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峰,雲渺道場深處。
一方氤氳著紫氣的丹爐前,爐火已熄,爐內卻自有細微道音迴蕩。
玉座之上,雲渺仙君指尖一枚傳訊玉符的光澤剛剛黯淡下去,其上那縷神念氣息也隨之消散。
道場內一片寂靜,唯有遠處通了靈性的仙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聖林師弟……被侵了心神?」
雲渺仙君眉頭緊鎖,面沉如水,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玉座扶手。
殿外雲海舒捲,霞光萬道,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這個消息太過駭人聽聞。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聖林仙君,一峰之主,金仙后期的修為。
竟會在自身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淪為天魔傀儡。
他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甚至懷疑是否是韓玄機看錯了,或是其中另有隱情。
「若無確鑿把握,以此子心性,絕不會輕易稟報……」
雲渺仙君喃喃自語,眼神變幻不定。
韓玄機身負重瞳,性子沉靜,絕非信口開河之輩。
更重要的是,韓玄機這種坦誠,反而更添了幾分可信度。
此事關乎太大,已遠非他一峰之主所能決斷。
雲渺仙君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之色。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即便最後是誤會,最多是他這個做師兄的擔個「猜忌同門」的名聲。
但若屬實而隱瞞不報,後果不堪設想。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斷,不再猶豫,指尖仙力凝聚,於虛空中勾勒出一道符籙。
符籙成型的瞬間,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虛空,直向靈虛天宮最深處,那象徵著宗門最高權柄的靈虛宮而去。
下一刻,整個人身影一晃,已從原地消失,朝著玉衡仙尊清修之所而去。
那是一片懸浮於九天罡風之上的道場,一座仙殿坐落其上,仿佛亘古如此。
殿內無甚裝飾,唯有中央一團不斷生滅,演化地水火風的玄妙氣機,玉衡仙尊的身影便模糊地端坐於混沌之中。
「師尊。」
雲渺仙君於殿門外恭敬行禮。
從中傳出一道平和卻蘊含無上威嚴的聲音:
「雲渺,這事可否屬實?」
雲渺仙君未有遲疑,將韓玄機所說複述一遍,不過自然是沒有說出韓玄機來。
就算日後出了事情,也是他一力承擔。
「弟子自然不會妄語,請師尊決斷。」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唯有混沌之氣翻湧演化發出的細微嗡鳴。
許久,玉衡仙尊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若真如此,當真是為師教導無方了。」
……
靈虛宮。
一片奇特空間。
此刻,道台上,四道模糊的身影相對而坐。
他們的形體並不清晰,仿佛由最純淨的道則凝聚而成,氣息浩瀚如星海,或縹緲如雲煙。
雲渺仙君的那道紫金傳訊符,此刻正懸浮在玉衡仙尊身前,其內的信息已被四位無上存在瞬息洞悉。
殿內陷入了一種極致的寂靜。
良久,玉衡仙尊發聲:
「雲渺稟報之事,如何看?」
「若真是如此,那也不是沒有可能,劫由心生,自在天魔……無形無相,最善侵蝕道心,防不勝防。」
一個略顯蒼老沉凝的聲音接口,乃是天機一脈首座,天璣仙尊。
「聖林執掌一峰,若其心神真有恙,確為心腹大患。
然……此事關乎一位峰主清譽,不可不慎。」
「哼,實證?」
另一個聲音響起,玉玄仙尊說道:
「待到能拿出實證之時,恐怕我靈虛天宮已遭大劫。
自在天魔的手段,爾等莫非忘了?
潛移默化,潤物無聲,待其發作,往往為時已晚。
寧錯查,不可放過!」
「玉玄所言,不無道理。」
最後一道縹緲如煙的聲音加入,是陣脈的長庚仙尊。
「而且雲渺為人穩重,其言不可輕忽,或許……可請『照天鏡』一觀?」
「照天鏡」三字一出,殿內氣息微凝。
那是靈虛天宮鎮宮法器之一,能照見本源,窺破虛妄,但動用一次代價不小,而且對金仙存在施展,很容易被察覺。
片刻後,玉玄仙尊的聲音再次響起:
「吾等聯手,引動『照天鏡』一縷鏡光,遙照聖林峰。
無需窺其全部隱秘,只觀其氣運流轉與心神本源是否有異。
若無疑點,此事作罷,吾親自向聖林致歉。
但若是……」
話音未盡,但其中意味,在場諸尊皆明。
下一刻,四位無上存在同時伸指一點。
嗡——!
從靈虛宮深處,驟然爆發出一道青光,勾連冥冥中的無上偉力。
一道蘊含著洞穿虛妄的鏡光被引動,跨越層層空間阻隔,無聲無息地落向聖林峰所在。
鏡光落下,只是一瞬,便悄然收回。
然而,就在那鏡光收回的剎那。
「嗯?!」
「果然!」
「好隱晦的魔念!」
幾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帶著不同程度的震驚。
在那「照天鏡」的鏡光映照下,他們清晰地看到,聖林峰深處聖林仙君神魂上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漆黑魔念。
那魔念如附骨之疽,深藏於其心神最底層,潛移默化地影響著其心神與決策。
雖未徹底操控,但確鑿無疑。
「豈有此理!」
玉衡仙尊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周遭氣機消散。
「這是自在天魔的魔念,竟敢將觸手伸入我靈虛天宮峰主身上。」
天璣仙尊的聲音也冰冷下來。
「所幸發現尚早,魔種未深,未至徹底沉淪。」
玉衡仙尊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聖林峰上下,都得排查一番。」
……
萬象園。
韓玄機似有所感,抬眼望了一眼聖林峰的方向,旋即又緩緩閉上。
洞府內依舊雲淡風輕,案几上,一杯靈茶熱氣裊裊,漸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