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
顧長歌依舊坐在那方石桌旁,仿佛從未離開。
老黃掀起眼皮瞅了瞅天色,又懶洋洋地合上。
寂滅盤坐在不遠處,氣息與峰上流轉的道韻融為一體。
石坑裡,那顆灰撲撲的蛋安安靜靜的睡著覺。
幾道帶著風塵與淡淡血腥氣的身影,先後落入院中。
「師尊。」
「尊上。」
蕭若白、方寒羽、凌曦、墨玉、王小胖五人依次上前,躬身行禮。
他們站得筆直,但眉宇間那根繃了一月、在屍山血海里都未曾鬆懈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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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踏入這方熟悉小院的瞬間,已悄然鬆了第一扣。
顧長歌的目光,逐一掃過五人。
他們身上還帶著未曾散盡的戰意與細微傷痕,氣息卻比一月前更加凝練、沉厚,甚至隱隱都有了突破的徵兆。
尤其是蕭若白,周身戰意幾乎凝為實質,顯然在連番血戰中獲益極大。
顧長歌目光掃過五人,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不錯。有進步。」
他收回目光,拿起手邊茶壺,將面前五個早已備好、卻空著的茶杯,一一斟至七分滿。
「坐吧,喝點茶,放鬆一下。」顧長歌將茶杯推至每人面前。
聲音帶著某種安定心神的韻律,如清泉流過五人緊繃的心田。
王小胖一屁股坐下,迫不及待地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那清冽茶香順著喉嚨滑下,仿佛連神魂深處那一絲因殺戮過甚而產生的躁意,都被撫平了些許,蕭若白幾人也依次坐下。
一時間,小院中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幾人安靜的飲茶聲。
一個月來的生死搏殺、爾虞我詐、屍山血海,都在這簡單的靜謐與茶香中被暫時隔絕在外。
「咦?」
蕭若白放下茶杯,目光忽然落在石桌一角,那裡,一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蛋,正安靜地待在淺淺的石坑裡。
「這裡,怎麼有個蛋?」
他有些疑惑,以師尊的境界,紫竹峰上的一草一木都非同尋常,這顆蛋卻平凡得有些詭異。
凌曦、方寒羽、墨玉聞言,也都好奇地看了過去。
王小胖更是眼睛一亮,湊近了些打量:「還真是個蛋!灰不溜秋的,看著挺結實?」
顧長歌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一眼石坑,語氣隨意:「閒來無事,養個蛋玩玩。」
「養個蛋玩?」
王小胖樂了,他撓撓頭,看看那顆蛋,又看看顧長歌,眼珠一轉,嘿嘿笑道:
「師尊,您別說,你的蛋看著挺圓乎!用來砸核桃正好!」
說著,他真就從儲物戒指里摸出幾顆還帶著青皮、一看就堅硬無比的山嶽靈核桃。
伸手就朝石坑裡的灰蛋抓去,嘴裡還念叨著:
「弟子給您表演個絕活,蛋砸核桃,一砸一個準兒,保證蛋不碎!」
他手指距離蛋殼還有三寸——
變故陡生!
沒有光華,沒有巨響,甚至沒有任何法力波動。
「咻——!!」
那枚灰撲撲的蛋,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冒犯,蛋殼上那圈極淡的金紋驟然一閃。
下一瞬,王小胖只覺一股完全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以那顆蛋為中心轟然爆發!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如同被一頭上古神象正面撞上,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炮彈般向後倒射而出!
「胖——子——!!
」墨玉只來得及喊出半聲。
「嘭!!」
王小胖倒飛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剛剛處理完事務、從山道拐入小院的玄陽子身上!
玄陽子本想施展修為反擊,可一看竟然是王小胖,只能連忙收了氣息。
在這突如其來的、夾雜著王小胖驚恐尖叫的「人肉炮彈」撞擊下,悶哼一聲。
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周身護體仙光一陣劇烈蕩漾,才勉強卸去那股詭異巨力,穩住了身形。
而王小胖則「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玄陽子腳邊,摔了個七葷八素,眼冒金星,手裡那幾顆山嶽靈核桃滾了一地。
小院裡,瞬間死寂。
蕭若白、方寒羽、凌曦、墨玉齊齊站起,看著狼狽的王小胖和略顯驚愕的玄陽子,又猛地轉頭,看向石桌一角。
那顆灰撲撲的蛋,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石坑裡,蛋殼上的金紋已然隱去,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與它毫無關係。
老黃抬起眼皮,牛嘴咧了咧,又若無其事地閉上。
顧長歌看到玄陽子過來,輕輕開口:
「師兄,回來了?」
玄陽子深吸一口氣,平復了體內微微翻騰的氣血。
低頭看了看腳下還在哼哼唧唧、試圖爬起來的王小胖,又抬頭看了看自家師弟那波瀾不驚的臉上。
他向前一步,側身將暈頭轉向的王小胖隱隱護在身後,目光落在顧長歌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責怪:
「師弟啊,不是我說你,月塵這孩子,剛從仙域血戰歸來,身上還帶著傷。
就算有哪裡淘氣冒失,你當師尊的,說兩句也就是了,何至於下這麼重的手?」
他語氣頓了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複雜,聲音壓低了些:
「他在外征戰一月,於大軍陣前也從不曾退縮,便是偶有頑劣,也……」
玄陽子話沒說完,腳下忽然傳來一個虛弱又急切的聲音:
「宗主!玄陽師伯!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只見王小胖不知何時已掙扎著坐了起來,一手捂著撞得生疼的後腰。
一手拼命搖著,臉上又是委屈又是驚恐,還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不是師尊!真不是師尊動的手!」
他手指顫巍巍地抬起,指向石桌方向,聲音都變了調:
「是它!是那顆蛋!!!」
玄陽子聞言,眉頭猛地一皺,順著王小胖所指的方向看去。
石桌一角,那顆灰撲撲、毫不起眼的蛋,依舊安安靜靜地躺在淺淺的石坑裡。
蛋殼上的金紋已然隱去,平凡得如同山間最普通的鵝卵石。
「蛋?」
玄陽子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不信。
他重新看向顧長歌,語氣更加篤定,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贊同:
「月塵,你就算為你師尊開脫,也無需找這般藉口。
一顆蛋,豈能將你連同我一起撞退三步?」
他方才雖未運功硬抗,但地仙境的體魄何等強橫,能讓他氣血微浮、連退三步的力量,絕非等閒。
說是一顆蛋乾的?這簡直荒謬!
「我今日便要看看,這究竟是個什麼了不得的寶貝蛋,能……」
說著,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朝著石坑裡的灰蛋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