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唏噓!
廖沙眼神一凝,捕捉到這轉瞬即逝的空隙,身形猛地向前一撲,手腕發力,袖劍寒光暴漲,徑直刺向康斯坦丁毫無防備的心臟。
「噗」的一聲,袖劍盡數沒入,鋒利的刃面劃破了心臟的肌理,溫熱的鮮血順著袖劍的縫隙溢出,濺在廖沙的手上、臉上,帶著濃重的腥氣。
康斯坦丁渾身一僵,臉上的暴怒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錯愕取代,他緩緩低頭,看著胸口露出的袖劍劍柄,又抬頭看向廖沙冰冷的眼眸,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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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腳下踩著散落的碎石與冰碴,最終雙腿一軟,重重癱坐在燃燒的廢墟之中,後背抵著一根斷裂的石柱,胸口的鮮血汩汩流淌,染紅了身下的冰冷石地。
火焰還在蔓延,灼熱的氣浪烤得他皮膚生疼,肩頭的箭傷與胸口的致命傷雙重折磨著他,意識漸漸開始模糊,視線也變得渙散。
但他的眼中,卻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剩下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辯解,看向廖沙:「我————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姐姐————」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在嘈雜的火焰僻啪聲中格外清晰。
他的姐姐,那個即將被癌症奪走生命的女人,或許是他這一生唯一的執念,也是他不惜背叛聖三一、闖入這座死亡之城的全部意義。
哪怕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依舊在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辯解,依舊在堅守著那份卑微
而偏執的守護。
廖沙緩緩拔出袖劍;看著胸口噴涌的鮮血染紅了自己的手臂;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康斯坦丁。
眼底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唏噓。
他或許不認同康斯坦丁的做法,不齒他為了執念而濫殺無辜、淪為權力的棋子,但此刻,看著這個即將死去、依舊念著姐姐的男人,他竟無從反駁,也無從嘲諷。
周遭的火焰還在燃燒,直升機的殘骸僻啪作響,遠處的廝殺聲依舊隱約可聞,可這一刻,兩人之間仿佛形成了一片短暫的寂靜。
廖沙就那樣靜靜佇立著,看著康斯坦丁的眼神漸漸失去光彩,嘴唇不再翕動,胸口的起伏也漸漸停止,最終徹底沒了氣息,唯有那雙眼睛,依舊微微圓睜,藏著未竟的執念與不甘。
雅各身形輕盈地從高處橫樑上躍下,落地時足尖輕點碎石,沒有發出半點多餘聲響,徑直走到廖沙身邊。
他目光掃過癱坐在廢墟中、已然沒了氣息的康斯坦丁,又轉向身旁神色複雜的廖沙,語氣平淡地問道:「不說些什麼嗎?」
廖沙緩緩抬手,擦去臉上沾染的血污與冰屑,指尖還殘留著袖劍上的腥氣與溫熱。他低頭看向康斯坦丁圓睜的雙眼,眼底的複雜難以掩飾。
刺客向來有個不成文的習慣,刺殺結束後,總會對目標說上幾句,算是給對方蓋棺定論,也算是對自己的刺殺有個交代。
可面對康斯坦丁,他張了張嘴,卻發現竟無從說起。不認同他的偏執,不齒他的濫殺,可那句臨死前的辯解,又讓他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唏噓。
「無話可說。」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語氣沉鬱,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雅各輕輕頷首,沒有再多追問,轉頭望向教堂外依舊隱約傳來的廝殺聲與爆炸聲,神色漸漸凝重:「快走吧,康斯坦丁死了,但聖三一的人還在,外面還有源源不斷的不死士兵等著我們,這些都是攔路石。」
「何止是攔路石。」廖沙皺緊眉頭,語氣里滿是頭疼,他掃過周圍燃燒的殘骸與散落的屍體,「這些,全都是我們拿到神聖之源的麻煩。」
眼下局勢依舊兇險,聖三一群龍無首卻未必會潰散,不死士兵更是殺不完的夢魘,想要順利帶走神聖之源,難如登天。
雅各沒有反駁,只是轉身朝著教堂深處示意,率先邁步前行:「跟我來,我知道靈魂之室在哪。」
廖沙緊隨其後,兩人穿過一片狼藉的教堂殿堂,腳下的碎石被踩得簌簌作響。
一路上,隨處可見聖三一士兵的屍體。
有的被袖劍刺穿咽喉,有的被箭矢射穿眉心,身上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散落的不死士兵盔甲旁,還縈繞著未散的淡藍色火痕,盔甲上的血漬早已凍硬,與覆冰的石地融為一體。
看著這一幕,廖沙心底微微一沉,不難想像,加林娜、蘿拉她們一路走來,經歷了怎樣慘烈的苦戰,未必比自己與康斯坦丁的死斗輕鬆半分,萬幸的是,沒有看到她們的身影,想來已然安全抵達靈魂之室。
穿過層層殘破的迴廊,繞過坍塌的石柱與祭壇,雅各帶著廖沙登上一段陡峭的石階,最終抵達了位於大教堂最高處的靈魂之室。
推開門的瞬間,一抹澄澈的藍色光芒撲面而來,驅散了周遭的寒冷與昏暗,整個房間都被這柔和卻又磅礴的光芒籠罩。
房間中央,安娜正靜靜佇立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著神聖之源,神情肅穆而虔誠,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那神聖之源通體澄澈,像是由無數塊菱形水晶拼接粘合而成,每一塊水晶都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光芒交織纏繞,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暈,流淌著令人心悸的能量。
廖沙下意識展開鷹眼視覺,想要看清這傳說中的神聖之源,可視線剛一觸及那藍色光芒,一股磅礴而霸道的能量便瞬間衝擊而來,順著他的感知湧入腦海。
他只覺得眼前一暈,腦袋裡嗡嗡作響,渾身的神經都被這股能量攪得混亂不堪,身形不由自主地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就在這時,雅各及時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小心點,神聖之源的能量太過強大,即便是鷹眼視覺,也難以直接承受。」
廖沙穩住身形,緩緩閉上眼,平復著腦海中翻湧的眩暈感,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
雅各鬆開手,目光轉向安娜懷中的神聖之源,眼神悠遠,語氣里滿是感慨與釋然,輕聲說道:「當初我在沙漠中獨自穿行,歷經千辛萬苦找到它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得到了主的啟示,以為它能帶我擺脫無盡的輪迴與孤獨。卻從來沒有想過,最終竟然會是這樣一個結果。它沒有成為我的救贖,反倒引來了無數紛爭與廝殺。」
廖沙緩緩睜開眼睛,腦海中的眩暈感已然消散大半,周身的不適感也漸漸褪去。他伸手緊緊抓住雅各的胳膊,掌心傳遞出堅定的力量,語氣真誠而篤定:「這不是你的錯!」
他凝視著雅各眼底的愧疚與滄桑,繼續說道:「作為一個活在古代的領袖,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坦白說,在那樣的絕境裡,你能抵抗住手下士兵的執念,頂著壓力帶著願意跟隨你的子民離開基特城,就已經是個奇蹟。你想想,歷史上有多少領袖,最終都是被自己的手下裹挾、逼著走上絕路,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雅各沉默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長弓,目光落在遠處散落的盔甲上,語氣里滿是複雜與愧疚:「可不管怎麼說,那些士兵曾經那樣信任我,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給我,最終卻因為我,困在這裡成了沒有自我的傀儡,永遠被囚禁在這片冰雪裡。」
千年的執念與愧疚,在這一刻盡數流露,即便歷經無盡輪迴,他依舊無法釋懷對那些士兵的虧欠。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加林娜帶著蘿拉、薩曼莎和阿芙朵提亞走了過來。她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打鬥的痕跡——加林娜的袖口被劃破,沾著淡淡的血漬;蘿拉的臉頰有一道淺淺的劃痕,顯然是剛才苦戰留下的;薩曼莎和阿芙朵提亞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還沾著灰塵與冰屑,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廖沙鬆開雅各的胳膊,已然徹底恢復了狀態,他壓低聲音,看向加林娜,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與疑惑:「你們四個聯手,難道還擋不住安娜一個人?怎麼讓她先一步拿到了神聖之源?」
加林娜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一副吃癟的表情,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不服氣卻又帶著幾分無奈:「你以為我們願意啊?那個女人太狡猾了,是趁我們和不死士兵死戰、分身乏術的時候,突然從陰影里冒出來的,我們根本來不及阻攔,等反應過來,她已經拿到神聖之源了!」
說著,還忍不住瞪了一眼不遠處抱著神聖之源的安娜,眼底滿是懊惱。
廖沙看著她懊惱的樣子,笑了笑,也沒有再多糾結剛才發生的插曲。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麻煩,糾結過往無益。
他轉頭看向蘿拉,語氣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目光裡帶著幾分顧及:「蘿拉,安娜畢竟是你的繼母,不管以前有過什麼恩怨,這件事,你準備怎麼處理?」
蘿拉的目光緩緩投向安娜,望著那個曾經熟悉、如今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手中的步槍,嘴唇緊緊咬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怨恨,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
她沒有正面回答廖沙的問題,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向廖沙:「你是我們這支小隊的領頭人,不管做什麼決定,我都聽你的。」
廖沙看著她眼底的糾結與信任,輕輕點了點頭,隨即轉頭看向安娜懷中的神聖之源,語氣篤定地說道:「其實你們也不用太執著,神聖之源說到底,只是一個半成品。它的能量極其不穩定,根本不可能穩定地製造出像雅各這樣完美的不死之身,反而會被能量反噬,引火燒身。」
他攤了攤雙手,補充道:「所以,這玩意就算毀了,對我們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當然,如果你能勸說安娜主動把東西交出來,那是最好不過,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爭鬥。」
蘿拉聞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緩緩走上前,目光看向安娜,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與勸說:「安娜,你醒醒吧,神聖之源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美好,它只是伊述人未完成的一件道具,根本不能治好你的癌症。」
安娜卻緩緩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得有些偏執,抱著神聖之源的雙手收得更緊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看著蘿拉,語氣帶著幾分固執與狂熱:「不,你們不懂,我能用這東西造福人類,我能利用它的能量,終結戰爭與苦難,創造一個完美的世界。」
不管蘿拉怎麼勸說,安娜都始終不肯接受,眼底的偏執愈發濃烈。
忽然,她猛地抬起頭,雙手高高舉起神聖之源,原本柔和的藍色光芒瞬間變得熾烈起來,一道道耀眼的藍白色能量從晶體的縫隙中噴涌而出,如靈動的絲線般,纏繞著她的周
身,隨後緩緩鑽進她的口鼻之中。
藍白色的光芒愈發耀眼,將安娜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她閉著眼睛,臉上露出一種近平虔誠的狂熱,仿佛正在接受某種神聖的洗禮,周身的能量波動也越來越強烈,整個靈魂之室都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微微震顫起來。
蘿拉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衝上去,想要掰開安娜的手,阻止這場瘋狂的舉動。
「不,住手,你會害死你的自己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腳步已然跨出大半。
「太晚了!」廖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蘿拉的胳膊,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語氣堅定而沉重,眼底滿是無奈。
他看過伊述人的實驗錄像,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蘿拉掙扎了兩下,卻掙不開廖沙的束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不遠處的安娜,那些從神聖之源中噴涌而出的藍白色能量,如瘋長的藤蔓般纏繞住她的周身,順著她的口鼻、毛孔瘋狂湧入體內,沒有絲毫停滯。
不過眨眼的功夫,安娜的身體便被這股恐怖的能量徹底充滿,光芒從她的體內由內而外地進發出來,穿透了她的衣物,照亮了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根經脈,甚至連骨骼的輪廓都清晰可見,詭異得如同電腦精心構建的3D建模,通透卻又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她的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狂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眉頭擰成一團,嘴唇扭曲
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話語,只有細碎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溢出。
靈魂之室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震顫得愈發劇烈,地面裂開更多細密的縫隙,周圍的石柱上落下簌簌的碎石,神聖之源散發的光芒也漸漸變得黯淡,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安娜吸盡。
她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原本清晰的輪廓漸漸模糊,一點點化作細碎的、泛著藍白色微光的能量粒子,順著空氣緩緩流動、消散,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那股充斥著整個靈魂之室的霸道能量,也隨著她的消散漸漸減弱,最終徹底歸干平靜。
唯有一聲悽厲而痛苦的哀嚎,在空曠的靈魂之室中久久迴蕩,帶著無盡的悔恨與不甘,從尖銳刺耳漸漸變得微弱,最終徹底消散在風中。
廖沙緩緩鬆開抓著蘿拉胳膊的手,看著安娜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唏噓。
蘿拉踉蹌著後退一步,淚水終干忍不住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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