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無言睜開眼睛。
他的雙眼，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青金色，瞳孔中仿佛倒映著一片遠古的蒼茫大地。
「這一式，是我年少時在一處遠古遺蹟中所得，參悟數萬年，從未在人前施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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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肅穆。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合攏，仿佛握住了什麼東西。
隨著他這個動作，他身後的玄武虛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巨大的虛影之爪緩緩抬起，五指合攏，仿佛握住了一整片天地。
「今日，借你之手，一試鋒芒。」
話音落下的瞬間，莫無言右手猛然向下虛按！
轟——！！！
他身後的玄武虛影隨之而動，那隻巨大的虛影之爪裹挾著鎮壓天地、封鎮萬界的恐怖威壓，朝著方寒羽轟然按下！
這一爪之下，孤雲峰一切靈氣、一切法則、一切流動的能量，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
「玄天鎮界印！」
方寒羽瞳孔驟縮，他感覺到的不是危險，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壓迫，仿佛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都在鎮壓他，都在告訴他：
你不該站在這裡。
但他依然沒有退，他深吸一口氣，體內太初混沌劍典瘋狂運轉，混沌劍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縷縷灰濛濛的混沌本源從體內溢出，融入手中的長劍之中。
劍身在嗡鳴，仿佛在歡呼，在渴望。
「混沌，破天式！」
方寒羽一劍刺出。
沒有防禦，沒有閃避，只有最決絕的進攻。
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修為、全部的戰意、全部的道心。
混沌劍氣化作一道纖細到極致的光芒，仿佛一根灰色的絲線，卻蘊含著足以切開天地的鋒芒。
巨爪與劍光，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一瞬。
然後，轟！！！！！！！！！
一聲超越了所有人聽覺極限的巨響炸開。
以碰撞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瘋狂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山石化為齏粉，樹木化為飛灰，連空氣都被徹底排空，形成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那些已經退出數千丈的圍觀弟子們，仍然被衝擊波掀翻了一大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楚狂臉色一變，一步跨出，擋在紫陽峰弟子前方，周身天君威壓爆發，硬生生將殘餘的衝擊波擋下。
但他的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深的震撼。
「這兩個瘋子……」
他低聲罵了一句，目光卻死死盯著碰撞中心，不肯移開分毫。
煙塵緩緩散去。
兩道身影，相隔百丈，遙遙對立。
方寒羽站在原地，手中的長劍已經寸寸碎裂，只剩下一個劍柄握在手中。
他的右臂衣袖徹底消失，手臂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鮮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下。
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而對面百丈之外。
轟隆——
一直傲立如山、穩如大地的莫無言，身軀劇烈一晃。
那股鎮壓天地的遠古玄武氣勢，瞬間煙消雲散。
身後凝實至極的玄武虛影寸寸透明、崩解、消散。
他雙腿一軟，轟然單膝跪地！
青石地面被他跪得裂開細密紋路。
一身原本圓滿厚重的青黃光韻，徹底黯淡、破碎、散盡。
整座孤雲峰，數萬圍觀弟子，無一人敢出聲。
玄武峰所有弟子，瞳孔死死放大，面容僵硬，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們的不敗首席、十萬年第一天驕、半步天君的傳奇、壓得同輩抬不起頭的莫無言……
底牌盡出，竟被通天三重的方寒羽，正面擊潰，跪地落敗！
紫陽峰方向，楚狂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保持著那個抱胸的姿勢，一動不動，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邊的紫陽峰弟子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在楚狂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
那不是震驚，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是一種「我以為我已經看清了這個世界，卻發現我什麼都沒看清」的茫然。
天劍峰親傳弟子，白無塵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發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方寒羽那隻布滿裂紋的手臂，盯著那一滴滴落下的鮮血，盯著那個明明已經油盡燈枯卻依然站得筆直的少年。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心裡說過的話——「那一劍，我接不住。」
現在看來，他還是低估了。
他何止是接不住那一劍，他連站在這個人面前的資格，都未必有。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他的心臟，讓他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高空的雲層之上，大長老柳淵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下方那個單膝跪地的身影，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依然站立的少年，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欣慰，也有一絲淡淡的惋惜。
「後生可畏……」他輕聲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感慨，「後生可畏啊。」
天劍峰峰主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方寒羽身上，久久不曾移開。
紫陽峰峰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修煉了顧長歌賜下的功法後，自認為戰力大漲，甚至有些躍躍欲試想找人切磋。
但此刻看著下方那個少年，他忽然覺得自己那點進步，好像也沒那麼值得炫耀了。
最終只能低聲喃喃道：「尊上弟子，果然恐怖如斯……」
場中，莫無言單膝跪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猙獰，只有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神情。
他看向方寒羽，目光中帶著震驚，帶著茫然，帶著苦澀，也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活了近十萬年。
他是玄武峰的首席，是半步天君，是無數人口中的傳奇天驕。
他自認為，在同輩之中，能與他比肩的人寥寥無幾。
他甚至想過，等自己踏入天君境，就去挑戰那些成名已久的老一輩強者，證明自己的實力。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敗。
更從未想過，會敗在一個通天三重的人手上。
通天三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又抬頭看了看方寒羽，看著那個渾身是傷、劍已碎裂、卻依然站著不肯倒下的少年。
「我一直以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乾澀，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一直以為，自己算得上是真正的天驕。」
他頓了頓，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抬起頭，看向方寒羽，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今天我才知道，原來真正的天驕……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