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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離過婚」這三個字,太刺眼。

  第二天,京城,顧家。

  孟佩文放下電話,屋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嗒嗒聲。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觸到杯壁,是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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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一點喝的心思都沒有。

  離過婚的個體戶。

  這幾個字,像幾根扎進肉里的刺,不致命,卻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這個兒子,從小就有主意,性子又犟,擰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非要去鵬城那麼個小漁村當什麼公安,家裡誰勸都沒用,老爺子差點把拐杖都給敲斷了。

  現在,又為了個不清不楚的女人,跟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小晴發那麼大的火。

  孟佩文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她倒不是看不起什麼個體戶,時代變了,政策都鼓勵了,這沒什麼。

  可「離過婚」這三個字,怎麼都讓她覺得刺眼。

  他們顧家是什麼門第?

  南川的爺爺是什麼身份?

  將來南川的媳婦兒,是要跟著他進出大院,站在人前的。

  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旁人會怎麼議論?

  會怎麼看南川?又會怎麼看他們顧家?

  她拿起手邊的電話,想了想,又放下了。

  若是直接把人調回來?以她兒子的脾氣,只會把事情鬧僵。

  孟佩文沉思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沓信紙和一支鋼筆。

  有些話,白紙黑字地寫下來,比在電話里吼,更有分量。

  ……

  鵬城這邊,沈知意坐在縫紉機前,手指撫過一塊即將裁剪的布料,腦子裡卻有些走神。

  「姐!姐!你再剪下去,這領子就沒法要了!」

  沈知瑤的聲音猛地在耳邊炸開,一把按住了她握著剪刀的手。

  沈知意一個激靈,回過神來,低頭一看,剪刀的尖兒已經快要劃出畫好的粉線了。

  「想什麼呢?魂都飛了。」沈知瑤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小聲問,「是不是想那個顧警官呢?」

  沈知意的臉,騰地一下就熱了,「胡說什麼!干你的活去!」

  院子裡,女工們看著姐妹倆的互動,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可這時程念華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知意,不好了!」

  「媽怎麼了?」沈知意起身迎住母親,疑惑地問。

  她少有見到母親這麼著急的時候。

  「剛才紡織廠的貨送到小院了,」程念華微微踹了幾口氣,眼睛滿是焦急,「我打開驗了驗,數量不對勁!明顯比上次的少了一半還不止!」

  」而且這批送過來的衣服,質量也差了好多!」

  「什麼?貨不對?」沈知瑤眉毛就擰了起來。

  程念華點了點頭,「我問了送貨的師傅,他們就說就這麼多了,其他的也不肯多說,直接放下東西就沒影了。」

  「就現在衣服的質量,即使改了也賣不出啊!」程念華急得原地打轉。

  作坊事情多了之後,尾貨改造的事情就交給了她,就這點事情她都沒幹好,怎麼對得住女兒?

  「媽,別急。」沈知意扶住她,「我跟你回去看看。」

  兩人趕回小院。

  一進屋,一股機油和灰塵混雜的霉味撲面而來。

  沈知意扯開一個帆布袋,裡面的布料顏色暗沉。

  她伸手捻了捻,手感又硬又糙。

  「這不是尾貨。」她眉頭緊鎖,根本就是淘汰的垃圾貨了。

  「媽,你看好家。」她脫下身上的藍布圍裙,遞給母親,「我去趟紡織廠。」

  「知意,我陪你去!」

  「不用。」沈知意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沉靜,「你在家,我心裡踏實。」

  到了紡織廠辦公樓,沈知意徑直走向了廠長辦公室。

  劉建國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沈知意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就見劉建國正對著一堆報表嘆氣,抬頭看見是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哎,是小沈同志啊,快坐,快坐。」他站起身,卻沒像往常那樣熱情地給她倒水。

  「劉廠長,我今天來,是為那批布料的事。」沈知意也不跟他繞彎子,開門見山。

  「哦,你說那批貨啊……」劉建國搓了搓手,眼神飄忽,「小沈啊,你得體諒體諒我們廠的難處。這……這尾貨,清得也差不多了,倉庫里就剩下這麼點了,全給你拉過去了。」

  「劉廠長。」沈知意打斷他。

  她往前站了一步,靜靜地看著他。

  「咱們當初簽的合同,白紙黑字寫著,紡織廠積壓的所有微瑕尾貨,都由我的作坊獨家包銷。」

  「可今天送來的這批貨,不光分量缺了快一半,而且基本都是已經廢棄的陳衣了。」

  「這不像是請的差不多的樣子。倒像是有人提前把好東西都給截胡了。」

  劉建國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他拉開抽屜又關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涼透了的茶水,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小沈,你這話說的……這怎麼可能呢?」他乾巴巴地笑著,「廠里的一切都得按規矩走,誰敢亂來?」

  沈知意就那麼看著他,不說話。

  空氣安靜得嚇人。

  半晌,劉建國終於扛不住了。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小沈啊,不是我老劉不講情面,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臉上滿是為難和愁苦,「前兩天,市供銷社的主任親自打電話過來,點名就要咱們廠里的尾貨。」

  「人家官大一級壓死人,我……我一個國營廠的廠長,我能怎麼說?我敢說不嗎?」

  供銷社?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柳玉芬那種角色,不過是生意場上的小打小鬧,她有的是法子對付。

  可供銷社不一樣。

  「他們要那批次品布做什麼?」沈知意皺眉,這事透著古怪。

  「我哪知道啊!」劉建過一臉苦相,「就說是上面有新政策,要扶持一批『先進個體』,搞活市場。那話說的,一套一套的,我聽著都頭暈。」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沈知意的臉色,試探著說:「小沈,要不……這事就算了?咱們的合作,要不就先停一停?你那批貨的錢,我做主,給你退了。」

  退了?停了?

  沈知意皺眉,這話雖然好聽,其實他也不過是像撇清關係而已。

  她知道今天要是點了這個,這尾貨的生意,估計再也別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