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王府門外的那些人壓根就沒敢抬頭看陸錚一眼。
而候在王府院子裡的那些大佬們也被陸錚身上的氣勢壓的盡皆俯首。
陸錚目不斜視的前行，可陸錚身邊的吳魁卻是眯眼四顧。
寥寥無幾有點勇氣偷看過來的人都被吳魁的視線看的慌忙躲了開去。
多年未見，如今噩夢再次襲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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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青山的臥房門口，納蘭元武已經等在了這裡。
「陸錚……。」
納蘭元武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後卻只是握著陸錚的手輕嘆了一聲。
陸錚握著納蘭元武的手，同樣輕嘆一聲的同時拍了拍納蘭元武的肩膀。
「人生世上終有這一出，看開點吧。」
「老爺子這歲數，也算是喜事。」
陸錚對著一邊的陸威與米昭昭點了點頭，然後感慨的看向了周圍的眾人。
「大家都在啊……。」
能進納蘭青山臥房的，層次更高，自然也有讓陸錚開口的資格。
眾人全都情緒低沉的點頭，看向陸錚與吳魁的眼神也很是複雜。
很多年前的那段歲月是讓他們無力的，但不得不說也是極為精彩的。
陸錚淡淡的笑了一下，走到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黃東來面前。
「老朋友，好多年沒見了，老了不少啊……。」
黃東來心緒萬千的看著陸錚，最終也是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從時間上來說是這樣，好久不見了。」
「但在我心裡，你可是從來都沒消失過。」
「就是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你也不像我腦海中的樣子了，也老了……。」
「先進去吧，王爺等你很久了……。」
陸錚先是一愣，然後忽然莞爾一笑。
「行，回頭坐著聊，我先進去了。」
陸錚點點頭邁步進門，卻順手將黃東來手裡價值不菲的佛珠串一把抓過來裝進了自己兜里。
看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再看看陸錚已經進門的背影，黃東來忽然在眾人的驚訝注視中笑出了聲。
「這老東西……。」
……
「納蘭老王爺，我來看你了。」
不像是之前其他人的輕聲言語，陸錚的嗓門是真的大。
但也的確讓人提神。
吳魁跟在陸錚身後沒有說話，只是看向床上那個身影的眼神很是感慨。
曾經那麼意氣風發，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也敵不過歲月的侵蝕。
納蘭青山居然在納蘭明珠與納蘭元武的幫助下慢慢靠著半躺了起來。
「你……，嗓門還是那麼大啊……。」
納蘭青山的精神頭好了很多，說話也利索了不少。
納蘭元武父女讓開，陸錚直接笑著蹭到了床邊。
「改不了嘍，眼瞅著也過了大半輩子，也沒那個改變的必要了。」
納蘭青山滿眼笑意的看著陸錚跨坐在他床邊，然後看向了站在跟前的吳魁。
「老傢伙，沒想到你也能來。」
「之前還說讓你來家做客呢，現在來，我可接待不了你了。」
吳魁笑著搖了搖頭，但眼底深處卻沒什麼笑意，全是失落。
「現在來也不晚。」
「就是沒想到你這老傢伙一點都不堅挺，這不像你啊。」
納蘭青山笑著點點頭。
「生老病死，半點不由人啊。」
「縱然我心比天高，該走的時候也留不下……。」
納蘭明珠低聲啜泣，納蘭元武神情哀傷，但納蘭青山這老爺子卻是一臉的豁達。
他緩緩伸出枯槁的手抓住了陸錚有力的大手。
「不過，能在走之前再看一眼你們這些故人，好像也不是那麼遺憾了。」
陸錚這個時候也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真的能看出來，眼前納蘭青山這老爺子全憑迴光返照生生吊著一口氣。
隨時會消散。
陸錚反手握住這個一生最大之敵，也是最讓他認真對待的老人的手，語氣低沉。
「唉……。」
「我知道你這老爺子要走，誰也留不住。」
「還有什麼願望嗎？」
納蘭青山知道虎侯陸錚一諾千金，但還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能有什麼願望啊，沒嘍……。」
「就是吧，我走了之後，你可不要欺負我兒子啊……，呵呵。」
陸錚被納蘭青山這老爺子逗的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這都什麼時代了。」
「你還以為是我們掐架的那個年代呢，你死我活都沒人管。」
「當年那是要出頭，如今沒那個必要也沒那個想法了。」
「雖然你我一直平輩論交，但元武從年齡上來說也算是我的弟弟。」
「納蘭家本身就不凡，元武也很出色。」
「你放心吧，我從你這裡拿過的東西，都不白拿。」
「納蘭家會一直安然無恙的，一定會。」
聽到陸錚的話，納蘭青山感慨的笑著點了點頭。
「元武，明珠……。」
他依舊緊緊抓著陸錚的手，卻將納蘭元武父女喊到了身邊。
「爺爺……，嗚嗚。」納蘭明珠哭的很傷心。
「爹……。」
納蘭元武腿邊還跟著一個傷心落淚的小蘿蔔頭，是納蘭明珠的弟弟。
納蘭青山眼神溫和的點點頭，重重的喘著氣，然後把整個臥房環視了一圈。
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有很多人……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陸威與米昭昭這些年輕人身上。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聲音虛弱飄忽的如同風中燭火，不穩的讓人有些心慌。
緊接著他也看了看一臉沉痛的黃東來那些人。
「當年的年輕人，也都老了……。」
如此反常，屋裡的哀傷氣氛濃郁到讓人有些呼吸不暢。
納蘭青山的目光看過了所有人，最終還是落在了身前的陸錚身上。
「你也老了啊……。」
陸錚無聲點頭，也不復之前的故作莽撞。
他離得最近也看的清楚，納蘭青山的眼神已經開始有些渙散了。
納蘭青山將和陸錚緊緊握了半天的手緩緩抽出。
慢慢抬起在自己的眼前，翻來覆去的認真看了看。
「我也老到看不清東西了……。」
屋裡所有人全都心裡一緊，悲痛襲上心頭。
而納蘭青山本人卻是無所謂的輕笑了一聲，有些開始渙散的眼神忽然間再次明亮了起來。
他目光灼灼的好像年輕了一些，最後看了一眼所有人，目光落在了陸錚身上。
「真好，真好啊……。」
「光陰似白駒過隙，恍如大夢一生，呵呵……。」
「這人間還是好的，不捨得，不捨得啊……。」
話音才落，納蘭青山就安然的閉上了眼睛。
一直抬起在面前的手也輕輕的落回了床上……
「爸~！」
「爺爺，爺爺……！」
「老王爺啊……！」
納蘭王府，慟哭失聲。
一代梟雄納蘭青山，溘然長逝。
在這條路上，虎侯陸錚之前那個年代最後的傳奇，落下了帷幕。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人慌張的快速跑到了臥房門口的老管家與蘇烈身邊。
「蘇……，蘇先生也走了……。」
聲音不小，所有聽到的人心中難過更甚。
蘇岩峰這個猛人終究是沒有熬住，跟著他的老王爺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