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茉坐在輪椅上。
老舊的房間裡，只有節拍器「噠、噠、噠」的規律聲響。
偶爾，窗邊會傳來一聲清脆的風鈴聲。
林芸安靜地躺在靠椅上，雙眼緊閉。
「放鬆……小芸。」
陳清茉的聲音非常溫柔，仿佛帶著一種催眠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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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你的意識就像一片羽毛，跟隨著節拍器的聲音，慢慢下沉……下沉……」
「現在，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不知道……」
林芸的聲音有些不安，呼吸也略顯急促。
「這裡很黑……也很冷……」
「沒關係。」
陳清茉一邊引導，一邊在那台懸浮於身旁的醫療無人機的終端屏幕上，輕輕調整著參數。
「腦電波α波段同步頻率微調，神經遞質誘導釋放值降低0.5%」。
「只是描述你感受到的黑暗。有光嗎？有聲音嗎？」
她的聲音非常溫柔。
慢慢地，林芸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有……有一扇窗戶……我好像在窗外，看著裡面。」
「很好。」
陳清茉繼續引導。
「那窗戶裡面，有什麼呢？」
「……是貓……我以前養的小貓……」
林芸的聲音帶著一絲懷念。
「我很久沒有見過它們了，我隔著窗戶看它們。它們還在那座老房子裡。」
「但是……但是沒有人去給它們餵吃的，它們好可憐……應該早就餓死了。」
「可是它們還活著，還都趴在窗戶上，就那樣看著我……」
陳清茉的眼神閃過一絲瞭然。
貓的意象，通常象徵著被遺棄的脆弱自我。
或者是內心深處需要被照顧的情感需求。
她會夢到被遺棄的貓，表示她內心深處，正在為某件她認為自己『拋棄』了的事情而感到深深的自責和擔憂。
「不……不要……」
林芸的身體突然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
「它們好可憐……我不想扔下它們……」
「冷靜一點，小芸。」
陳清茉的聲音依舊溫柔。
「你並沒有養過貓。你還記得嗎？你母親對貓毛過敏，你們家，從來沒有養過貓。」
「那不是真實的記憶，小芸。」
「那是你的潛意識為了保護你，而創造出來的一個象徵。」
「差不多可以了。」
陳清茉解除了催眠。
然後林芸慢慢睜開眼睛，眼裡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別擔心。」
陳清茉一邊在終端上做著記錄，一邊用溫柔的聲音說道。
「你的回憶正在進行梳理，所以會產生很多比較矛盾的地方。」
「比如貓，比如……你和你哥哥那些並不存在的回憶。」
「並不……存在的……？」
「嗯。小芸，你出生的時候，你母親……就已經毀容了。」
「她也從來沒有對你溫柔過。你的哥哥，也從沒有帶你去過遊樂園。」
「不……不是的，哥哥……哥哥帶我去過遊樂園。」
「還、還有……三代領域的全戰主題公園。我、我們還去了……馬戲團。」
「那不是你的記憶。」
陳清茉的聲音如同羽毛般輕柔，引導著她。
「乖，那不是你的記憶……」
「是啊……」
林芸的不安漸漸變成了苦笑。
「我小時候，哪兒有什麼三代粒子。」
「母親和父親也從未對我溫柔過。當我生下來，醫生診斷我患有先天性小兒麻痹症的那一天開始……我就被母親當做了一個殘次品。」
「我甚至牽連了哥哥，讓他也整日被母親指著鼻子咒罵。」
「我們也沒有養過貓，我也沒有什麼朋友。」
陳清茉笑著，對林芸進行著催眠後的安撫。
「那些都不重要了。你們現在就可以去主題公園，可以養一隻貓，可以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你瞧。」她輕輕撫摸著林芸那雙纖細修長的腿。
「你的腿也是完好無缺的，你可以走路，可以奔跑，甚至可以打職業比賽。」
「現在的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被囚禁在輪椅上，仰望天空的小女孩了。」
林芸眼角掛著淚，卻笑著點了點頭。
「你哥哥就在樓下等你，去吧……」
「嗯……謝謝你，陳姐姐……」
林芸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在走出去之前，她停下了腳步。
「對了，陳姐姐。」
「嗯？還有什麼事嗎？」
「您怎麼知道，我家裡從來沒養過貓……？」
陳清茉操作終端面板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那雙一直微微閉著的眼睛，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然後，她笑著說道。
「是你在催眠狀態下，告訴我的。」
「哦？」
林芸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
「好的，感謝您……那我們下次再見，陳姐姐。」
「嗯。」
門關上之後，陳清茉發出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輕笑。
「真是個敏銳的小姑娘……」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那台懸浮在身旁的醫用無人機的外殼。
「這次的數據，對你有幫助嗎，哥哥……」
「別著急。」
「等你醒來之後，你或許不會記得這些東西。但我相信，如果是哥哥你，這些數據一定會幫上你的忙……」
…
…
老樓樓下。
林笙蹲在牆角抽著煙。
而後他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回頭看到林芸走了出來。
「哥，結束了。」
「嗯。」
「和你說的一樣，陳清茉有點問題。但是她應該沒有亂動我的腦子。」
「嗯，那她想做什麼就不關我們的事了。走吧。」
「哥……」林芸輕輕拉住了林笙的衣角。
「怎麼了？」
「經過這幾次的治療，我有些想起來曾經的事了。」
「我想起來那個……可能對我進行了記憶干擾的人了。」
「哥，你想知道嗎……或許就是他……」
「不想知道。」林笙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管他是誰，我們的罪孽都不會有半分減少。總有一天，我們兩個會接受懲罰。」
「但是現在，讓我們先去把比賽打好。」
林芸看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她從後面輕輕地抱住了林笙。
「哥……謝謝你還留在我身邊。」
林笙仰起頭，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嘆了口氣，隨即又笑了笑。
「家人之間，不需要說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