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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洗盡鉛華,今日方知我是我!(修改版)

  火尖槍的槍尖,迸射出一點暗沉到極致的血光。

  槍身震顫,發出龍吟般的嗡鳴,撕裂了凌霄殿前最後殘存的仙氣。

  哪吒手臂肌肉虬結,手腕一抖,整杆神兵便化作一道刺破蒼穹的血色電光。

  沒有半分神通變幻。

  亦無絲毫法術加持。

  有的,只是積壓了無數歲月,凝練到足以洞穿神魂的怨憤與殺意。

  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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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刺李靖心口!

  這一槍,他已在七寶玲瓏塔的無盡黑暗中,演練了億萬次。

  凌厲的槍芒尚未及體,那股純粹的殺意已經化作無形之刺,狠狠扎入李靖的元神深處。

  劇痛!

  李靖的神魂都在尖嘯,眼前的一切景物瞬間褪色,化作一片冰冷的死灰。

  死亡的陰影化作實質的冰水,從他的天靈蓋當頭澆下,讓他四肢百骸都瞬間僵硬。

  「吒兒!你真要弒父不成?!」

  一聲悽厲的嘶吼從李靖喉嚨里爆發出來,聲音扭曲,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恐慌。

  他臉色慘白如紙。

  手中的長劍完全是憑藉本能倉惶舉起,狼狽不堪地橫在胸前,試圖格擋這索命的一槍。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震得周遭殘存的仙神耳膜嗡鳴,元神晃蕩。

  李靖只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轟得倒飛出去,腳下在漢白玉地磚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試圖用父子名分,做這最後的掙扎。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自封神之後,他位列天王,哪吒也重塑蓮花真身,成了他座下先鋒,三壇海會大神。

  他以為,時間早已磨平了一切。

  他以為,權位早已替代了仇恨。

  他沒想到,在那副沉默的面孔之下,哪吒居然對自己還懷揣著如此純粹、如此熾烈的殺意!

  「你我血脈相連,為父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啊!」

  李靖穩住身形,胸膛劇烈起伏,氣息已然紊亂。

  「你難道忘了,你幼時為父是如何疼愛你的嗎?」

  到了這個時刻。

  天庭孤立無援。

  曾經那些與他稱兄道弟的仙家同僚,此刻皆是遠遠避開,目光閃躲,生怕被這滔天的復仇火焰波及分毫。

  哪裡還有人前來阻撓?

  李靖徹底絕望,也唯有繼續打起這唯一一張牌。

  感情牌。

  「疼愛?」

  哪吒聞言,前沖的槍勢微微一頓。

  他停下了。

  但火尖槍的槍尖,依舊鎖定著李靖的眉心。

  槍芒吞吐,散發著氣息。

  他臉上的譏諷,因為這兩個字而加深。

  「李靖!」

  哪吒一字一頓,聲音在顫抖,帶著痛苦與憤怒。

  「休要再提幼時!」

  「你所謂的疼愛,便是逼得我當著陳塘關軍民的面,削肉還父,剔骨還母?!」

  轟!

  這句話,在哪吒的識海中炸響。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當年的場景。

  陳塘關外,東海龍王的逼迫,父親那張寫滿「大義」的臉。

  他手中利刃割開自己皮肉的觸感。

  鮮血噴涌,染紅父母的視線。

  被世界拋棄的感覺,神魂被剝離肉身的痛,再一次席捲而來。

  「便是用那座七寶玲瓏塔,將我鎮壓,磨滅我的意志,讓我聽從你的號令,如同驅使鷹犬?!」

  又一句話。

  是黑暗。

  是塔內的牆壁,是日復一日的消磨。

  每一次他想反抗,每一次他想質問,那座寶塔便會從天而降,金光將他壓住,讓他動彈不得,連思維都近乎停滯。

  「這!」

  哪吒向前踏出一步,槍尖距離李靖的眉心,只差三寸。

  「便是你的疼愛?!」

  最後幾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與火的味道。

  李靖被這股氣勢逼退一步,後背抵在殿柱上,退無可退。

  他看到哪吒眼中的火焰,心中一顫,本能讓他抓住了哪吒話語裡的停頓。

  有效果!

  只要他開口,只要他動搖,就有機會!

  李靖連忙繼續道:「為父那也是不得已!」

  他強行鎮定,擺出父親的模樣。

  「你當年闖下大禍,打死龍王三太子,抽了他的龍筋!四海龍王水淹陳塘關,若不如此,我陳塘關李氏滿門,連同那數十萬百姓,都要為你一人陪葬啊!」

  「為父,是為大局著想!」

  「至於寶塔……」

  李靖眼中閃過精光,語氣沉痛。

  「那是燃燈佛祖所賜,是為父怕你再生事端,怕你那性子再闖出無法挽回的禍端!」

  「那是為了管束於你,是為了你好啊!」

  一番話,說得仿佛他當年的逼迫,都成了父愛。

  仿佛他的鎮壓與掌控,都只是為了保護兒子。

  這番顛倒黑白、推卸責任的話語,徹底點燃了哪吒心中那根名為「親情」的導火索。

  轟!

  哪吒周身的火焰,不再是紅蓮業火,而是從神魂深處燃燒起來的、黑紅色的怒焰!

  就連遠處觀戰的孫悟空,聽得這番言論,也是眼角一抽。

  他感觸極大。

  「好個李靖!當真奸滑!」

  孫悟空心中冷笑。

  「死到臨頭,竟還想用舊事顛倒是非,以父子之情這等虛名,勸哪吒放下殺孽,饒他狗命。」

  他太熟悉這種話術了。

  這位李天王,深諳為官之道,更深諳擺布人心。

  一句一個為你好。

  一句一口為父之名。

  話里話外的意思,仿若哪吒生來,就該是他的物品。

  他讓你生,你便生。

  他讓你死,你便死。

  你的一切思想,一切行為,都要遵從他的意志。

  不尊,便是大逆不道。

  不從,便要受鎮壓之苦!

  這與西天靈山之上,那些將自己視作棋子,肆意擺弄的禿驢,又有何不同?

  唉!

  一聲嘆息,自孫悟空的唇邊溢出,在南天門前迴蕩。

  他的目光越過對峙的父子,投向後方那兩扇象徵著權柄與秩序的天門。

  嘆息聲未落,一個笑聲便將其撕裂。

  「為我好?」

  哪吒在笑,肩膀聳動,笑聲里沒有喜悅,只有悲涼。

  「好一個為我好!」

  他抬起頭,那張少年面容上,一雙眼眸燃燒著烈焰,淚水在其中蒸騰,卻無法流下,只化作恨意。

  「李靖,時至今日,你還在巧言令色!」

  這一聲怒喝,不再是少年的聲音,而是淬鍊了千百載怨憎的嘶啞。

  「你將我當做什麼?保全你李氏榮華的工具?」

  「你將我當做什麼?鞏固你托塔天王神位的階梯?」

  「你何曾,將我當做你的兒子?!」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李靖的心防之上。

  他不再給予對方辯解的機會,也不再給自己留有餘地。

  周身沉寂的法力,此刻掙脫了枷鎖。

  轟!

  一股氣浪以哪吒為中心炸開,神火沖天,將他腳下的雲海燒灼出一個空洞。

  他體內的生機與煞氣,在這一刻,融為一體,灌注進他手中的火尖槍之內。

  嗡——

  長槍震顫,發出龍吟。

  槍尖的寒芒,被赤紅所吞噬,光芒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顆太陽,散發著毀滅的氣息。

  周圍的空間,在這股力量下扭曲,發出哀嚎。

  「今日,我便與你,與這父子名分,做一個了斷!」

  哪吒的聲音變得平靜,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的生養之恩,當年剔骨還父,削肉還母,我早已用那一身骨血,還清了!」

  他的目光,穿透時空,仿佛看到了那個在陳塘關城樓上,在萬民指點下,自刎的少年。

  那份痛,那份屈辱,那份不甘,從未消散。

  「如今,你我之間,只剩仇怨!」

  仇!怨!

  最後兩個字,壓垮了李靖臉上最後的偽裝。

  當他從哪吒那雙沒有波動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渺小、且註定要被毀滅的倒影時,一種戰慄,讓他這位天庭兵馬大元帥的身體開始顫抖。

  那不是警惕。

  那是對死亡的恐懼。

  「不!哪吒!你不能這樣!」

  李靖的聲音變了調,威嚴盡失,只剩下驚惶。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哪吒,不是那個可以被寶塔鎮壓、被父權束縛的兒子。

  這是一個復仇者。

  他感受到了那股殺意。

  那不是怒火,不是可以被道理或親情化解的怨氣。

  那是一種意志。

  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毀滅意志。

  然而。

  他的求饒,他的辯解,他所有試圖喚醒往日情分的言語,在此刻的哪吒聽來,都只是噪音。

  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哪吒的聲音不帶情感。

  「受死吧!」

  「李靖!」

  話音未落。

  人已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速度,超越了神明肉眼的極限。

  時空仿佛被拉長。

  孫悟空金瞳收縮,他只看到一道紅色閃電,撕裂了天地。

  那道閃電,是火尖槍。

  是哪吒。

  是他積壓千百年的怨與怒,一朝爆發。

  李靖倉促將神力灌注於身前,試圖構建防禦領域。

  然而——

  在那道紅色閃電面前。

  防禦薄如蟬翼。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聲音,在死寂中刺痛耳膜。

  火尖槍,凝聚了哪吒畢生法力與怨恨,刺入了李靖的心臟。

  時間定格。

  火焰法力順著槍身,湧入李靖體內。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三昧真火。

  是哪吒恨意所化的業火。

  焚燒的不是肉身,是生機,是神格,是存在的根基。

  李靖的動作僵住。

  他威嚴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用盡力氣,低下頭。

  他看見貫穿自己胸膛的火尖槍,槍尖從背後透出。

  槍身上流淌的紅色光焰,正吞噬著他的一切。

  他又抬起頭,看向面前。

  那張臉,曾經熟悉,如今只剩冰冷和陌生。

  那雙眼中,沒有復仇的快意,沒有解脫。

  只有燃燒過後的虛無與死寂。

  李靖張了張嘴。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

  是想質問?是想懺悔?還是想最後一次,用父親的身份,說些什麼?

  沒有人知道。

  因為他最終只湧出了一大口滾燙的液體。

  那液體是金色的,是神明的血液,其中還混雜著被火焰法力絞碎的內臟碎塊。

  「嗬……嗬……」

  他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聲響,眼中的神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權勢、威名、天庭的秩序、家族的榮耀……

  所有他一生為之鑽營、為之不擇手段去維護的東西,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盡的不甘與嘲諷。

  或許,直到死亡真正降臨的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是何時,又是如何,徹底失去了這個兒子。

  然後,也失去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至此。

  李靖!

  天庭的兵馬大元帥,托塔天王,身軀向後倒去。

  他眼中的光芒熄滅。

  他倒下的姿態,沒有威嚴,只有狼狽與淒涼。

  生命氣息迅速消散。

  就在他身軀將要砸落雲海的瞬間,一道靈光從他的眉心飄出。

  那是他的真靈。

  它在空中一頓,似乎想看一眼這個世界,看一眼終結了自己的兒子。

  但一股力量已將其鎖定。

  下一刻,真靈化作流光,朝著封神榜所在的方向飛去。

  通明殿前,陷入死寂。

  時間與空間仿佛被凝滯。

  因孫悟空闖南天門而起的喧囂,因哪吒對峙李靖而生的鼎沸,都已褪去。

  只剩下靜。

  靜到能聽見仙雲流動的聲響,能聽見星斗輪轉的回音。

  所有仙神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處。

  那裡,三頭六臂的哪吒手持火尖槍,槍尖斜指,神血順著槍刃滑落。

  「滴答。」

  一滴神血砸在金磚上,濺開一朵金蓮。

  聲音不大,卻在每個仙神耳中如驚雷。

  在火尖槍下,托塔天王李靖雙目圓瞪,生機正在渙散。

  他的身軀依舊站立,支撐著他的是貫穿仙體與元神的火尖槍。

  他張了張嘴,湧出夾雜內臟碎片的血液。

  那座黃金寶塔光芒黯淡,從他手中滑落,「哐當」一聲,滾到角落,蒙上塵埃。

  哪吒,他殺了李靖!

  弒父!

  這兩個字,如兩座神山,壓在所有仙官神將心頭,讓他們喘不過氣。

  一名武官後退一步,險些跌倒,臉上沒了血色。

  幾名李靖的親信天將手握兵刃,指節發白,手臂肌肉賁張,卻不敢上前。

  他們的身體在顫抖,分不清是出於憤怒,還是恐懼。

  削肉還母,剔骨還父。

  這是舊怨,是三界皆知的因果。

  但在天庭,「天地君親師」是鐵律,三綱五常是枷鎖,這種行為,是大逆不道,是罪。

  玉階之上,珠簾之後,那道身影此刻也只是沉默。

  無人能看清天帝的表情。

  孫悟空站在一旁,注視著這一切。

  他沒有去看那些仙神的表情,也沒有去看李靖的臉。

  他的目光落在哪吒身上。

  哪吒的身軀在顫抖,那是積壓的恨意與痛苦宣洩後,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的臉上沒有快意或輕鬆,只有茫然。

  孫悟空心中沒有波瀾。

  他理解哪吒的恨。

  他也尊重他的選擇。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此刻,這句話蘊含著道理。

  然而。

  就在李靖真靈脫離仙體,被天地法則接引的剎那。

  一個聲音在孫悟空腦海響起。

  這聲音穿透了外界的死寂,在他意識中炸開。

  【叮!恭喜宿主完成穩健操作,相助哪吒了結前生夙願因果,大幅度擾亂天道既定軌跡。】

  【獎勵:修為突破卡一張!】

  一串古篆,在他的意識之海中流淌、組合,最終定格。

  提示音落下。

  孫悟空一愣。

  他的破妄金瞳,瞳孔收縮了一瞬。

  心中掀起巨浪。

  「什麼玩意?」

  他下意識在心中發問。

  這一次,他沒有算計什麼,也沒有想如何從系統身上獲利。

  他上天庭,一是了結與玉帝的因果,二是要為哪吒站台,讓他斬斷這份父子孽緣。

  一切都是順心而為。

  只是助哪吒了結因果。

  「這都能給獎勵?」

  「還是修為卡?」

  這一瞬間,孫悟空的道心都搏動起來。

  一下,又一下。

  強勁有力,如同戰鼓。

  一股燥熱感從心臟湧向四肢百骸,讓他血液仿佛要燃燒。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他以為,這次大鬧天宮,獎勵會等到他把玉帝逼到某個份上,或者顛覆了天庭格局之後。

  那才是大事件。

  沒想到,李靖的死,就觸發了獎勵。

  而且,來得這麼快?

  「修為卡……」

  孫悟空的意念集中在意識中沉浮的卡片上。

  「貌似是第一次給。」

  卡片並非實體,而是道則與信息構成的光影。

  其上篆刻著符文,流光溢彩,玄奧莫測。

  「且看看妙用。」

  孫悟空心神沉浸下來。

  外界不過一息。

  他的意識已與修為卡產生連結。

  剎那間,一股信息洪流灌入他的元神。

  沒有文字,沒有道理。

  而是一種「明悟」。

  他眼前出現一條道路,是他的修行之路。

  此刻,他正站在一個節點上,前方是「混元金仙中期」的界碑。

  然而,從他所站的位置到界碑之間,橫亘著一道鴻溝。

  天塹。

  這道鴻溝是境界壁壘。

  它由時間、法力、心境、悟道等因素構築而成。

  仙神想要跨越此境界,需要耗費數萬年乃至數十萬年積累法力,打磨道心,再等待一個機緣,才有可能。

  可就在他「看」到這道天塹時。

  那張「修為突破卡」化作一道神光,凝聚成一座神橋,橫跨天塹。

  橋的另一端,通往混元金仙中期。

  孫悟空明白了此物的用途。

  混元金仙之境內。

  可助他衝破關隘,踏足更高境界!

  無視積累!

  無視瓶頸!

  無視機緣!

  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混元金仙初期到中期,看似一步之遙,實則如同天塹。

  他估算過,即便有資源,靠苦修也需要數萬年。

  可現在,有了此卡,便可省去這些工夫。

  「哈哈!想睡覺就送來枕頭!」

  一股喜悅在他胸中炸開。

  孫悟空想仰天長嘯,但自制力壓住了衝動。

  他臉上沒有表情,眸子深邃,看不出情緒。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內心正在翻湧。

  他平復心境,轉動念頭,分析獎勵的由來。

  「李靖是天庭兵馬大元帥,執掌天兵天將,身份尊貴,身負天庭氣運。」

  「他的死,不只是隕落一個金仙。」

  「更是在眾人面前,被自己兒子所殺,折了天庭的顏面,動搖了天條,也等於折損了天庭氣運!」

  「這對天道軌跡的擾動很大。」

  「系統給出這種獎勵,也算合理!」

  孫悟空想通了系統獎勵的原因。

  無他。

  李靖地位不低。

  雖然實力弱,但他是天王元帥。

  指尖捻動修為卡,它沒有化作能量湧入體內。

  它躺在掌心,觸感溫潤而沉重。

  孫悟空的瞳孔倒映著卡片上的符文,心中平靜。

  「修為卡先存著。」

  「按哪吒所說,玉帝已下旨令佛門前來。」

  這個念頭閃過,他並不意外,一切都在算計中。

  天庭的反應,佛門的動作,都只是序幕。

  「這次佛門必將有所大動作。」

  孫悟空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望向了那遙遠的西天靈山。

  那裡,曾是萬佛朝宗的聖地。

  如今,卻因他而變得殘缺。

  「反正四大菩薩被俺老孫收走三個,地藏也出不來。」

  觀音、普賢、文殊,這三位佛門擎天之柱,此刻正在他的世界中懺悔。

  而那位發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大宏願的地藏王,更是被幽冥血海牢牢鎖死,自身難保。

  佛門的尖端戰力,已被他一人削去了半壁江山。

  「故此此番前來的,必是眾佛陀無疑了!」

  孫悟空的眼底,一團熾熱的戰意開始燃燒。

  菩薩之上,便是佛陀。

  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三千諸佛,八百羅漢。

  那將是何等浩瀚的場面。

  金光普照三界,梵音禪唱震懾九幽。

  他的腦中,畫面逐漸浮現而生,清晰得仿佛親眼所見。

  大動作!

  果真是一番大動作!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征伐,更不是小打小鬧的試探。

  可以說。

  一場准聖之戰,即將拉開帷幕。

  這才是真正撼動三界格局的曠世之戰,遠非先前那天庭鬧劇可比。

  思及此,他再次低頭看向手中的修為卡。

  「這般寶物,自是越往後用越好。」

  將好鋼用在刀刃上,這個道理他懂。

  若是在大羅金仙時使用,或許能助他一步登天,直達混元金仙。

  但如今他已是混元金仙,再用此物,效果便會大打折扣。

  唯有……

  「留著突破混元金仙后期乃至巔峰,方才能將利益最大化。」

  那是一個全新的境界。

  一念動,星河生滅。

  一拳出,大道崩毀。

  到了那個層次,才是真正俯瞰眾生的開始。

  這張卡,便是通往那個境界最穩固的階梯。

  「若是此番不敵,俺老孫也可隨時使用,以應對其他禍患!」

  他心中定下計策,將這張底牌牢牢握在手中。

  隨時可以動用,這便是他最大的底氣。

  反正如今的自己實力已經足夠強了。

  准聖后期的如來自己就不懼。

  這句話並非狂言。

  當!

  一聲無形的鐘鳴仿佛在孫悟空的元神深處響起,那是混沌鐘的道韻在與他的戰意共鳴。

  識海之中,鴻蒙量天尺散發著紫色的光暈,丈量天地,審判萬物。

  這些至寶在手,他的戰力早已超越了境界的束縛。

  開玩笑。

  混沌鍾、鴻蒙量天尺等法寶一出。

  攻防一體,鎮壓時空。

  尋常的准聖,怎麼可能是他的對手?

  便是那如來佛祖親至,孫悟空也有信心與他斗個天翻地覆,讓他那丈六金身再破敗幾分。

  然而。

  自信歸自信,警惕卻從未消失。

  孫悟空唯一擔心的,便是巔峰准聖!

  這個詞彙,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們是站在聖人之下的最強者,是距離那不死不滅的終極境界,只差臨門一腳的存在。

  他們介於聖人與准聖之間。

  一隻腳已經踏入了聖域,另一隻腳還留在凡塵。

  掌握的道法,早已是天地之最。

  他們對「道」的理解,已經不是簡單的運用,而是某種程度上的掌控。

  言出法隨,早已是等閒。

  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孫悟空甚至懷疑,某些古老的存在,其法力之深厚,道行之高深,恐怕已經不輸給最弱的聖人。

  更何況,巔峰准聖中,哪一個手裡沒極品先天靈寶?

  洪荒破碎,法寶凋零。

  但那些從開天闢地之初就存活下來的老怪物,誰沒有一兩件壓箱底的鎮世之寶?

  他有混沌鍾,別人或許就有太極圖、盤古幡的仿品,甚至是什麼其他先天異寶。

  到了那個層次,比拼的不僅僅是法力,更是對大道的領悟,以及法寶的克制與運用。

  將一切都規劃完後。

  孫悟空紛亂的思緒重新歸於平靜,那股沸騰的戰意也被他強行壓下。

  大戰在即,心要穩。

  他收起修為卡,環顧四周。

  「小哪吒呢?」

  孫悟空本以為一結束,哪吒那小子就會咋咋呼呼地衝上前來,與自己交談幾句。

  可誰知。

  這小子居然不在?

  孫悟空心中正疑惑哪吒的去向。

  他金色的破妄金瞳神光一閃,目光四下掃視。

  戰場的一片狼藉,殘存的法力波動,都無法阻礙他的視線。

  很快,他便在不遠處發現了哪吒的身影。

  那裡的景象,讓孫悟空準備邁出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只見哪吒並未如他想像的那般,或興奮,或疲憊。

  而是直接盤膝坐了下來。

  他就坐在一塊碎裂的石台之上,身形筆直,宛如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他雙目緊閉,睫毛顫動。

  他眉頭緊蹙,像在平復情緒,又像在體悟至理。

  他的臉上交織著痛苦、迷茫與求索。

  「嗯?這小子在搞什麼?」

  孫悟空感到好奇。

  他察覺哪吒法力未損,氣息平穩。

  這模樣,像在頓悟。

  他剛想上前詢問。

  腳步卻頓住。

  一股力場以哪吒為中心擴散。

  孫悟空感覺到。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

  而是一種道韻共鳴。

  以哪吒為中心,周遭天地靈氣開始波動。

  起初如微風。

  下一息,便狂風呼嘯。

  空氣中的靈氣粒子被顯化,變成光斑。

  光斑旋轉,匯聚成溪流。

  成百上千條靈氣溪流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

  如同百川歸海,朝他體內涌去!

  靈氣倒灌!

  一個靈氣漩渦在哪吒頭頂形成,中心對著他的天靈蓋。

  那股吸力讓孫悟空的護體法力都開始震顫。

  哪吒的氣息開始攀升!

  咔嚓!

  一聲脆響傳入孫悟空耳中,仿佛來自魂魄深處。

  瓶頸破了!

  哪吒的氣息衝破壁壘後,沒有停歇,繼續暴漲。

  那攀升的勢頭,讓孫悟空都感到心驚。

  「這是?」

  孫悟空運起破妄金瞳,瞳中金焰跳動,洞穿表象。

  不對。

  這不是調息。

  調息是收斂法力,平復氣血。

  可哪吒周身的氣機沒有收斂,反而像一個漩渦,中心在醞釀一股力量。

  他體內的法力,都按某種軌跡自行運轉。

  神魂念頭,都沉浸在道韻之中。

  「不是調息,是悟道?」

  孫悟空腦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在藉此煉化積澱,衝擊瓶頸!」

  念頭通達,孫悟空明白了。

  哪吒。

  三壇海會大神,靈珠子轉世。

  論跟腳,是女媧宮奇珍,先天而生,不遜於他這仙石。

  論天賦,生而神聖,執掌乾坤圈混天綾。

  可為何封神之後,歲月流逝,他的修為始終卡在太乙金仙,再難寸進?

  不是資質不夠。

  也不是資源不足。

  根源是一道枷鎖。

  一道困縛神魂、扭曲道心、糾纏歲月的……心結。

  是對那個男人,他名義上的父親——李靖的怨恨。

  是對被強加的「父子倫常」,被寶塔鎮壓的命運的憤懣。

  是對骨血歸還後,仍不得自由的不甘。

  那執念化作業障,如同一座寶塔,比七寶玲瓏塔更堅固、更惡毒,將他的道心鎮壓。

  道心被鎖,仙路便斷。

  縱有才能,也只能原地打轉。

  而今,一切都不同了。

  那座象徵父權與天規的七寶玲瓏塔,已化為齏粉。

  那個他恨了生生世世的男人,李靖,死在了他的火尖槍下。

  神魂俱滅,再無輪迴。

  萬古之仇,一朝得雪。

  千年之怨,一瞬得消。

  那座鎮壓道心的巨塔,隨李靖的死亡而崩塌。

  撥雲見日,念頭通達!

  此刻,哪吒的道心通透圓融,再無滯澀。

  過去的法力,此刻溫順如溪流,在經脈間流動,歸於本源。

  往日的大道關竅,此刻呈現在他神魂中,再無秘密!

  「好小子!」

  孫悟空咧嘴笑了。

  「這不是因禍得福,是斬斷枷鎖,得見真我!」

  「這次頓悟,是一場造化!」

  他眼中是讚賞,掐滅了上前探查的念頭。

  機緣難求,任何打擾都可能造成後果。

  孫悟空身形一晃,做出選擇。

  他落在哪吒十丈外,這個距離既不影響哪吒悟道,又能應對突發狀況。

  「咚!」

  一圈力場以落點為中心擴散。

  混元金仙的氣息不再收斂,瀰漫開來,籠罩了方圓百丈。

  這氣息霸道,像在向戰場上所有目光發出警告。

  此地,他孫悟空保了!

  而今,他能為這位脾氣相投的朋友做的,只有一件事。

  為他,在這修羅場中,撐開一片悟道淨土!

  也就在此時。

  哪吒身上的變化加劇。

  呼!

  一朵火焰自他眉心蓮花印記燃起,席捲全身。

  三昧真火!

  但這火焰與他往日的姿態不同。

  此刻的真火純淨,呈現琉璃質感,沒有暴戾之氣。

  它向內收縮,焚燒他自身。

  焚盡法力雜質。

  淬鍊神魂道韻。

  每一次火焰流轉,都是一次洗禮。

  他的氣息,在真火的淬鍊中開始蛻變。

  那道壁壘,此刻薄如蟬翼。

  轟!

  氣息拔高一截!

  太乙金仙中期!

  然而,這只是開始。

  攀升的勢頭沒有減弱,反而更猛。

  太乙金仙后期!

  沒有停滯,氣息再次暴漲,衝破桎梏!

  太乙金仙巔峰!

  從中期到巔峰,不過數息。

  這速度,對一個被壓抑萬古、底蘊深厚的先天神聖而言,是水到渠成。

  可這,不是終點。

  他的修為沖至太乙金仙極限後,依舊在積蓄,仿佛要捅破這片天。

  大羅門檻,已被他觸及。

  轟隆!

  在他修為攀升至頂點,即將邁出最後一步時。

  戰場的時空凝滯了一瞬。

  一股氣息自高處跨越時空,降下意志。

  一條長河的投影在哪吒頭頂上空,由虛轉實,浮現出來。

  長河之中,時光碎片沉浮,每一枚都倒映著紀元的生滅。

  命運支流在其中奔涌,每一條都代表著未來的可能。

  這虛影淡薄,仿佛風吹即散。

  但那超脫萬物的道韻,卻做不得假。

  那是在證道大羅時,方能引動,且必須橫跨的……

  時光長河!

  是束縛著過去、現在、未來,捆綁著天地生靈的枷鎖。

  這樣一條長河,在哪吒的感知中奔騰。

  河水沖刷,帶著剝離魂魄的力量。

  生靈的虛影在河中沉浮、掙扎,最終被河水同化,淪為浪花。

  而哪吒的真靈,站在這河面之上。

  他的腳下,是因果鎖鏈,一端連接著他的真靈,另一端沒入河底,連接著他的過往。

  連接著陳塘關的自刎。

  連接著蓮花化身的重塑。

  連接著那座名為「父親」的山,那座名為「孝道」的牢籠。

  現在,源自李靖與七寶玲瓏塔的鎖鏈,已經崩斷。

  斷口處,噴湧出的是哪吒被壓抑的自我意志。

  「我,是誰?」

  一個聲音在他的真靈深處響起。

  不是詰問,而是宣告。

  轟!

  哪吒的真靈周身,綻放出仙光,將時光長河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不是仙力,不是法力,而是道心之光。

  是斬斷枷鎖,掙脫束縛之後,那顆赤子之心所發出的光芒。

  他頭頂之上,三朵蓮花由模糊到清晰,凝聚成型。

  精、氣、神三花,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悍然綻放!

  其胸膛之內,心、肝、脾、肺、腎五臟神宮劇震,五道顏色各異的神曦沖天而起,宛如五條真龍,盤旋交匯,最終貫入頂上三花之中!

  五氣朝元!

  純粹到了極致,堅定到了極致的道心,化作了無堅不摧的利刃,向著腳下那一條條依舊捆縛著他的因果鎖鏈,向著那束縛眾生的時光長河,發起了最狂暴的衝擊!

  「斷!」

  真靈一聲怒喝,響徹內宇宙。

  咔嚓!咔嚓!咔嚓!

  一條條連接著過去的因果鎖鏈,應聲而斷!

  每斷裂一條,哪吒身上的氣息便強橫一分,他真靈的光芒便熾盛一分!

  這個過程,在外界看來,不過是彈指一瞬。

  在哪吒的感知中,是輪迴與戰鬥的終結。

  當最後一條因果之鏈崩碎,一聲嗡鳴響徹三十三重天。

  嗡——

  時光長河的虛影開始震顫。

  它感受到了一個掙脫的生靈。

  河水咆哮,掀起巨浪,想將那個身影拖拽回來。

  然而,這是徒勞。

  哪吒的真靈一步踏出,躍離了河面。

  自此,過去種種,皆為序章。

  未來種種,皆有可能。

  我命在我,不在天,不在河!

  時光長河的虛影轟鳴著隱去。

  而哪吒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穩固,隨即暴漲!

  一倍!

  三倍!

  五倍!

  十倍!

  在新生的力量沖刷下,他身上的傷口痊癒。李靖的詛咒與寶塔的烙印都消融了。

  他睜開雙眼。

  他眼中,兩朵火焰蓮花一閃而逝,神光洞穿雲霄,刺痛了窺探的仙神。

  神完!氣足!

  大羅金仙!

  成了!

  從太乙金仙初期,踏破中期、後期、巔峰的壁壘。

  一步登天!

  直至,踏入大羅道境!

  這是神話!

  「這……這就大羅金仙了?!」

  「三太子他……他在戰場上,當著我們的面,突破了?還是直接證道大羅?」

  「我的天!這才過了多久?一炷香?半柱香都不到吧?!」

  ……

  周圍觀望的天庭仙神們,全都石化當場。

  他們的嘴巴張大,下巴幾乎砸在腳面。

  他們看著氣息變化的哪吒,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常識和經驗被撕碎了。

  前腳剛行弒父之舉,了斷了因果與心魔。

  後腳就原地頓悟,一步踏入大羅之境?

  這是什麼道理?天道何在?!

  這哪吒,是個怪物!

  孫悟空看著這一幕,破妄金瞳中是欣賞與滿意。

  痛快!

  這才是他認識的哪吒!

  「如何?小哪吒?」

  他咧開嘴,笑著開口。

  聲音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聽到這聲音,哪吒轉過頭。

  他望向孫悟空,眼中再無戾氣與迷茫,只有通透。

  道心,已穩固。

  彼時。

  他神色不改,對孫悟空頷首道:「褪去昔日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一個紀元的開啟。

  「猴子,多謝了!」

  哪吒看向孫悟空,眼神中多了謝意。

  若非孫悟空,誰能為他擊碎七寶玲瓏塔?

  若非孫悟空,自己何以獲得自由?

  若非孫悟空,自己何以能手刃仇敵,了卻執念?

  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孫悟空擺了擺手,瞳孔里閃爍著光。

  「謝俺老孫幹什麼?應該的。」

  他笑道。

  「怎麼?如今脫離了那破塔的掌控,可曾想過,跟著俺老孫,反他一番天庭?」

  這時,孫悟空對他拋出了橄欖枝。

  沒有了七寶玲瓏塔的制約,哪吒何須再投鼠忌器?

  掙脫了枷鎖的哪吒,才是他。

  哪吒聞言,沉默了一瞬。

  他轉頭,目光掃過天庭仙神。

  他的目光再向上,穿過三十三重天,仿佛看到了凌霄寶殿。

  然後,他回過頭,看向孫悟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聲音乾脆道。

  「好!」

  「今日,我哪吒,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