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威就這麼坐在原地，一直靜靜的看著小土屋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母雞倒是不認生，溜溜達達的在他們附近徘徊，偶爾會上前啄食陸威手裡的麵包屑。
陸威只掏出了一些麵包饃片，以及幾桶泡麵。
至於其他的一些真空包裝肉食之類的，陸威沒敢往出拿，生怕露出一點馬腳被發現。
等到楊森掏出小鍋，陸威看著他點了點頭，將手裡剩下的小塊麵包全都扔給了老母雞。
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他徑直朝著土屋的門口走去。
「婆婆，我們可以在院子裡生火燒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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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院子裡的那口井，我們可不可以打一些水用。」
沒敢坐門口的小凳子，陸威背靠著牆蹲在門口輕聲問道。
他知道老太太應該能聽得見。
過了半天，有點黑漆漆的屋子裡才傳來了老人家的聲音。
「可以。」
聽到動靜，陸威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朝著遠處柴門口的楊森點了點頭，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那口水井。
……
看著楊森開始忙碌，背靠牆蹲著的陸威笑著席地盤腿而坐，順手給自己點了根煙。
吃完麵包的老母雞見陸威又拿出新東西，好奇的溜達了過來。
探頭探腦認真觀察了一番，確認了冒著煙兒的東西它不能吃，又溜達著朝楊森那邊去了。
陸威被這有趣的老母雞逗的笑了笑。
他深吸了一口煙，抬頭看向了頭頂上的破落房檐。
「婆婆，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點？」
陸威忽然出聲，但屋子裡並沒有任何動靜。
陸威自嘲一笑搖搖頭，沒有在意，也不敢在意。
如果按照米昭昭之前的說法，外婆現在能放他和楊森進院子就已經算是開天恩了。
不願意搭理他也是正常的。
畢竟，一個等了男人大半生的老婦人，心中多年鬱氣難消，怎麼可能對男性和顏悅色呢。
「婆婆，你養的這隻老母雞可真有意思，它還會下蛋嗎？」
「婆婆，你們這裡的環境可真好啊，就是出入實在是不方便。」
陸威開始像個碎嘴子一樣的絮絮叨叨，一點也沒把自己當外人。
楊森那邊在打水，燒水，煮麵。
老母雞就在他跟前繞來繞去的。
楊森比劃著名要拿老母雞開刀，老母雞不但不害怕，反而還梗起了脖子。
陸威笑了笑繼續說道：「婆婆，這村子裡怎麼就剩下這麼點人了呢？」
這孫子演的和真的似的。
他連村都沒進，直接繞過來的，知道個屁的村里還有多少人。
全都是聽之前來的那些人講述的。
「都死了。」
蒼老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
或許是被陸威的碎嘴子弄得有些煩了，這次老人家沒有默不作聲。
同時屋子裡也響起了鞋底摩擦地面的腳步移動聲。
本來吊兒郎當的陸威聽到動靜頓時坐直了幾分，就像是個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果不其然，吱呀一聲門響，老太太扶著門框站在了門口處。
看著陸威的眼神，極其複雜。
被米昭昭外婆看的有點不自在，陸威連忙站起身將門口旁邊的小凳子拿了過來，順手擦了一把。
「婆婆，坐。」
外婆深深的看了陸威一眼，抬手推開了陸威想要扶她的手，慢慢的在小凳子上坐了下來。
見狀陸威笑著撓了撓頭，回到剛才的地方再次盤腿坐下，沒有絲毫做作。
一老一少，兩人就這麼隔著房門，坐在了門口兩邊。
「你問這些幹什麼。」
老人並沒有轉頭，而是一直看著忙碌的楊森，還有和楊森頂牛的老母雞。
陸威知道老人說的是什麼，他笑著說道：「沒什麼，就是好奇罷了。」
「我走過了很多地方，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人跡罕至的深山裡還有村落存在，可惜人不多了。」
聽到這裡，外婆才轉頭看向了陸威，將他上下認真打量了一番。
「看得出來，你這孩子應該不是個缺錢的，不識人間疾苦也正常。」
外婆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但陸威卻聽出了一些不平常。
「能走的，自然是早就走了。」
「沒走的，自然有不走的道理。」
聽到這話，陸威輕輕的點了點頭。
的確，他自己的爺爺陸萬歲就是這樣。
「我懂的，我爺爺就是這樣，寧願守在戈壁灘上治沙，也不願意去城裡生活。」
聽到這話，米昭昭外婆看向陸威的眼神里才多了一些情緒。
「你爺爺，是個不錯的人。」
陸威笑著點點頭說道：「是啊，他們那裡也是還剩七八個老人，一直守著村子和沙漠較勁。」
「有的是故土難離，有的是無兒無女。」
「想必，這裡也是一樣吧。」
陸威說著說著有點情緒低沉，給自己點了根煙。
抬眼就看到外婆在盯著他看。
他心裡一動，小心的試探著問道：「婆婆也會？來一根？」
讓他沒想到的是，米昭昭的外婆居然真的點了點頭。
也來不及想其他，話已出口的陸威只能蹲起身子挪到了老人跟前。
親手給米昭昭外婆點上煙之後，陸威心裡感慨的同時也沒有退回去，就這麼挨著昭昭外婆的腿邊坐了下來。
他這會兒有點惆悵。
要是以後讓米昭昭知道他居然給人家外婆點菸，真不知道米昭昭會怎麼收拾他。
陸威悶著頭抽菸，手指頭在面前的土地上胡亂畫著線條。
米昭昭的外婆熟練的抽菸過肺，低頭看著腿邊的少年，忽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年輕時憂慮過度，染上了菸癮。
後來有了小昭昭，再加上條件實在不允許，她便再也沒有抽過一支煙。
那些例如小李一樣的人，要麼不敢出現在她面前，要麼在她面前就是規規矩矩的。
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她居然又抽到了這一口，還是和這麼一個有意思的後生一起。
大概是感受到了被人注視著，陸威心裡笑了下。
不要臉的湊上來，多少都是有一點用的。
「婆婆，您就自己一個人嗎？您的家人呢？」
陸威的聲音並不大，說話的時候也沒有抬頭。
外婆聞言頓了頓，深深的吸了一口煙，強忍了忍想要咳嗽的衝動。
「家人啊……。」
「丟了一個，死了一個。」
「還有一個，我想放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