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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重鑄肉身,蘇昊神魂歸骨

  從生命禁區帶回的黑色石片,被孫冰心放進一口藥鼎。

  鼎下沒有火。

  只有十二萬道細小界碑刻痕,在藥液中緩慢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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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昊天鏡懸在水面上方。

  蘇昊的神魂躺在鏡中,輪廓比剛帶回來時清楚許多。

  依舊沒有醒。

  「先說好。」

  孫冰心拿銀針敲了敲鼎沿。

  「這不是起死回生。」

  「石片只能替他托住神魂。」

  「新身體能不能長出來,要看他自己肯不肯活。」

  搖光坐在藥鼎左側。

  蘇清雪坐在右側。

  兩人的手腕上各繫著一根紅線。

  線的另一端沒入藥液。

  同源血脈沿線流入黑色石片,為那道沉睡神魂一點點補全形體。

  蘇劍南在旁邊來回走了九圈。

  第十圈剛邁出去,便被孫冰心叫住。

  「蘇天尊。」

  「何事?」

  「你再晃,藥液便灑了。」

  「本尊沒有碰藥鼎。」

  「地磚被你踩裂了六塊。」

  蘇劍南低頭。

  腳下果然多出一條縫。

  他默默退到牆邊。

  不到半刻鐘,又開始在原地捏拳。

  劉源將一張紙遞給他。

  「岳父,閒著便寫名字。」

  「寫誰?」

  「大哥。」

  蘇劍南看見桌上已經鋪開劉家家譜。

  蘇昊不姓劉。

  家譜里卻一直有他的位置。

  【蘇清雪之兄,蘇昊。】

  下面還添了幾行小字。

  愛喝酒。

  話不多。

  吃飯快。

  欠妹夫三壇酒。

  最後一行明顯是劉源剛寫的。

  蘇劍南提筆便要劃掉。

  「他什麼時候欠你三壇?」

  「以前一壇,岳母生辰一壇。」

  「才兩壇。」

  「醒來以後慶祝,再喝一壇。」

  劉源算得很認真。

  蘇劍南的筆停了一會兒。

  最終沒有把那一行劃掉。

  只在後面添了四個字。

  【由妹夫請。】

  劉源看著新字。

  「岳父,大哥是你兒子。」

  「你也是本尊女婿。」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

  「都有關係。」

  蘇劍南終於不再踩地磚。

  他坐到桌邊,一筆一畫將蘇昊的名字又寫了一遍。

  劉源把家譜放在昊天鏡前。

  他沒有往藥鼎里送力量。

  更沒有替蘇昊捏出一具現成肉身。

  只是守住房門,讓家譜上這個名字始終亮著。

  名字不散。

  鏡中的神魂便知道該往哪裡回來。

  孫冰心取出第一根銀針。

  針尖落入藥液,十二萬道刻痕同時向中央聚攏。

  一副極淡的骨架先從水中顯現。

  孫冰心沒有照著蘇昊從前的肉身直接塑造。

  她將決定形貌的部分全部留給鏡中神魂。

  「身體可以用藥長。」

  「哪道舊傷要留,哪一根骨頭習慣如何發力,只能由他自己選。」

  劉源問道:

  「不能先做一具結實的?」

  「能。」

  「那為什麼不做?」

  「做出來是誰的?」

  孫冰心看了他一眼。

  「你捏一具十四境肉身塞進去,和給他換一間鎖死的屋子有什麼區別?」

  劉源點頭。

  「那讓大哥自己長。」

  蘇劍南也難得沒有催快。

  他見過兒子握刀的手。

  若連那隻手最後長成什麼樣都由旁人決定,醒來的便未必還是蘇昊。

  只有手掌大小。

  隨著搖光與蘇清雪的血脈流入,骨架才一點點長到正常身形。

  蘇劍南立即站起來。

  「成了?」

  「骨頭剛有影子。」孫冰心道,「離能下床還差得遠。」

  「多久?」

  「不知道。」

  「大概。」

  「可能幾個月,也可能幾年。」

  蘇劍南皺眉。

  孫冰心抬眼看他。

  「嫌慢,你來?」

  「本尊只是問問。」

  他又坐了回去。

  搖光始終沒有催。

  她每天都將那半碗飯從封存陣里取出來。

  熱一遍。

  再重新蓋好。

  飯菜早已不會腐壞。

  可她仍怕兒子醒來以後,第一口吃到的是冷飯。

  今日也一樣。

  藥鼎旁邊擺著一隻小爐。

  搖光用最輕的火把碗熱好,揭開蓋子看了看。

  裡面一口都沒有少。

  蘇清雪問道:

  「娘親,要不要重新做一碗?」

  「他說回來吃這一碗。」

  搖光蓋好碗。

  「便留這一碗。」

  藥鼎里的神魂沒有回應。

  接下來的幾日,房門外始終有人值夜。

  錢九宮每兩個時辰檢查一次承魂陣。

  趙神工負責更換被界碑本源磨損的鼎足。

  陳墨將蘇昊過去的習慣寫在紙上,貼到鏡旁。

  慣用右手。

  握刀時拇指會比常人低半寸。

  舊傷在左肩,不影響出刀。

  這些不是讓新身體照著紙長。

  只是讓蘇昊的神魂醒來時,能看見有人仍記得原來的他。

  劉源每天送三頓飯。

  搖光吃得最慢。

  蘇清雪每次換完血脈線,他便把妻子抱到隔壁睡一會兒。

  誰也沒有守到先把自己熬壞。

  第三日,骨架外多出一層極淡血光。

  第五日,心口第一次出現跳動。

  聲音很弱。

  像有人隔著十二萬座界碑,敲了一下門。

  蘇劍南當場捏碎了手裡的茶杯。

  「是不是醒了?」

  孫冰心把他推出房間。

  「沒有。」

  「今日不許再進來。」

  「本尊可以站遠一些。」

  「門外。」

  蘇劍南只好站到門外。

  片刻後,劉源也被趕了出來。

  「我又沒踩地磚。」

  「你和他在門口說話,吵。」

  翁婿二人並排站在廊下。

  誰也不肯先承認自己聲音大。

  蘇劍南站了半個時辰,忽然問道:

  「清雪流了多少血?」

  「孫奶奶說不會傷根基。」

  「本尊問多少。」

  「三碗。」

  蘇劍南轉身便要進廚房。

  劉源拉住他。

  「岳父會做什麼?」

  「補血的。」

  「具體呢?」

  蘇劍南想了很久。

  「肉。」

  劉源覺得這個答案和不會做差不多。

  最後還是他煮了一鍋紅棗肉粥。

  蘇劍南負責把棗核一顆顆挑掉。

  搖光與蘇清雪換班出來時,桌上已經各放了一碗。

  蘇清雪吃了兩口,抬頭問丈夫:

  「為什麼是鹹的?」

  「補血。」

  「我是問紅棗粥為什麼咸。」

  劉源看向蘇劍南。

  蘇劍南面不改色。

  「鹽是妹夫放的。」

  「岳父遞給我的。」

  「本尊以為是糖。」

  搖光端起另一碗,安靜地換到了丈夫面前。

  「你喝。」

  蘇劍南沒有拒絕。

  一整碗喝得乾乾淨淨。

  房內,孫冰心將最後一根銀針刺入黑色石片。

  蘇昊神魂緩緩沉進新生骨架。

  藥液翻起一圈細浪。

  一隻剛剛長出血肉輪廓的右手,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只有食指。

  搖光看見了。

  她沒有喊門外的人。

  只把那半碗飯往藥鼎旁邊,又挪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