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雅兒神情再度凝重三分，趕忙遠離開來。
在遠離之後，那股淡淡的威脅之意就盡數散去。
她微微一笑。
這有什麼可怕的？
哪怕蕭麟又強大了幾分，她大可以丟掉墮劍仙的報酬，直接遠離這裡，前者必然不敢拋下一城百姓追趕她。
「倒是有些帥氣……」
朱雅兒正欲說些什麼，卻看見蕭麟在腰前緩緩伸出了一雙手，一上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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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雅兒心生疑惑，就是在這個疑問生出的一瞬間。
那道玄金之鎧，已然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不對！」
朱雅兒終於覺察到了不妙。
她居然連蕭麟是如何消失的都感覺不到！
她靈識擴散，猛地轉身，在身後尋找到了蕭麟的身影。
「你是怎麼做到的……」
朱雅兒只覺難以置信。
在她的靈識範圍之內轉瞬不見，不亞於在凡人面前眨眼消失，饒是她也會感覺到一絲驚悚。
卻見蕭麟一言不發，只是低頭注視著掌心。
朱雅兒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鏡頭隨之切換。
那裡有著一枚渾然天成的金丹，似上天造物。
若不是其上沾染著些許鮮血和殘破的血肉，甚至是黃褐色的脂肪的話……
只怕會相當神聖。
朱雅兒呆呆看著蕭麟掌心之物。
這不是金丹嗎？
他從哪裡得來的金丹……
正想著，一股難以形容的疲憊感襲來，不是痛苦，也不是虛弱，而是一種困到極致的疲憊。
就仿佛她已經許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
事實確實如此，從她踏上修行路開始，她的每一個晚上，要麼是在修煉，要麼是在雙修中度過。
修行者徹底辟穀之後，也會斷絕睡意。
這種感覺真是奇怪，簡直就像是她淪為了凡人一樣。
不僅是肉身，還有著思維也是……
在無比遲緩的思維之下，朱雅兒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她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的丹田。
畫面再度一轉。
那裡不再是令無數男人為之瘋狂的小腹，光滑、白嫩的肌膚早已不見，只有一片血淋淋的空洞，也是金丹所在……
恐懼、害怕、疼痛……
還是什麼情緒都沒有。
對習慣了一瞬萬千念的修行者來說，回到凡人的思維速度，連正常情緒生出都是一種奢望。
此刻的朱雅兒只能感覺到迷茫，強烈的迷茫，迷茫到再度望向蕭麟手裡的金丹，還在喃喃道：「這是……我的金丹？」
回答她的，是蕭麟的五指一握。
在他的一攥之下，金丹無聲破碎。
下一刻，朱雅兒光滑如孩童般的臉頰瞬間生出了無數皺紋，猶如枯死的老樹一般。
她其他地方的肌膚也是如此，就連整個身軀的骨骼也驟然縮水了數倍，拉扯著整個人向內「凹陷」下去，只是瞬間就不成人形。
時間最是無情，也最是公平。
唯有修行者可得一二垂憐。
金丹擁有幾百載的壽數。
但在淪為凡人之後，活了數百年的朱雅兒，自然要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朱雅兒連聲音都沒有發出，身軀就好似加速上演了老化，甚至是死去的過程，肉身在此過程之中逐漸成灰，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築基中期大敗金丹初期。
朱雅兒，隕！
終焉帝皇鎧甲也重新化為了金色的帝氣與黑色的正氣。
然而蕭麟對於自己越境殺死了一名金丹強者，沒有一絲興奮。
就連屏幕外的觀眾也是如此。
朱雅兒到死都想知道的「為什麼」，他們在特寫鏡頭之下看得一清二楚。
在蕭麟結出那奇特印記的一瞬間，時間好似被靜止。
雖然只有一息不到的時間。
但對肉身半步金丹的蕭麟而言，百分之一秒，就足以他剖開、取出朱雅兒的金丹。
在朱雅兒的感知之中，時間並沒有流動，蕭麟的位置變動對她來說自然無聲無息，堪稱悚然。
可為什麼他們高興不起來呢？
或許是蕭麟此刻的模樣太過狼狽？
是也不是。
不是，是因為他面對的是金丹。
哪怕是金丹初期和築基圓滿。
兩者之間，也是一個猶如天塹的大境界差距。
在他們往日看過的動漫和小說里。
一百個築基捆在一起，也不是一個金丹的對手。
更何況，蕭麟還是築基中期，距離會被金丹初期碾壓的築基圓滿，都還相隔著兩個小境界。
如此差距。
即便是一路走來，見識過蕭麟強大的觀眾，第一時間也以為這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可偏偏蕭麟贏了。
贏得出乎意料，贏得萬分狼狽，甚至是贏得慘不忍睹。
但他就是贏了。
築基勝金丹。
這就簡簡單單的五個字，一切就夠了。
沒有人會覺得蕭麟不再無敵。
恰恰相反，他的戰績是可以令整個修行界都震驚的存在！
然而是也不是的「是」就出在這裡。
在他解除鎧甲的一瞬間，他的面目也暴露在了所有人眼中。
不僅是七竅都在流血，就連皮膚之上那些看不見的毛孔也在不斷往外滲血。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就化為了一個血人。
無數觀眾這才意識到，他們不僅是無法接受蕭麟下線，更無法接受蕭麟的如此慘狀。
那個為了劍山的門規，守劍山，行正道，護蒼生的少年……拼到這個地步。
如果到此為止，那麼他們或許還能哈哈一笑，來上一句「方才的鎧甲真帥」的讚美或者「塑料金丹跪下」的玩梗。
可就是之前各式各樣的鋪墊，再加之醞釀至此的氣氛，讓故事的結局似乎都指向了他們最害怕的一種……
這一刻，他們寧願蕭麟修為被廢下線，也不希望他真的隕落在此。
『一次，就一次，唯一的一次，你自私一些吧，小麒麟。』
蕭麟瞥見這條彈幕，渾身的痛苦都是微微一怔。
自私一些嗎？
他的一切都是在扮演，只是為了獲得人氣值，從而確保自己能夠活下去。
這還不夠自私嗎？
唉，這屆觀眾真是他帶過最差的一屆，連他的本質都看不出來。
蕭麟呵呵一笑，就看見龔雲軒迎了上來，趕忙伸手就要攙扶住他。
他擺了擺手，用靈力抹去身上的鮮血，道：「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說著，他抬眼望向高空之上的戰鬥。
是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眼下……
就是最後的終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