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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絳州賦稅帶來的震動

  第202章 絳州賦稅帶來的震動

  長安城,戶部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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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各地秋季賦稅陸續送達,這裡也成了整個大唐最為繁忙的所在。

  算盤珠子僻啪作響,書吏埋著頭核算,低語與報數聲連綿不絕,空氣里瀰漫著墨水氤氳的香氣。

  幾名主事正處理著各州府送來的稅賦文書,堆積如山的帳目令他們顯得疲憊不堪,愁容滿面。

  親自坐鎮戶部衙門的戴胄同樣不得清閒。

  他高坐上首位,在核對完層層簽字的帳目後,將自己的名字也簽署上去,完成入庫前的最後一道程序。

  「絳州的賦稅還未送到嗎?」

  再度簽署完一份文書,戴胄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他聲音不高,卻讓旁邊一位正在整理卷宗的主事動作微微一頓。

  那主事連忙躬身回答:「回尚書,尚未送到。按往年慣例,河東道諸州的稅賦一向是在關中各地之後送來,如今關中各地賦稅皆已到帳,絳州的——想必也快到了。」

  戴胄「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帳冊。

  其實何止戴胄這個戶部尚書,整個朝廷上下,都在等絳州的賦稅送來。

  自絳州今年推行攤丁入畝新政以來,朝堂上早已暗流涌動。

  支持新政的官員盼著能有個好結果,證明改革可行,從而推廣全國。反對者則暗中等著看笑話,準備在張尚栽跟頭時狠狠參上一本。

  「報~絳州秋稅押運至京,請戶部點驗接收。」一名胥吏在門口高聲稟報,打破了衙內的沉悶。

  瞬間,整個戶部衙門為之一靜。

  所有埋頭核算的書吏、低聲商議的主事,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動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連噼啪作響的算盤聲也戛然而止。

  戴胄執筆的手停在半空,墨汁在筆尖凝聚,滴在桌案上,濺起一朵墨花。

  他迅速放下紫毫,沉穩中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絳州秋稅押運官何在?」

  「回尚書,押運官正在門外候見。」

  「快,帶進來。」戴胄迫不及待的吩咐。

  「是。」

  片刻後,押運官被帶入戶部衙門。

  一進門,押運官王德便察覺到了異樣。

  去年的此時,他也是在這間衙門交割稅賦。

  但那時的戶部官員們忙忙碌碌,連他送上帳冊也沒有太多時間搭理,只是隨口讓他放在案上,便不再搭理他。

  而今日,這偌大的衙門靜得可怕。

  一眼過去,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甚至連上首的戶部尚書戴胄,一雙眼眸也緊緊的盯著自己。

  他們,這是在期待自己到來?

  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戴胄壓制著急切開口,打破了詭異的氛圍:「絳州帳目何在?」

  王德心頭一緊,連忙從懷中取出帳冊,雙手奉上:「啟稟尚書,絳州秋稅帳冊在此。」

  戴胄沒有示意身旁的主事去接,而是親自起身,快步走下台階,從王德手中取過帳

  冊。

  隨後,他直接站在原地就翻開了帳冊,目光迅速掃過第一頁的總目。

  當看到「六萬六千三百貫」那個數字時,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又快速翻看後面的細目。

  「商稅一萬餘貫。」

  嗯?絳州商稅怎得如此之高?

  這個問題在戴胄腦海中一閃而逝,但他沒有時間細想。

  他想要儘快看見下一種賦稅。

  他迫切想知道的那種賦稅。

  「今絳州施行攤丁入畝新政,收田稅共計五萬三千六百五十貫。」

  五萬三千六百五十貫!

  戴胄握著帳冊的手猛地收緊,心臟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起來,這個數字!

  這個數字幾乎是去歲絳州所收丁稅總和。

  但今年有旱災,即便張尚推廣水車,使得絳州災情緩解,糧食卻依舊不可避免地減產o

  於是朝廷又下達丁稅減半的恩澤,施恩於受災百姓。

  即便如此,絳州依舊交出了五萬三千六百五十貫的成績。

  若是沒有旱災,賦稅沒有減半——

  戴胄不敢想像攤丁入畝新政一旦推廣至整個大唐,戶部每年將會增收多少賦稅。

  更重要的是,這些賦稅並非從普通百姓身上壓榨而來,相反,攤丁入畝新政本意是為他們減輕賦稅負擔。

  這些賦稅,皆來自於士紳豪強。

  收這些人的賦稅,戴胄根本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堂下眾官員見尚書如此失態,連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後,終於有人鼓起勇氣問道:「尚書,絳州賦稅幾何?」

  這道聲音,也將戴胄從震驚與遐想中驚醒,他非但沒有責怪這冒失的發問,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這笑聲暢快淋漓。

  片刻後,戴胄止住笑聲,揚了揚手中的帳冊,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仿佛瞬間年輕了十歲:「你們都猜猜,絳州今年給了我們一個多大的驚喜?」

  他不等眾人回答,便又自顧自地揭曉答案:「絳州田稅今收五萬三千六百五十貫!」

  什麼?

  五萬三千六百五十貫?

  有人不可避免的尖叫出聲。

  在今年這種情形下,絳州區區一個中州,居然交出了一份如此漂亮的答卷。

  「快,將絳州的賦稅優先清點,今日之內務必清點完畢,本官要親自向陛下報喜。」戴胄一聲令下,整個戶部衙門如同上緊發條的機器,迅速運轉起來。

  而這則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飛出了戶部衙門。

  以五姓七望為首的世家官員聽見這則消息,頓時坐不住了。

  「五萬三千餘貫?」崔繼伯手中的狼毫從手中滑落,他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前來報信的胥吏,「你確定沒聽錯?是在減免賦稅後的數目?」

  「千真萬確!現在整個戶部都傳遍了。」

  幾乎同時,盧氏、鄭氏、王氏等世家官員也得到消息。

  一個個平日裡沉穩持重的朝堂重臣,此刻都失了方寸。

  攤丁入畝可是拿他們的利益去彌補普通百姓的利益。對他們而言,失敗才是最好的結果。

  可如今絳州施行後的成績出來,不僅完美彌補了少收普通百姓的那一部分,還讓朝廷因此得利。

  若無旱災與賦稅減半,今年絳州的田稅較以往,可以說足足翻了個倍。

  都能比肩一些上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