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門。
方世傑等人剛踏足此地,一陣陰風傳來,臉上多少浮現出意外之色。
空氣中正瀰漫著濃烈腥甜的鐵鏽味,與腐血的惡臭刺鼻截然不同。
不用說便知,此處的滿地血色,是活人的血。
作為外界修士唯一的出口,往生門本應是生機所在,此番模樣確有幾分詭異。
「為什麼……妾身會……如此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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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娘捂著沉悶的胸口。
不知怎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一股難掩的悲傷如鈍刀捅入心臟般,占據了她的心房。
「媚娘,你怎麼了?」方歲安連忙扶住她。
「公子,不知為何,妾身好難過……」
蘇媚娘胸口劇烈起伏著,心頭的悲傷如鈍刀攪動,一陣痛過一陣。
一幅陌生的畫面驟然在她腦海閃過。
蘇媚娘瞳孔驟縮,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痛苦的捂著腦袋。
「啊——」她失態的叫起來。
「媚娘!?你不要嚇我,你到底怎麼了?」
方歲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方世傑和百曉生兩人。
四方灰霧中,忽有腳步聲傳來、
「好久不見啊,蘇道友。」
四男一女從灰霧中走出,朝蹲在地上的蘇媚娘打起招呼。
看到五人的瞬間,蘇媚娘渾身顫抖,腦中閃過的畫面更多、更快了。
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在名為「痛苦」的浪潮中。
「你們……這群畜生!」
蘇媚娘嘶聲尖叫起來,淚水不受控制的滑落。
她想起來了。
她全想起來了。
她終於明白自己心中那莫名而強烈的直覺從何而來。
只因她的夫君齊川……根本沒有和她一起逃出去!
他死在了冥獄秘境裡,死在距離外界只有一步之遙的往生門前,死在了這五個畜生手裡。
而她,也被篡改了記憶。
她的夫君齊川,早已屍骨無存!
甚至……厲狂刀的死都與這五人脫不了干係!
當初,三人偶然在秘境中找到了一份天書殘卷,也正因此被這夥人給盯上,最後更是被逼進千棺林。
只能以厲狂刀的死換來了她和齊川的一線生機。
然而令兩人怎麼也沒想到的是,把他們逼進千棺林也是計劃中的一步。
這伙劫修早已算好了兩人僅有的退路,當她和齊川趕到往生門,他們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等待兩人的,只有死這一條路。
「別這麼激動,蘇姑娘,你可是我們……最成功的作品。」
為首之人身形枯瘦如柴,面色蒼白如屍,眼窩深深凹陷,十指修長。
在他手上,似乎……戴著一副人皮手套。
「最成功的……作品?」方歲安疑惑。
「她的身體可是奴家從合歡宗女子千挑萬選,親手煉製出來的無魂傀儡,與原身分毫不差。」
「加之困魂鎖命的人皮鬼面,這傀儡啊,便有了魂,有了憶。」
「如真人般,就是大乘來了,也未必能看穿。」
說話的女人身段妖艷,如血紅唇勾起鬼魅的弧度,一顰一笑都嫵媚異常。
「若非此女體內暗含穿心纏情毒,我們兄弟三人都想嘗嘗此等美人是何滋味了。」
陰鷙三角眼的男人貪婪的舔了舔唇,轉而朝方歲安問道:
「你莫不是天閹之人?若不然,與此等美人久居一室這麼久,怎會沒落個萬毒穿心的下場?也省得我們劫殺了。」
「興許他真是正人君子呢?」
「誰家正人君子來黑角城啊?就是個天閹!」
一矮一瘦附和一句,猖狂大笑起來。
聽完這句話,方歲安心頭劇顫,他看著蘇媚娘,一股窒息的惶恐如失控的困獸,在他心間橫衝直撞。
尤其是當他看到五人之中的三人。
一高一矮一瘦。
當初在黑角城,初遇蘇媚娘那天,為了救下她,他便是和這三人發生了衝突。
可如今,他們卻站在自己面前,看他的眼中滿是戲謔。
此刻,方歲安只感到心臟被狠狠一揪。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蘇媚娘跟他們……有著某種默契的聯繫。
「媚娘……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每說一個字,方歲安都感到心口絞痛。
「公子,妾身沒有……公子要相信妾身……」
被這麼一問,蘇媚娘也亂了心神,朦朧的淚眼中驚恐和痛苦交織著。
她徑直撲向方歲安懷裡,只求能多一分心安。
噗呲——
方歲安呼吸一滯,身形一頓,緩緩低頭,一截染血的刀尖已然刺入他的身體。
溫熱的鮮血正沿著冰冷的刀刃遊走,如成串的血珠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耳邊是蘇媚娘急促溫熱的喘息,她雙手緊緊握著刀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著。
「對不起……我控制不了……」
露在外面的半截刀身又是猛的一竄,貫穿了方歲安的腰腹,血紅刀尖從脊背穿出。
還有什麼比被深愛之人所傷更讓人心痛的呢?
妖艷女人收回手,指尖折射出傀儡絲的光澤,唇角的笑意更甚。
如此相愛相殺之戲碼,她百看不厭。
「對不起公子……妾身真的……」
蘇媚娘哭著,在身體控制權回來的瞬間,她猛地拔出刀,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自己冷白的脖頸刺去。
她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自己控制不住會傷害到方歲安,那她只要死了就不會了。
反正……她本就是一個死人。
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
齊川以死為代價拖住了這伙劫修的腳步,她也如願從冥獄秘境中逃脫。
她不眠不休,帶著天書殘卷一路向西,直奔黑角城而去。
「黑角城,乖乖,那可是大人物雲集的地方。」
「那裡能人異士無數,沒什麼事是他們辦不到的。」
「咱以後也去那混出個名堂。」
厲狂刀的酒後胡言成了她心中唯一的信念。
她想著。
用一份天書殘卷托人將夫君齊川和厲大哥的屍身帶回。
眼看著黑角城近在咫尺了。
她的心卻從身後被洞穿。
「媽的,差點讓這娘們跑了,倒是生得張美人臉,死得可惜了。」
陰鷙三角眼掐著她的下巴打量著。
「無妨,倒是煉做人皮鬼面的好料子,一張美人皮,能葬十萬英雄骨。」
面色蒼白如屍,戴著人皮手套的枯瘦男子,拿出小巧的刀。
旁若無人的,一刀又一刀的,將她的臉連同魂魄一齊剝下。
無聲的感受著神魂撕裂剝離之痛,她顫抖著朝黑角城的守卒伸出手,他們卻都視而不見。
直到她的血不甘的流過城門,他們終於看見了。
「她的血流進城了。」
「進城費,五塊下品靈石。」
終於。
她的臉被剝落,閉著眼睛,流出兩行血淚。
「公子,妾身確實騙了你。」
「妾身進過兩次黑角城,一次是我的血,一次是我的魂。」
「對不起,我早已死在了遇見你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