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歌的目光投向天際盡頭，深邃眼眸穿透重重虛空壁壘，直視那座懸浮於仙道光輝中的萬道閣。
閣內深處，一道盤膝端坐的身影緩緩睜眼。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沖霄的仙光，甚至連周遭的仙道法則都未曾泛起半分波瀾。
可那雙眼眸睜開的剎那，整座萬道閣的氣運都為之凝滯，隱匿於暗處的無數禁制自動沉寂，仿佛在敬畏這道甦醒的意志。
他周身縈繞的仙威內斂到極致，如同沉寂的淵海，看似平靜，卻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底蘊。
這是真正的仙尊，早已將自身道基與天地法則相融，舉手投足，無需刻意造勢，便自帶俯瞰眾生的威嚴。
仙尊看向此處，緊接著他那冰冷、霸道、充滿無盡歲月沉澱感的神念，瞬間穿越無盡空間阻隔。
無視距離，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這片荒蕪空域，鎖定了顧長歌一行人。
神念降臨的剎那，整片空域的時間仿佛都凝滯了。
那三位跪伏在地的仙王，連顫抖都停滯了，神魂仿佛被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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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的仙皇殘魂發出無聲的哀鳴，幾乎要徹底消散。
月琉璃悶哼一聲，本就虛弱的魂體劇烈搖曳。
那大盜更是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意識都開始模糊。
顧長歌，白衣依舊，神色平靜如古井無波，仿佛那足以讓仙皇崩潰的恐怖神識，只是一縷微不足道的清風。
小白不動聲色，將姬清漪護在身後，擋住那神念威壓。
寂滅在對方神識鎖定此處的瞬間，便已緩緩抬起了頭。
他那雙深邃、仿佛蘊含著無盡毀滅與重生的眼眸，平靜地迎向了那道穿越虛空而來的、冰冷霸道的意志。
兩道無形的神識，在虛空之中，在萬道閣疆域與此處荒蕪空域之間的無盡距離中，無聲無息地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沒有絢麗的光影。
但所有在場者，哪怕是幾乎失去意識的仙皇，都在靈魂深處「聽」到了一聲仿佛來自開天之前的、大道斷裂般的「咔嚓」脆響！
「唔——！」
遙遠至極的萬道閣深處，那剛剛甦醒、釋放出浩瀚神識的存在，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蘊含著震怒與痛楚的悶哼。
只見那道降臨此處的霸道神識，如同被無形利刃斬中，猛地劇烈震顫。
其上流轉的璀璨道光瞬間黯淡了大半，更隱隱出現了一絲細微的、難以癒合的裂痕！
原本穩固如同天道般的威壓，也出現了剎那的紊亂和波動。
寂滅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漠然。
仿佛剛才那一下短暫而兇險的神識交鋒，對他而言，不過是彈去了衣襟上的一粒微塵。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道那從萬道閣方向投射而來、帶著驚怒交加與一絲難以置信情緒的神識。
他抬手，五指虛張，對著地上那三位仙王，以及奄奄一息的仙皇，輕輕一握。
「噗！」「噗！」「噗！」「啵——」
四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三位仙王，連同那仙皇，如同被無形巨手捏碎的泡沫，瞬間化為最細微的齏粉。
連一絲血霧、一點殘魂都未曾留下，徹底煙消雲散，歸於虛無。
仿佛他們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乾脆，利落，漠然。
做完這一切，寂滅收手，靜靜站回顧長歌身側，仿佛只是拂去了幾粒塵埃。
「好膽——！！」
就在仙皇與三位仙王徹底湮滅的同一瞬間，一道蘊含著滔天震怒、仿佛億萬雷霆炸響。
卻又被強行壓抑在某種界限之內的怒喝，如同跨越了無盡時空，從那萬道閣深處轟然傳來！
怒喝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驚怒，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忌憚。
那道恐怖的神識在虛空中劇烈翻滾、扭曲，顯示著其主人內心極度的不平靜。
它反覆掃過顧長歌平靜的臉，掃過寂滅漠然的身姿，掃過月琉璃虛弱的魂體……
然而，怒喝之後，預想中的真身降臨、雷霆一擊並未發生。
最終，在片刻後的沉默中，那道神識如同退潮般，開始緩緩收斂、撤回。
像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隱忍。
神識徹底退去之前，一道冰冷、古老、充滿無盡威嚴與殺意的意念。
如同最後的烙印，迴蕩在這片空域，也清晰地傳入顧長歌一行人，尤其是寂滅的感知中：
「今日之事……萬道閣，記下了。」
話音落下，神識徹底消散。
神識徹底消散的剎那，小白不屑地嗤笑一聲，眼裡滿是鄙夷：
「切，慫了就是慫了，還非要放句狠話撐場面，真夠沒意思的！」
他轉頭看向顧長歌，龍威隱隱躁動，戰意盎然：
「主人，咱們乾脆趁勢殺過去，直接端了他老巢，省得日後他再搞偷襲！」
顧長歌白衣輕揚，神色淡然，聞言只是緩緩擺了擺手。
「此事不急。」
他目光掃過氣息虛弱的月琉璃與那名大盜，淡淡開口：「此地剛經神識交鋒，氣息已泄，先離開此處！」
話音落下，他袖袍輕輕一拂，一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將眾人籠罩。
寂滅默契地側身護在左側，小白亦收斂戰意，護著姬清漪緊隨其後。
空間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顧長歌一行人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片荒蕪空域。
只留下那道 「萬道閣記下了」 的意念餘韻，在風中漸漸消散。
而遙遠的萬道閣深處，那道端坐的身影緩緩閉上眼眸，指尖卻依舊微微蜷縮，周身內斂的仙威翻湧著難以平復的怒火與忌憚。
方才神識交鋒的裂痕雖已勉強穩住，可那股寂滅道韻帶來的毀滅感。
卻如同附骨之疽，縈繞在神魂深處，讓他不敢貿然追襲。
「仙尊……」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靜室外響起。
「退下。」
蒼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傳令下去，封鎖大陸所有出入口，嚴查近期所有外來者蹤跡。另外，等赤陽仙尊出關，通知我。」
靜室外的身影恭敬應諾，悄然退去。
靜室內，只剩下沉沉的呼吸聲，與那愈發濃郁的、醞釀著風暴的氣息。
萬里之外，一片被天然雲霧與紊亂地脈遮掩的隱秘山谷之中。
光影微閃，顧長歌一行人的身影憑空浮現。
谷中靈氣尋常，但勝在僻靜，且有天然屏障隔絕外界窺探。
剛一落地，月琉璃便踉蹌了一下，剛凝實不久的魂體又淡薄了幾分，氣息紊亂。
姬清漪立刻上前，掌心泛起溫和的療愈光華，輕輕按在月琉璃後心，助她穩定魂體。
月琉璃銀眸微閉，快速調息，但眉宇間仍縈繞著虛弱的蒼白。
顧長歌靜立一旁，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並未出言催促。
仿佛在給予她這片刻的喘息之機，又仿佛只是在冷靜地觀察她魂體受損的真實程度。
待到月琉璃氣息稍稍平復，雖仍虛弱，但魂光不再劇烈搖曳時。
顧長歌才淡淡開口，語氣如古井無波，卻帶著不容敷衍的直視：
「說說吧，為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