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在蘭州城外發生的事,乍看上去,好似是場一邊倒的屠殺。
但歸根究底,江生覺得自己下手其實沒有那麼狠。
畢竟,他雖然派出鐵傀儡,包圍住了敵方的營帳。
讓整個營地里就是一隻活蒼蠅也飛不出去,蚯蚓都得找出來劈兩半,雞蛋也得給搖散黃嘍。
但是事實上,死掉的士兵,相比起二十萬大軍來說,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更何況,江生還下令,如果敵方士兵已經失去戰意,選擇丟棄兵器投降,那麼鐵傀儡也不會對他們發起進一步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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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話,一來二去,總體的傷亡情況其實並不如何慘重。
只是鐵傀儡用手臂砸人,動輒一砸,就是一灘血肉模糊的屍骨,看著比較噁心血腥罷了。
不過和小兵們比起來。
乾國軍隊的整個指揮層,確確實實是傷亡慘重了。
不但中高級軍官們幾乎死傷殆盡,就連統帥耶律鑄也沒跑多遠,便被連人帶馬,砸成一灘漿糊。
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將軍,就因為一時的衝動,最後不明不白死在了這處邊陲戰場上。
和過去十幾年,在應國與乾國的戰爭之中死掉的那些將軍們相比。
他這個結局,可以算是既淒涼又難堪了。
當應國的士卒們陸續離開蘭州城,前往原本乾國軍隊所在的營地,接收潰軍和甲冑。
另一邊,江生也告別了因他的話而陷入巨大震驚之中的高長恭,徑直回到了京城。
在江生看來。
今日發生的事,他心裡早有預料,也早有準備,不必過多介懷。
他固然不喜殺戮,但在這個時代,想要確立全新的秩序,就得帶來絕對的暴力。
如今已是一月。
江生接下來的計劃很簡單,無非【停戰】和【吃飽】。
而當乾國軍隊大敗,主帥耶律鑄戰死的消息如颶風般橫掃天下。
恐怕誰也猜不到。
如此大事,導致其發生的原因,只是這樣兩個樸素的願望。
......
在一月份的末尾。
有一隻小股的乾國探馬,終於甩脫了追兵,離開應國境內,回到乾國,並找到了願意接收他們的部隊。
正因如此,這支探馬斥候,才能將他們所知道的一切,用書信的方式記錄下來,上奏給朝廷。
最先看到這些信息的,是那支新部隊的主帥。
據說,他在聽完這群探馬斥候的敘述,又看了書信之後,當場駭然變色,嚇得連酒水都咽不下去。
史載【憂思難眠,輾轉反側,徹夜不寐】。
第二天,有十幾匹快馬從軍營狂奔而出,攜帶著一根根厚實防水的竹筒,向乾國京城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而這些奏報,連同二十萬大軍盡數崩潰的消息,終於在今年二月初一的時候,擺到了乾國國主的案頭。
乾國皇帝名為完顏金亮,如今年已五十有二。
與應國的皇帝相比,已經稱得上是一位老人。
然而,如果將這兩名皇帝放到一起,那麼無論是誰都會深刻地感到。
比起那荒淫無度的應國天子高哲,這位五十多歲的完顏金亮反而更像是一個年輕人。
以這個時代的標準,他算是歲數蠻大的。
然而,可能是日日食用肉食,從小便飲馬奶的緣故。
完顏金亮身軀雄壯,樣貌堂堂,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仿佛有無窮的精力。
事實上,這位皇帝的體力,哪怕在歷朝歷代的乾國皇帝中,也算是首屈一指的。
舉個例子,他能凌晨起床,用一上午的時間批閱奏章,中午與臣子們用飯,下午又去郊外的野場打獵。
就這樣折騰了一天,到了晚間,完顏金亮仍然能以驚人的精力,臨幸數個妃子,直至折騰到三更天,才會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來,又是一位龍精虎猛的明君。
與應國那位孱弱的國主比起來。
這位乾國皇帝,簡直是有通天的人傑氣概。
無怪這些年來,就連一些應國的臣子,也會在私下聚會時,偷偷議論。
有如此皇帝,何愁乾國不興啊?
然而今天。
這位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乾國聖上,眉宇間卻掛上了深深的愁容。
哪怕丞相當面,他都沒有掩飾自己的表情,而是將手邊奏摺,乾脆利落地向前一推:
"愛卿,我的朋友,請看吧。"
由於自草原起家,祖祖輩輩都是在草場上馳騁的牧馬人。
雖然如今,乾國已經成為了天下間數一數二的大國,但是宮廷之上一些用語,依舊顯得隨意而不倫不類。
其中貴為國主的完顏金亮,更是性情豪爽灑落,不拘小節。
別說【我的朋友】這種措辭。
甚至有一次,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摟著一位低階軍官,一邊大笑,一邊稱此人為【我的兄弟】。
哪怕這些年來,有無數臣子紛紛上表勸諫,請陛下無論如何,不要再這樣口無遮攔。
完顏金亮依然我行我素,半點不改他這個習慣。
丞相烏爾塔,卻是知道自己的主君有如此脾氣,當下也不去在意這種小事,只是彎腰躬身,拿起奏摺細看。
只一看之下,烏爾塔臉上便出現了明顯的驚容。
這位乾國丞相,其實是一名色目人,高鼻深目,碧綠的眼珠子,樣貌氣質都與中原人迥異。
此刻,他為信報上所說的事情所驚,兩撇鬍子一抖一抖,看上去有些滑稽。
放下奏摺,烏爾塔沒有第一時間開口,而是陷入沉思。
完顏金亮卻也不打擾他,只是自顧自坐在一旁,舉起一壺馬奶酒,便仰頭痛飲。
一時間,這間接見臣子的靜室內,只有完顏金亮咕嘟咕嘟的吞咽聲。
而過了許久之後。
烏爾塔才輕輕嘆了口氣,謹慎地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南院耶律大王那邊,由我來安撫,立下當務之急是,要派東西兩路兵馬都元帥,守住國門,不要給應國可乘之機。"
聽了這話。
完顏金亮微微點頭,放下手中酒囊。
他的想法和烏爾塔如出一轍。
打敗仗是可以接受的,自從完顏金亮即位以來,他不是沒有吃過比眼下更加慘烈的敗仗。
現在首先要注意的是不能給應國機會,讓那該死的高長恭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至於【鐵人】和【神仙】......."
烏爾塔頓了頓,提起那信報上說起的第二件重要之事。
但他只說幾個字便住了嘴,臉上出現了古怪的神色。
畢竟,此事匪夷所思,難以用常理揣測。
然而在這件事上,完顏金亮卻展現出了他一貫以來的豪邁氣節。
只見這乾國國主一仰脖子,將酒囊里的馬奶酒一飲而盡。
隨後他站起來,未等烏爾塔說出自己的想法,便乾脆地下了一道口諭:
"讓南北兩院大王速速進宮,前來見我......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