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柳赫俊沉默了足足五秒。
這五秒,長到安道賢能聽清電話那頭,對方那聲被強行壓下去的抽氣聲。
「你……說什麼?」
柳赫俊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剛才的輕鬆蕩然無存,只剩下驚駭。
「記者會?讓那個朴基澤……開記者會?」
「嗯。」
柳赫俊的聲音近乎咆哮。
「你他媽的瘋了!張炳哲只需要買通一個記者,問幾個刁鑽問題,或者只要朴基澤在台上胡說八道幾句,整個安家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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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道賢將聽筒拿遠了一些,等柳赫俊的怒氣稍稍平息,才把手機放回耳邊。
「赫俊。」
「你覺得,這場記者會,真的能開成嗎?」
「……」
柳赫俊的呼吸聲粗重,他被問得愣住了。
「什麼意思?」
「張炳哲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道賢沒有回答,轉而反問。
「他習慣用規則之外的手段,解決所有問題。」
安道賢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
「我舉報他,他能動用檢察院的關係,讓調查石沉大海。」
「我保護證人,他能調動警察廳的力量,讓你們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
「這些,都是在『規則』內的玩法。」
「他有無數種方法,把水攪渾,把案子拖上幾年,最後不了了之。」
安道賢晃了晃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旋轉。
「但是,一場明天上午十點,向全國直播的記者會呢?」
「這是一顆規則之外的炸彈。」
「張炳哲沒有時間布局,沒有時間滲透,沒有時間去走那些骯髒的流程。」
「他只剩下一個選擇。」
安道賢飲下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
「在記者會開始前,讓朴基澤,永遠閉嘴。」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柳赫俊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
他終於明白了。
安道賢根本就沒指望朴基澤能在記者會上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證詞。
那個所謂的「記者會」,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血淋淋的誘餌。
他要的不是朴基澤的「證詞」。
他要的,是張炳哲在阻止這場記者會時,所犯下的罪行。
綁架。
甚至是,謀殺。
這才是真正的能將SP集團一擊斃命的呈堂證供。
「……你這個傢伙,」柳赫俊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種混合了震驚和佩服的複雜情緒,「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赫俊,再幫我一次。」安道賢說,「天亮之前,讓整個首爾都知道這件事。」
「好。」
柳赫俊的聲音里,已經沒了憤怒,只剩下興奮的顫慄。
「看我給你攪個天翻地覆。」
……
次日清晨。
一顆輿論的核彈,在半島上空引爆。
【法務部長瀆職疑雲?證人朴基澤現身說法!】
【「我深受良心譴責」——朴基澤決定召開記者會,坦白一切!】
【青瓦台震動!司法系統或將迎來史上最大信任危機!】
從主流媒體的晨間頭條,到網絡論壇的置頂熱帖。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朴基澤」這個陌生的名字,以及他身後那個如雷貫耳的頭銜——法務部長,安國鎮。
……
SP集團總部,頂層會長辦公室。
秘書站在辦公桌前,頭幾乎要埋進胸口,報告的聲音都在發抖。
「……三星的《中央日報》最先發布獨家,隨後各大媒體跟進……在野黨已宣布,將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
「他要我動手。」
張炳哲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要我,去阻止那場記者會。」
「他算準了,我會用規則之外的手段。」
秘書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一個字都不敢接。
「他把刀遞給我,然後告訴我,用這把刀,去捅穿他設好的那張紙做的牆。因為他知道,牆的後面,是他早已挖好的陷阱。」
張炳哲緩緩轉身。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棋逢對手的灼熱戰意。
他知道這是圈套。
一個陽謀。
一個逼著他,不得不親手將罪證送到對方手裡的陽謀。
可他沒得選。
讓朴基澤站上記者會,SP集團聲譽將萬劫不復,他張炳哲會被拖入泥潭,面臨無休止的調查。
而讓朴基澤消失……
風險極大。
但只要做得夠乾淨,一切都將回歸原點。
他賭安道賢手上沒有更有力的證據。
「朴哲武在哪?」張炳哲問。
秘書身體劇震。
「他……他在待命。」
「讓他去把垃圾,處理乾淨。」張炳哲的語氣,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秘書躬身退下,腳步匆忙。
辦公室里,重歸死寂。
張炳哲重新望向窗外。
他知道,棋盤上,他已經走出了那枚註定被吃的棋子。
現在,就看對方的胃口,究竟夠不夠大了。
……
安全屋內。
安道賢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張泰英的手機輕微一震。
他垂眸掃過屏幕,快步走到安道賢身邊,俯身低語。
「少爺。」
「SP集團『企業風險安保部』,三人已出動。」
安道賢眼皮未動。
「身份。」
「朴哲武,前707特種部隊中士,精通滲透與暗殺。另兩人是其副手。」
「資金。」
「十五分鐘前,一筆十億韓元的款項,經由海外空殼公司,轉入朴哲武親屬帳戶。」
安道賢的唇角,終於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魚,咬鉤了。
而且,是一條值得他親自收杆的大魚。
「我們的布置。」
「全部就位。」張泰英的聲音壓得更低,「從這裡到任何一個備選的記者會地點,所有路線,所有高點,盡在監控之下。」
「朴基澤本人,已按二號方案,完成轉移。」
「很好。」
安道賢終於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裡沒有風暴將至的緊張,只有一種獵人欣賞獵物踏入陷阱的愉悅。
「告訴柳赫俊。」
「把記者會的地點,『不小心』泄露出去。」
「就定在……市中心的新羅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