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先驅模具廠的車間裡燈火通明。
所有的機器都停了下來，十幾名工人排著隊，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和期待。
在他們的面前，一張簡陋的桌子上，堆著一疊厚厚的現金。
林建站在桌子後面，伊莎貝爾和漢斯分列兩旁。
「這個月，大家辛苦了。」林建的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響，
「我們接了十七個單子，完成了十七個單子。我們賺了錢，所以，今天，發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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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拿起了第一份工資單。
「漢斯·施密特。」
「在！」漢斯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筆直。
「基本工資，一千美金。獎金，五百美金。合計，一千五百美金。」林建數出一疊鈔票，親手遞給了漢斯。
一千五百美金！
漢斯接過錢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在工廠倒閉前，他作為技術領班，一個月也才八百美金。現在，林建直接給他開了幾乎翻倍的薪水！
「謝謝老闆！」漢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皮特·奧康納。」
「到！」那個絡腮鬍的愛爾蘭工人興奮地跑上前來。
「基本工資，八百美金。獎金，三百美金。合計，一千一百美金。」
「哦我的上帝！真是發財了！」
皮特一把搶過錢，看也不看，直接狠狠地在鈔票上親了一口，發出了「啵」的一聲脆響，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約翰·史密斯……」
「卡洛斯·桑切斯……」
林建一個一個地念著名字，將一份份遠超他們預期的薪水，發到每個工人的手裡。
整個車間，都沸騰了。
工人們拿著手裡的錢，互相炫耀著，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這點錢，對富人來說不算什麼，但對他們這些掙扎在失業邊緣的藍領工人來說，是孩子下個月的學費，是餐桌上的牛奶麵包，是家庭的希望。
他們看著林建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敬畏，那麼現在，就是絕對的擁護和信賴。
這個年輕的華夏老闆，他不僅僅是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把他們當成了「財富」，真的願意和他們分享利潤。
發完工資，林建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錢，我們以後會賺得更多。但是，光靠唐人街這些修修補補的活兒，我們吃不飽。」
林建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的設備，我們的技術，不應該只用來做這些。」
「老闆，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漢斯問道。
林建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那張巨大的繪圖台前，鋪開了一張全新的圖紙。
那是一張結構異常複雜的衝壓模具圖。
「這是……」漢斯湊過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縮，「這是汽車B柱加強板的連續衝壓模具？」
作為在底特律幹了一輩子的老模具師，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汽車上最關鍵的安全結構件之一。
這種模具，技術要求極高，利潤也極為豐厚，通常只有那幾家大型的、通用福特的嫡系供應商才能做。
「我們要做這個？」漢斯的聲音都有些變了，「我們……我們能行嗎？我們沒有客戶啊！」
「客戶，我已經找到了。」林建的回答，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找到了？是誰？通用還是福特？」
「都不是。」林建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AMC，美國汽車公司。」
AMC？
工人們面面相覷。
他們當然知道AMC，這是除了三大巨頭之外，美國第四大汽車公司。
但這家公司，現在已經日薄西山，被日本車和三大巨頭擠壓得快要破產了，在底特律，幾乎成了一個笑話。
「老闆，找他們？他們自己都快沒飯吃了，哪有錢給我們下訂單？」皮特不解地問。
「正因為他們快沒飯吃了，所以他們才是我們的客戶。」林建的嘴角，勾起一絲莫名的笑意。
「他們的處境，和破產前的我們，很像。被大公司拋棄，被供應商嫌棄。他們原來的模具供應商，看到他們快不行了，要麼坐地起價，要麼乾脆拒絕合作。他們現在急需推出一款新車來救命，但是，他們找不到人來給他們做模具。」
「或者說，他們找不到『便宜』的供應商來給他們做模-具。」
林建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一個被所有人，包括三大巨頭都忽略的，餓得發慌的客戶。而我們，就是鐵鏽地帶里，另一群餓得發慌的禿鷲。」
「我要把AMC這款救命車型的所有模具訂單，全部搶過來！」
用鐵鏽地帶的禿鷲，去吃另一頭將死野獸的屍體。
這個比喻，殘酷，卻又無比精準。
漢斯和工人們，聽得熱血沸騰。他們仿佛看到了工廠起死回生的希望。
但伊莎貝爾卻皺起了眉頭。她從金融的角度，看到了問題。
「林建，」她把林建拉到一邊，低聲問道，
「你的想法很大膽。但是，做汽車模具，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買鋼材，買刀具，這些都需要錢。我們剛剛賺的兩萬多美金，根本不夠。」
「而且，就算我們做出來了，AMC那種公司，付款周期肯定很長。我們很可能會被拖死。」
伊莎貝爾的擔憂，非常現實。
這也是所有小企業在面對大客戶時，都會遇到的現金流難題。
「你說的沒錯。」林建點點頭，他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我們不能只靠自己。」
「那靠誰？」
「靠另一隻更貪婪，也更強大的禿鷲。」林建看著伊莎貝爾，說出了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我要收購一家工廠。」
「什麼？！」伊莎貝爾以為自己聽錯了，「我們連做模具的錢都不夠，你還要收購工廠？」
「對。」林建的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一家瀕臨破產的，小型的熱處理廠。」
「為什麼是熱處理廠？」
「因為汽車模具，對熱處理工藝的要求非常高。淬火、回火、氮化……每一個環節，都直接決定了模具的壽命和質量。底特律好的熱處理廠，都被大公司包了，價格貴，還排不上隊。差的，我們又信不過。」
「如果我們有自己的熱處理廠，我們就能把最核心的工藝，牢牢抓在自己手裡。我們的成本，可以再降20%。我們的質量，可以自己控制。」
伊莎貝爾聽明白了。林建這是要打造一條屬於自己的，小而全的產業鏈。
「可是，錢呢？」伊莎貝爾又回到了那個最根本的問題上，「收購工廠，哪怕是破產的，也需要錢。」
「錢，會有人送上門來的。」林建神秘地笑了笑。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一份報紙。
是最新一期的《華爾街日報》。
他指著其中一篇文章，標題是《里根總統簽署<1981年經濟復甦稅法>，史上最大規模減稅計劃啟動》。
「這是什麼？」伊莎貝爾不解。
「這是我們撬動地球的第一個支點。」林建的目光，落在了文章里的一行小字上。
「根據新法案，企業在設備投資上的稅收抵免，將大幅增加。同時，引入『加速成本回收系統』，允許企業在更短的時間內，對資產進行折舊，從而在帳面上，大幅減少當期利潤，達到避稅的目的。」
伊莎貝爾是金融系的高材生，她瞬間就明白了這段話的含義。
「你的意思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的意思是，」林建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收購的那些破銅爛鐵，在華爾街那些金融家的眼裡，不再是負資產。它們，是可以用來合法避稅，甚至憑空創造利潤的『金融工具』。」
「我們不需要去找錢。我們只需要帶著這個『工具』，去找那些錢多得不知道怎麼避稅的資本家。」
「他們會哭著喊著，把錢塞到我們手裡，求我們幫他們，把錢『虧掉』。」
伊莎貝爾徹底呆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林建，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顆核彈擊中了。
把實體工業，和最前沿的金融工具，以及國家宏觀政策，如此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這已經不是商業布局了。
這是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