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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再遇勾陳,老熟人又被虐?

  佛光中,如來與菩提祖師的目光在虛空碰撞。

  那不是對視,是意志的交鋒,是兩條時間長河的匯流,凝成寒冰。

  決斷已在其中。

  菩提祖師藏於袖中的手掌,指節泛白。

  他身上的道袍,第一次被攥出褶皺。

  一聲嘆息自他唇齒間溢出。

  那不是惋惜,是重物落地的迴響。

  「道友所言極是。」

  他開口,聲音平穩,眼眸深處卻有寒芒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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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芒里,倒映著一道猴影,從方寸山學藝,到大鬧天宮。

  一幕幕畫面,最終破碎。

  「孫悟空已成氣候,悖逆狂傲,若再任其成長,必成大患。」

  菩提祖師的語調沒有起伏。

  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此次他現身,正是良機,當以雷霆之勢鎮壓,方可撥亂反正,使西行重歸正軌。」

  師徒之情?

  那是什麼。

  在他腦海中,那段記憶如落葉般枯黃、捲曲,而後化為飛灰。

  大勢向前,碾碎一切阻礙。

  個人的情理,在佛門大業與天道軌跡面前,不值一提。

  他曾有過一位弟子。

  但現在。

  沒有了。

  為順應天道大勢,他唯有親手斬斷這因果。

  如來看見了菩提眼中的決絕。

  這便夠了。

  他心中顧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佛門世尊的威嚴。

  下一瞬。

  他的聲音不再局限於萬佛殿,而是化作音浪,席捲整座靈山!

  「定光歡喜佛!」

  「彌勒尊佛!」

  「燃燈古佛!」

  每一個字,都蘊含偉力。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過去、現在、未來的權柄。

  聲音所過,靈山雲滯,菩提樹葉落下,功德池中蓮花搖曳,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戰慄。

  「爾等即刻點名三千揭諦,隨本座一同前往天庭,降服妖猴,護持正道!」

  如來的聲音帶著意志,在天地間迴蕩。

  他的目光穿透虛空,掠過那五百個空席位。

  奇恥大辱。

  佛門五百阿羅漢,至今仍被那妖猴困於葫蘆之中,日夜受邪風侵蝕。

  這不僅折損了佛門的戰力。

  更是將佛門的顏面,按在地上踐踏!

  想叫他們助陣?

  沒轍!

  但,佛門的底蘊,又豈止五百阿羅漢!

  三千揭諦尚在!

  三世佛,皆在!

  隨著如來法旨落下,靈山各處,三道氣息沖天而起,貫穿雲霄。

  「謹遵我佛法旨!」

  應諾聲匯成一股,震得三十三天都一顫。

  東方妙喜世界,定光歡喜佛睜眼,他那張佛臉,此刻卻咧開一個弧度,牙齒閃爍著光。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截教餘孽!

  當年封神之戰,他身為長耳定光仙,背叛師門,投入西方,才換來如今的佛陀果位。

  他對截教的恨,甚至超過了截教對他的恨!

  如今,那無當聖母竟妄圖借一隻猴子復教?

  可笑!

  他仿佛已經聞到了那猴頭與截教妖人鮮血的味道。

  兜率天宮內院,未來佛彌勒依舊挺著肚子,笑口常開,只是那雙眯起的眼睛裡,此刻卻空無半點笑意,唯有利刃出鞘般的鋒銳。

  他撫摸著掌中的人種袋,輕輕一笑。

  「善哉,善哉。」

  「這猴兒總算肯露面了。」

  「擒住了他,西行量劫便可重回正軌,實乃我佛門之幸。」

  他的笑容和善,話語卻帶著徹骨的冰冷。

  「不過無當竟還在做復教大夢,昔年封神一役,截教萬仙上榜,身死道消,何其悽慘?」

  「這份教訓,她忘懷了?」

  彌勒佛的視線,似乎穿透了無盡時空,落在了那道攪動風雲的石猴身上。

  棋子,就該有棋子的覺悟。

  妄圖跳出棋盤,下場只有一個。

  那便是被棋手親手捻碎。

  靈山深處,一盞古老的青燈之下,燃燈古佛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古井無波。

  仿佛萬古歲月,都未曾在他心湖之上留下一絲漣漪。

  他見證過龍漢初劫,也旁觀過巫妖爭霸,更親歷了封神大劫。

  在他眼中,孫悟空的出現,無當的謀劃,不過是天道長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

  「天數有定,頑石終需雕琢。」

  燃燈古佛的聲音,帶著一種定義一切的威嚴。

  「此番正好將其帶回靈山,以佛法日夜度化,磨去其心,斬滅其性,方能成就鬥戰勝佛的果位。」

  「至於截教之眾,自有天庭去頭疼。」

  他的話語,為孫悟空定下了命運。

  「吾等,只管擒拿妖猴!」

  一時間,整個靈山,殺機畢現!

  佛光不再普照,而是化作了億萬道劍芒,直衝雲霄。

  三千揭諦神力涌動,從靈山各處化作三千道流光,匯聚於大雷音寺之前。

  他們身披袈裟,手持降魔杵、寶幢、金鐘,面容肅穆,帶著殺氣。

  這不是去講經,不是去論法。

  這是,去征伐!

  以世尊如來為首,過去佛燃燈、未來佛彌勒分列左右,定光歡喜佛等一眾佛陀菩薩緊隨其後。

  一支佛門大軍,在瞬息之間集結完畢!

  如來佛祖面無表情,佛掌探出。

  對著前方的虛空,猛地一撕!

  「嗤啦——」

  一聲巨響。

  空間壁壘,在他手中如同薄紙。

  一條空間裂縫被扯開,裂縫的另一端,星河流轉,正是三十三天的南天門之外!

  諸佛駕起雲彩,那雲彩化作戰車。

  浩浩蕩蕩,魚貫而入。

  整個西牛賀洲,在這一刻,所有的生靈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戰慄。

  天地間,只餘下肅殺之氣!

  能跑是嗎?

  這次佛門可謂動真格的了!

  死猴子!

  這次看你還如何逃?

  天庭,通明殿外。

  金光與烈焰交織,將一隊隊天兵天將衝散。

  孫悟空手中金箍棒每一次揮舞,都捲起神力,將前方的建築砸得粉碎,磚瓦化作齏粉。

  哪吒腳踩風火輪,身形化作殘影,火尖槍吞吐著三昧真火,所過之處,仙神辟易。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直朝著凌霄寶殿的方向殺出一條通路。

  「小哪吒,你那個爹爹怎麼還不出來?俺老孫的棒子都有些等不及了!」

  孫悟空一棒將一座影壁掃成碎屑,扭頭咧嘴問道。

  他的聲音里滿是戰意。

  哪吒槍出如龍,將一名天將挑飛,風火輪在他腳下微微一頓,他緊繃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鬱。

  「該是在前方鎮守。」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冰冷和疲憊。

  「猴子,你務必記得,將他手中那座寶塔搶來,或者……直接毀掉!」

  「毀掉最好!」

  最後四個字,充滿了恨意。

  「小爺我不是認他為父,我是認他手中那座破塔為父!這他娘的,實在是憋屈啊!」

  哪吒猛地呼出一口長氣,胸膛起伏,仿佛要將積壓了數千年的怨憤與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噴薄而出。

  這些年,他在天庭受了多少委屈?

  在旁人眼中,他是三壇海會大神,是玉帝親封的統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所謂的「父子情深」,每一次李靖祭出寶塔,都像是一根根針,扎進他的神魂深處。

  那不是父子,那是囚徒與獄卒。

  孫悟空看著他眼底的瘋狂與痛苦,手中揮舞的金箍棒都慢了半分。

  他咧開的嘴角收斂,瞳孔里閃過一抹瞭然。

  真是同道中人。

  自己從一塊石頭裡蹦出來,無父無母,卻從出世那一刻起,就落入了神佛的棋盤,每一步都被安排。

  而哪吒,看似出身顯赫,卻又好到哪裡去?

  削肉還父,剔骨還母。

  何等的剛烈決絕,早已將塵世因果斬斷。

  可偏偏,一道符,一尊蓮台,又將他重新拉回了這牢籠。

  更用一座玲瓏寶塔,給他套上了枷鎖,讓他空有恨意,卻連報仇的資格都沒有。

  這種無力感,孫悟空懂。

  「無妨。」

  孫悟空再次咧開嘴,只是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份鄭重。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哪吒的肩甲上,發出「鐺」的一聲悶響。

  「交給俺老孫便是。」

  「今天,說什麼也要還你一個自由身!」

  哪吒身形一震,側頭看著孫悟空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心中某個角落,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點點頭,眼中的暴戾褪去,轉為凝重。

  「總之你小心,玉帝老兒已經傳訊西天佛門,用不了多久,那些禿驢肯定就到了。」

  「要是真的打不過,你就跑,聽見沒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哪吒的語氣急切,這番話他說得又快又認真,生怕眼前的猴子當成耳旁風。

  聞言。

  孫悟空只是揮了揮手,金箍棒在空中掄出一個圓弧,將前方湧來的神光盡數砸碎。

  「懂了懂了。」

  他嘴上應著,可那雙金睛卻死死盯著遠處那座殿門。

  凌霄寶殿,已近在咫尺!

  那裡的金光,幾乎要將整片天穹都映照成金色,神聖,威嚴,散發著不容挑釁的氣息。

  就在此時。

  驟然間!

  一股帝威,自九天之上降臨!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某一個人,而是籠罩了整個戰場,仿佛九天星河決堤,億萬星辰的重量在同一瞬間垂落,鎮壓四方!

  空氣凝固了。

  不,是空間本身都被這股力量壓得近乎凝實。

  廝殺聲、吶喊聲、法寶的呼嘯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天兵天將,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股帝威下不由自主地顫抖、停滯。

  孫悟空和哪吒前沖的身形猛然一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壁壘。

  只見前方,凌霄寶殿與他們之間,一道身影由虛化實。

  周身環繞著億萬顆星輝,每一顆星辰都仿佛一個世界在生滅沉浮。

  那身影不斷拔高,轉瞬間便顯化出一尊高達萬丈的法身,頭頂蒼穹,腳踏天庭基石,其面目威嚴,雙眸中是冰冷與秩序。

  勾陳上宮天皇大帝!

  「妖猴!放肆!」

  勾陳大帝開口,聲音不似洪鐘,而像是無數星辰同時爆炸產生的轟鳴,化作音浪,震得整座天庭都在嗡嗡作響。

  他的目光如兩道審判神光,死死鎖定在孫悟空身上。

  「汝不過一介頑石所化的妖仙,安敢屢次三番,犯上作亂!」

  「今日更是勾結截教餘孽,妄圖攻上凌霄寶殿!」

  「當真是不知死活!」

  勾陳一字一句,都蘊含著天道法則的威嚴,每一個字吐出,都讓周圍的空間產生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的話語,是慣常的天庭罪狀宣判。

  可他看向孫悟空的眼神,卻絕非只是居高臨下的審判。

  那眼神深處,是壓抑到極致,幾乎要焚毀理智的滔天怒火!

  這隻妖猴!

  又是這隻妖猴!

  若不是因為他,自己堂堂四御帝君,統御萬星的勾陳,豈會在三界上下丟盡顏面?

  兩次!

  整整兩次奇恥大辱,都與眼前這隻猴子脫不了干係!

  第一次,自己奉旨擒拿他,卻被那突然殺出的無當聖母打成重創,狼狽而歸!

  而第二次,更是在萬仙矚目之下,被這妖猴親手打爆了肉身!

  對於他這等身份尊貴、視顏面重於一切的古老帝君而言,這簡直是刻在神魂本源上的永恆烙印,是無法洗刷的污點!

  自昔年受挫,狼狽不堪地逃回天庭之後,勾陳連自己帝宮的大門都很少再出。

  實在太丟人了!

  孫悟空停下腳步,金箍棒扛在肩上,棒身發出的光芒攪碎了周圍的仙氣。

  他歪著頭,視線越過天兵神將的殘影,落在氣息最盛的身影上。

  金甲,帝冠。

  然而,在那雙金色的眼瞳中,這副尊容只換來一聲嗤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勾陳大帝啊!」

  孫悟空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帶著一種輕慢。

  「怎麼?」

  他用棒尾敲了敲肩甲,發出「鐺」的一聲響。

  「上次在花果山,被俺老孫教訓得還不夠?」

  「今日又跑來凌霄寶殿前,給俺老孫送打?」

  這幾句話,像耳光抽在勾陳的臉上。

  孫悟空對這位熟人,沒什麼好臉色。

  說到底,天庭的走狗。

  他懶得多費唇舌,破妄金瞳中神光暴漲。

  兩道金芒射出,籠罩了勾陳大帝。

  在孫悟空的視野里,勾陳的帝君神軀變得虛幻。

  無數信徒的祈願之力化作煙氣纏繞在他身上,堆砌著他的神道法身。天庭帝君的位格,像一件衣袍,內里都是縫隙與破綻。

  「喲,不錯嘛。」

  孫悟空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更嘲弄了。

  「這次靠著天庭帝君的位格,又搜颳了些人間香火,把修為堆到了准聖?」

  他嘖嘖了兩聲,搖著頭,像在點評一件贗品。

  「可惜,外力終究是外力,根基虛浮,氣息駁雜。」

  「依俺老孫看,你這准聖,不過斬卻一屍的水平,還是最水的那種。」

  「中看不中用。」

  這評價,精準、惡毒。

  聞言。

  勾陳臉色鐵青,胸膛起伏,幾乎要被這羞辱氣得神魂出竅。

  什麼叫堆砌?什麼叫虛浮?

  自己身合神道,受三界生靈香火供奉,苦修億萬年,神道已至完美!

  在天庭,在這神道法則籠罩之地,他便是准聖!

  當今三界,聖人不出,准聖有多少?

  哪一個不是鎮壓一方的存在?

  真以為隨處可見嗎?

  可到了這妖猴嘴裡,自己的修為與地位,竟被貶得一文不值?

  孫悟空沒理會他噴火的眼神,擺了擺手,金箍棒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快滾開,別擋道。」

  那語氣,像在驅趕蒼蠅。

  「俺老孫今日沒空陪你玩,還要去找玉帝老兒算帳!」

  這番奚落與輕蔑,刺入了勾陳心中最痛的傷疤。

  昔日在花果山,眾目睽睽之下被這猴子一棒擊敗的恥辱。

  此刻,孫悟空的姿態,與記憶中的畫面重合。

  新仇舊恨,點燃了他身為帝君的怒火。

  勾陳只覺得一股血氣衝上頭頂,理智被淹沒。

  「狂妄妖猴!」

  他鬚髮皆張,周身神光爆射,震裂了腳下的玉階。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你以為你來的是什麼地方?」

  「此地乃天庭!南天門外,十萬天兵結陣;凌霄殿前,萬般神將皆立!更有佛門大能即將來援,你以為你今天跑得掉?」

  勾陳怒吼,聲音化作雷音,震徹雲霄。

  今日,他勝券在握。

  天庭四御已出其三。

  紫微、長生在不遠處掠陣,隨時可以布下大陣。

  更何況,西方佛門已傳訊,佛陀必將現世。

  屆時,天羅地網,諸神圍剿,佛光普照。

  區區一個孫悟空,還能如何?

  還能翻天?

  還能跑掉?

  「那又如何?」

  孫悟空冷笑,回應他的,是更盛的戰意與行動。

  他反手一棒,棍影如天柱傾頹,將衝上來的哪吒逼退百丈!

  火尖槍嗡鳴,哪吒的身影在半空踉蹌,虎口開裂,眼中滿是駭然。

  僅僅一擊,便有如此威力!

  勾陳看到這一幕,瞳孔微縮,但心中的貪婪與殺意更盛。

  「交出你手中異寶,本帝或可留你全屍!」

  勾陳伸出手,五指張開,仿佛要將天地握入掌中。

  他的神色,在怒火之後冷卻下來,化作貪婪。

  先前,他親眼見識到。

  孫悟空手中那柄玉尺,揮動之間,能引動大道共鳴,禁錮時空。

  鴻蒙量天尺!

  傳說中盤古開天闢地後,由功德所化的至寶!

  此等至寶,攻伐無雙,鎮壓氣運。

  這寶貝要是到了自己手裡,戰力還能再翻一番?

  再說。

  還有那件護身的水色旗幡,萬法不侵。

  北方玄元控水旗!

  先天五方旗之一!

  這兩件寶物,一攻一防。

  若是能得到它們,日後自己遇到准聖中期的強者,也不懼。

  今天,無論如何,也要將這兩件寶物拿下!

  然而。

  虛空之中,孫悟空肩扛鐵棒,只是歪了歪頭。

  他那雙金色的眼瞳,只倒映著勾陳帝君扭曲的臉。

  一聲輕笑,從他唇邊溢出,迴蕩在空間裡。

  「交出寶貝?」

  「就憑你?」

  孫悟空的語氣不重,卻帶著輕蔑。

  「你不過一個靠師門蒙來的帝君之位,享受神道供奉才有的准聖修為,也敢大言不慚?」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勾陳身上的星辰帝袍,搖了搖頭。

  那神情,看的不是六御帝君,而是一個小丑。

  「勾陳,俺老孫看你是真腦袋壞了!」

  孫悟空失笑。

  那笑聲里,滿是戲謔。

  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抽在勾陳臉上,抽得他帝君的威嚴崩裂。

  「你……」

  勾陳帝君胸膛起伏,周身的星辰光輝隨之明滅。

  他身為六御星主,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那猴頭的話,字字誅心!

  他的依仗,他的根基,在這猴子口中,竟成了笑話!

  怒火燒穿了他的理智。

  再也按捺不住。

  再也無需按捺!

  「鎮!」

  一聲喝,是法則的敕令。

  剎那間。

  勾陳帝君的身軀化作黑洞。

  他周身的星力爆發,化作洪流。

  轟隆隆!

  天外界天都在震顫。

  周天星辰之光被他引動,跨越時空,匯聚而來。

  星辰虛影在他身後顯現,熔化,化作星辰本源。

  這股力量,帶著鎮壓三界,磨滅萬古的威勢。

  星光凝聚,化作一條星河巨龍。

  巨龍的鱗片是星核,龍鬚是彗星之尾,眼眸是兩顆走向寂滅的恆星。

  它張開巨口,能吞下世界。

  隨著勾陳帝君神念一指,星河巨龍朝著孫悟空撲去。

  空間在它面前被撕裂、碾碎,留下一道虛空溝壑。

  「陛下之言不錯,此猴果真已至准聖之境。」

  攻擊已然出手,勾陳心中卻在飛速盤算,殺意與冷靜並存。

  「他掌鴻蒙量天尺,威能莫測,本帝若想強奪,確實不易拿下。」

  他的眼神陰冷。

  「但,那又如何?」

  「本帝只需拖住他,無需與他拼個你死我活。」

  「等佛門那群禿驢的援軍一到,前後夾擊之下,他神通再廣,也難逃敗局!」

  「屆時,這潑猴,連同他身上的所有至寶,都當由本帝親自處置!」

  想到此處,勾陳心中泛起一絲冷笑。

  他索性也不再和孫悟空進行任何口舌之爭。

  光憑對方那張尖牙利嘴,自己確實不是對手,說了也是自取其辱。

  用絕對的力量,將他鎮壓,讓他跪在自己面前,才是最暢快的!

  然而。

  面對這驚天動地,足以讓尋常准聖都為之色變的一擊。

  孫悟空卻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戲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煩躁。

  「真是煩人。」

  「非要自取其辱。」

  他甚至連身形都未曾移動分毫。

  在勾陳緊縮的瞳孔注視下,孫悟空竟真的沒有祭出任何其他的法寶。

  他只是將一直搭在肩上的那根金色鐵棒,緩緩握在了手中。

  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

  勾陳見狀,眉頭微微一挑。

  神念之中掀起一絲波瀾。

  「嗯?」

  他眼中的殺意瞬間被驚疑所取代。

  「不是鴻蒙量天尺?」

  在他的預想中,面對自己這傾力一擊,這猴子必然會動用那傳說中的攻擊至寶,鴻蒙量天尺。

  他也做好了準備。

  可勾陳沒想到。

  這傢伙,拿出了那根金箍棒。

  一根後天兵器?

  他瘋了?

  「鴻蒙量天尺?」

  孫悟空仿佛聽到了勾陳的心聲,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對付你,也配讓俺老孫動用那等至寶?」

  他的語氣平淡下來。

  但這種平淡,顯出高傲與自信。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質的俯視。

  「後天功德靈寶。」

  孫悟空低語。

  「足矣!」

  話音未落!

  嗡——!

  他手中的定海神針鐵,綻放出金光。

  那不是仙光,也不是佛光。

  而是一種功德金光。

  金光之中,有龍鳳虛影盤旋,有萬民祭祀之聲吟唱,更有一股鎮壓氣運,萬法不侵的威能。

  後天功德靈寶。

  雖是後天之物,卻因蘊藏功德,不染因果,不懼業力。

  在孫悟空混元金仙的法力催動之下,金箍棒的威能被激發,其威勢不遜於先天靈寶。

  「吃俺老孫一棒!」

  一聲大喝,震徹寰宇。

  沒有變化。

  沒有法則。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有力量。

  孫悟空手臂肌肉虬結,手腕一抖,金箍棒脫手而出。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閃電,後發先至。

  它無視空間,無視時間,在勾陳的星河巨龍撲至中途時,就已經出現在了它的面前。

  一擊。

  直來直去的一擊。

  砸在了那顆由星辰熔煉而成的龍頭之上。

  轟!

  沒有巨響。

  只有一聲悶響,仿佛天地被砸穿。

  緊接著。

  在勾陳帝君的目光中。

  那條星河巨龍,在與金箍棒接觸的瞬間。

  便從龍頭開始崩碎。

  那種崩碎,不是炸裂,不是潰散。

  而是從存在層面的湮滅。

  構成龍頭的星辰法則鏈條,斷了。

  凝聚龍身的星辰本源之力,散了。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根鐵棒之下,被還原成了星光粒子。

  「什麼情況?」

  見到這一幕,勾陳神魂空白。

  他的意識,他的思維,他身為天庭四御的尊嚴,在這一瞬間,盡數停擺。

  什麼玩意?

  萬星神域。

  這不是幻術,而是他勾陳上帝執掌萬星、統御諸天星斗權柄的具現化。

  每一顆星辰,都牽引著一方星域的偉力,由周天星斗大陣的殘餘陣圖驅動,再以他准聖的法力催動。

  鎮殺大羅,困縛准聖。

  可現在。

  自己的神通,就這麼被破去了?

  那根鐵棒,只是那麼一攪,他引以為傲的萬星神域,便如被戳破的泡影,連一聲哀鳴都未曾發出,就崩解了。

  星光黯滅。

  法則潰散。

  不禁間。

  他的認知開始坍塌。

  構成他認知的一切,都在那一攪之下,支離破碎。

  不現實。

  這不現實。

  這猴子,五百年前被鎮壓時,不過太乙金仙。

  即便得了造化,五百年入大羅,已是奇蹟。

  再憑著那身戰力,能與准聖周旋,已是匪夷所思。

  可自己的萬星神域,是准聖級殺伐大術。

  不應該要費一番手腳嗎?

  哪怕這猴子戰力逆天,也該是陷入星斗絞殺之中,左衝右突,浴血奮戰,最終尋到一絲破綻,才能脫身。

  這才是他預想中的劇本。

  這才是符合常理的邏輯。

  可眼前發生的一切,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猴子,怎麼就破開了自己的神通?

  那份從容,不像是破陣,倒像是揮開拂面的蛛網,連讓其腳步停頓片刻的資格都沒有。

  「不對!不對!」

  勾陳從失神中驚醒,神念掃向對面的身影。

  他捕捉到了那讓他神魂悸動的根源。

  那猴子身上,金色的氣焰升騰,卻並非仙元,更非佛力。

  那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更霸道的力量。

  一種源於自身,而非求於外物的力量。

  「你身上之氣息,非是斬三屍之法之息!」

  勾陳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斬三屍之法,乃道祖鴻鈞所傳,當今三界,准聖走的都是這條路。

  此法藉助外物斬出三屍,每斬一屍,法力便是一次暴漲。

  其氣息,勾陳很熟悉。

  那是藉助外物,與天道權柄交織的氣息。

  可這猴子身上,沒有。

  他的氣息純粹,圓融一體,仿佛他自身就是一個宇宙,一個混沌。

  猛然間,勾陳察覺到了什麼。

  一個只存在於典籍傳說中的名詞,在他腦海中炸響。

  這一瞬。

  他心神蕩漾。

  神魂都在哀鳴。

  非是准聖,卻有準聖甚至超越准聖之力?

  這猴子什麼境界?

  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那個被認為絕無可能走通的道途。

  「你是混元金仙?」

  勾陳駭然,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尖銳,短促,充滿了恐懼。

  這一刻。

  他道心失守,法力紊亂,那帝君法身,周身縈繞的帝威神光都開始明滅不定。

  特麼的。

  玩呢?

  開什麼玩笑!

  當今的三界,不是斬三屍之法盛行的年代嗎?

  以力證道,早已被證明是條死路。

  盤古開天闢地,最終依舊力竭身隕。

  後世無人敢走這條路,道祖這才傳下斬三屍之法,為眾生尋了一條大道。

  這猴子不斬屍,修混元大道?

  而且……他還修成了?!

  「嗯?不愧是天庭四御之一,這眼界比佛門的羅漢菩薩高了不少。」

  孫悟空咧嘴,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勾陳那張驚駭的臉,神情漠然。

  「但也止步於此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傳入在場每一個生靈的耳中,震得他們神魂搖曳。

  「你這一身外力,如何能與俺老孫抗衡?」

  「吃俺老孫一棒!」

  話音未落,孫悟空手臂肌肉虬結,那根如意金箍棒,爆發出凶煞之氣。

  猛然間。

  金箍棒去勢不減。

  它不再是攪動,而是刺!是砸!

  是凝聚了混元金仙法力,灌注了鬥戰聖法戰意的一擊。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一棒下被徹底洞穿。

  決絕穿透層層星力阻隔。

  那些潰散後尚未完全消弭的星辰碎片,在棒鋒所指之下,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便被那股霸道的意志直接碾成了最原始的混沌微粒。

  在勾陳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根鐵棒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最終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

  他看到了鐵棒上古樸的紋路,感受到了那足以壓塌諸天的重量,更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他想躲。

  可他的神魂,他的法身,他的一切,都被一股無形的氣機牢牢鎖定。

  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死亡降臨!

  「不!」

  勾陳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嘶吼。

  這聲嘶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不甘。

  打死他也想不到。

  這死猴子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修煉到了混元金仙之境?

  這怎麼可能!

  他被鎮壓的五百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

  太不可思議了!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破碎聲。

  如同一個精美絕倫的瓷器,被一柄萬鈞重錘,從內部引爆。

  勾陳那高達萬丈,匯聚了天庭無盡氣運與星斗權柄的帝君法身,在這一棒之下,轟然爆碎!

  裂紋,最先從金箍棒的落點處出現,而後以一種超越光的速度,瞬間蔓延至法身的每一個角落。

  下一剎那。

  轉眼間。

  便化作無數流光碎片,四散飛濺!

  每一塊碎片,都曾是勾陳神力與法則的凝聚,此刻卻失去了所有神性,化作最純粹的能量光雨,絢爛而致命。

  強大的衝擊波席捲開來,將周圍的金磚玉瓦都震成了齏粉!

  宏偉的南天門,在這股餘波下劇烈震顫,守護天門的神光禁制,明滅不定,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位天庭四御大帝,萬星之主,執掌殺伐權柄的無上存在。

  竟被孫悟空一棒子再次打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遠處觀望的天庭仙官、神將們,全都石化當場。

  托塔天王李靖,手中的七寶玲瓏塔「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巨靈神、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

  所有神仙,無論品階高低,無論法力強弱,此刻的動作都出奇地一致。

  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腦子裡嗡嗡作響,之前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擔憂、所有的算計,全都被眼前這過于震撼的一幕徹底清空。

  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尼瑪!

  這死猴子現在這麼凶的嗎?!

  一棒子!

  僅僅一棒子啊!

  就把勾陳大帝給秒了?!

  雖然知道勾陳大帝真靈寄託封神榜,身合天庭神道,只要天庭不滅,便能在無盡的香火願力與天庭神力下重塑法身,不會真正隕落。

  但這視覺衝擊力也太恐怖了!

  這可是勾陳大帝!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是位格加持之下,擁有實打實准聖戰力的天庭巨擘!

  竟然連孫悟空一棒都接不下?!

  另一面,哪吒攥緊了火尖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胸膛里卻有一團烈火轟然炸開,燒得他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

  「混元金仙?」

  哪吒的嘴唇翕動,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三分狂喜,三分震撼,以及四分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那死猴子……他當真邁入了這個境界?」

  狂喜的浪潮退去,勾陳大帝先前的話語,如同深海的暗流,悄然湧上心頭。

  天賦。

  這死猴子的天賦,當真恐怖到了這等地步?

  哪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自己緊握長槍的雙手。

  自己呢?

  自封神大劫至今,悠悠歲月流淌而過,他歷經多少磨難,吞服多少仙丹,還沒有摸到大羅金仙的門檻。

  可那道門檻,卻如同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死死地將他攔在外面。

  千年,萬年……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用十萬年光陰去消磨的準備。

  可這死猴子倒好!

  大羅金仙的境界,仿佛只是他打盹時順帶路過的一處驛站,連困住他萬年都做不到。

  這才多久?

  從大羅到混元……

  這還怎麼玩?

  哪吒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那份為摯友突破的喜悅,終究是被這宛如天淵般的差距,沖淡了幾分。

  與哪吒的百感交集不同,馬遂和牛魔王胸中的血液,早已被這股霸絕天地的氣息徹底點燃。

  每一寸筋骨,每一個毛孔,都在瘋狂地叫囂著,顫慄著!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是對那道頂天立地身影無以復加的崇拜!

  爽!

  實在是太爽了!

  這般摧枯拉朽,這般酣暢淋漓的無敵之戰,才是他們畢生所嚮往的至高頂點!

  「猴哥,且看俺老牛為你助興,殺幾個不長眼的神將給你看看!」

  牛魔王一聲狂嘯,聲浪滾滾,震得周遭的天兵天將耳膜嗡鳴,心神欲裂。

  他不再有多餘的言語。

  混鐵棍在手,那沉重如山嶽的棍身之上,妖氣衝天,化作實質的黑色烈焰。

  他雙腿猛然發力,腳下的仙雲轟然炸碎。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裹挾著無邊煞氣,一頭扎進了那天兵天將最為密集的陣營之中!

  「小牛別太上頭,你不過金仙道行,仔細著別出事了!」

  馬遂爽朗的笑聲響起,話語裡帶著一絲提點,更多的卻是縱容與戰意。

  他身形一晃,步伐看似不快,卻如縮地成寸,緊隨牛魔王之後,殺入那片由仙光與神血交織的混亂仙群。

  ……

  彼時。

  九天之上,東天門內。

  無當聖母素手持劍,劍光清冷,卻帶著無物不破的鋒銳。

  她的身姿翩然,每一次挪移,都似凌波漫步,優雅至極。

  她的劍,快,且狠。

  劍鋒過處,仙陣崩毀,法則斷裂。

  天庭神將觸不到她的衣角,就被劍氣撕裂仙體,化作光雨。

  頃刻間,東天門的布防,被她一人一劍瓦解。

  這時,一股氣息自通明殿方向貫穿而來,既熟悉又陌生。

  無當聖母停下腳步。她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悟空?」

  「這速度……他已殺到通明殿了?」

  無當聖母心中一暖,生出欣慰。

  她不再遲疑,化作劍光,循著氣息前去。

  就在此刻,異變發生。

  東天門外,被神血染紅的星空,毫無徵兆地被紫色浸染。

  紫氣三萬里,自虛無誕生,向四方瀰漫。

  這不是仙家紫氣。其中流轉的,是星斗運行的軌跡,帶著統御諸天、執掌星辰的威嚴。

  紫氣出現,戰場安靜下來。遠處的喊殺聲與轟鳴,也被吞噬,變得不真切。

  星斗之間,一道身著星辰帝袍的身影,由虛化實。

  他未散發威壓,只是站在那,便成了天地的中心。

  「道友,還請止步!」

  聲音落下,平和中帶著威嚴,傳入每個生靈耳中。

  中天北極,紫微大帝!

  他降臨東天門。

  隨著他出現,身後星空光影扭曲。天兵天將列陣,無聲無息。

  旌旗與甲冑林立。

  其肅殺之氣,遠超先前的守軍。

  無當聖母目光掃過軍陣,瞳孔收縮。

  在那些面孔中,她看到了截教的熟人。她的師侄,還有師弟。

  如今,他們身披天庭甲冑,手持神兵,成了敵人。

  無當聖母收回目光,心中的暖意化為冰冷。

  她面無表情,目光落在為首的紫袍身影上。

  「伯邑考!」

  她的聲音冰冷。

  「你要擋本宮的路?」

  聞言,紫微大帝笑了,像在與故人敘舊。

  「道友此言差矣。吾受天庭冊封,享人道氣運與香火,鎮守紫微星垣是天職。天庭有難,豈能不來?」

  他搖頭,語氣溫和,卻透著決絕。

  「伯邑考已在封神之戰中身隕。如今在你面前的,是中天北極紫微大帝。」

  他的目光落在無當聖母的劍上,笑意淡去,眼神變得平靜。

  「道友若執意逆天而行,本帝便要與你討教幾招了。」

  無當聖母冷笑,笑聲里是譏諷與殺意。

  她喝道:「討教?試試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