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85章 反客為主,時間輪盤現?

  「上仙點醒之恩,是為再造。」

  「若非上仙,玄奘只怕仍沉淪苦海,渾噩度日,直至終點。」

  「最終,不過是化為佛門功德簿上的一筆。」

  唐玄奘望向虛空,仿佛看到了那條路。

  話音至此,唐玄奘頓了頓。

  他周身佛光收斂,氣息一變。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玄奘覺醒本源,尋回前世修為,已是金仙。」

  「可這金仙修為,在上仙您的眼中,算得了什麼?」

  「在那些視蒼生為棋的大能眼中,又能算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

  「不過是……一隻強壯的螻蟻罷了!」

  「前九世,我或許未能踏入仙道,便已在算計下身死,魂歸地府,再入輪迴。」

  「一世又一世,磨去我的稜角,消解我的本源,只為煉出一顆佛心。」

  他抬眼直視孫悟空,瞳孔里閃過驚悸。

  「此世,若非量劫開啟,佛門急著用我這取經人來完成大業……」

  「加上上仙干預,打破了因果……」

  「恐怕我的結局,與前九世並無不同。」

  唐玄奘看著自己的手,攥緊,指節發白。

  他感到金仙法力在血脈中流動,但這力量帶來的不是安全感,而是危機。

  他迎上孫悟空的目光。

  「我有自知之明。」

  「如今我看似掙脫樊籠,實則踏入了風暴中心,危機四伏。」

  「佛門,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剖析著自己的處境,也向孫悟空展示自己的價值。

  「我這顆棋子跳出了棋盤,他們會不惜代價將我捉回。」

  「前路必定殺機四伏。」

  「憑我如今的道行,別說掀翻諸天神佛的棋盤,連自保都成問題。」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壓低。

  「隨時,都可能被佛門用手段,強行『撥亂反正』。」

  那一刻,孫悟空清晰地捕捉到,這位新晉的金仙,這位覺醒了九世記憶的佛子,其靈魂深處所透出的那一縷無法掩飾的顫慄。

  那是見識過死亡,感受過絕望後,烙印下的痕跡。

  沉默。

  唐玄奘將自己剝離,把脆弱與決絕,都攤在孫悟空面前。

  而後,他做了一個動作。

  他整理僧袍,神情肅穆,對著孫悟空,彎下了腰。

  那不是佛禮,不是道揖,而是弟子對師長的禮。

  他的頭垂到膝蓋。

  「還請上仙成全!」

  話音落下,世界靜止。

  孫悟空的心也停了一瞬。

  什麼?

  俺老孫……聽到了什麼?

  視野里只有躬身的僧人,耳中是那句「還請上仙成全」。

  成全?

  成全什麼?

  一個念頭在孫悟空腦中炸開。

  唐玄奘……要拜自己為師?

  「啊?」

  他蒙了。

  孫悟空瞪著眼,看著眼前與地面平行的身影,神情變幻。

  好傢夥!

  俺老孫真是好傢夥!

  這劇本不對!

  跟說好的不一樣!

  俺老孫今天是來點化你、拉你入伙,讓你看清佛門,跟俺老孫一起對抗神佛的!

  怎麼……就到這一步了?

  不!

  這不是快進,是脫軌了!

  變成你要拜俺老孫為師了?

  這不是倒反天罡嘛!

  太離譜了!

  孫悟空思緒翻滾。

  他想過唐玄奘會震驚,會懷疑,會恐懼,甚至會發瘋。

  他都準備了說辭。

  可他沒想到,這位取經人,要拜他為師。

  幾息後。

  孫悟空臉上有了笑意。

  他的嘴角揚起。

  「有意思!」

  事情的走向出了預料。

  「太有意思了!」

  突然。

  「哈哈哈哈……!」

  孫悟空仰天大笑。

  笑聲震動地面。

  他只感覺一陣舒暢。

  劇本里寫著。

  他,齊天大聖孫悟空,該是唐玄奘的徒弟,要戴上金箍,護送這位師父,去西天取經。

  可現在呢?

  此時此地。

  這位師父,這位取經人,這位聖僧,卻對著他孫悟空行拜師禮,求他收徒?

  妙!

  妙不可言!

  念頭在腦中炸開。

  孫悟空眼中一閃。

  他想到靈山,想到如來。

  那個老兒布下西遊,視眾生為棋子,視他孫悟空為棋卒。

  若讓他知道,他選的取經人,他徒弟金蟬子的轉世,此刻要拜自己為師……

  孫悟空嘴角咧開。

  他「看」到了那一幕。

  如來的臉會裂開。

  他的金身會崩碎,佛血灑滿雷音寺。

  靈山會動盪。

  諸佛、羅漢、菩薩會是什麼表情?

  不夠。

  這還不夠!

  功德池會被煮沸。

  蓮花枯萎,錦鯉翻肚。

  這想像讓孫悟空妖力翻湧,想要長嘯。

  唐玄奘站在原地,氣浪吹動他的衣衫。

  他沒有怕,只感到血液流動。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位上仙,與神佛不是一路。

  「此舉,能讓佛門氣瘋。」

  孫悟空停下笑,眼中有光。

  他看著唐玄奘,眼神變了。

  若讓靈山知道,他們會傻眼。

  孫悟空越想,思路越清楚。

  這是他的反擊。

  是刺向佛門的一刀。

  收金蟬子轉世為徒?

  這念頭,魔頭也不敢想。

  這不是身份顛倒,也不是賭氣。

  這是在挖西遊的根。

  這是在佛門棋局上,落下一顆能改變全局的棋子。

  佛門要一個傀儡去西天取經。

  而他孫悟空,要把這傀儡變成砸向靈山的兵器。

  天命?

  狗屁!

  俺老孫的命不由天,何況是你這佛門走狗的命!

  「好!俺老孫答應你了!」

  孫悟空聲音決斷。

  他每個字都落在唐玄奘心頭。

  話音落下,威壓從孫悟空體內爆發。

  那是齊天大聖的威勢,帶著妖氣與戰意。

  房內空氣停滯,空間扭曲。

  唐玄奘雙肩一沉,呼吸困難。

  但他沒有退,挺直脊樑,盯著眼前的身影。

  「從今日起,你唐玄奘,是俺孫悟空的大弟子!」

  孫悟空踏出一步,看著唐玄奘宣告。

  「什麼天定取經人!」

  「什麼佛門金蟬子!」

  「那些過往,都給俺老孫散了!」

  他的聲音像在斬斷因果。

  「今後,你記住一件事!」

  「你是我的徒弟!」

  「是俺老孫,要帶你,去砸爛那西天靈山,掀翻這棋盤!」

  砸爛靈山!

  掀翻棋盤!

  這八個字在唐玄奘腦中迴響。

  他身體一震,血液加速。

  他一直在反抗、掙扎,卻看不見前路。

  此刻,眼前的上仙為他指明了路。

  那是一條與佛門和天命為敵的路。

  但,那又如何!

  唐玄奘眼中的迷茫與不甘褪去,眼神里有了光。

  他知道了這位上仙的尊號!

  孫悟空!

  唐玄奘不再猶豫。

  他雙膝跪地,俯身磕頭。

  「拜見師父!」

  他的聲音發抖,但吐字清楚。

  這一拜,拜的不是天地神佛,而是帶他打破命運的師父。

  「不必多禮,起來吧。」

  孫悟空收起威勢。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唐玄奘扶起。

  他掌心傳來熱量,進入唐玄奘體內。

  孫悟空看著唐玄奘,認可了這個徒弟。

  「既拜入我門下,當師徒同心!」

  「俺老孫要看看,哪個神佛能奈我何!」

  話音剛落。

  天地間傳來一聲響。

  接著,提示音在他腦中響起,只有他能聽見。

  【叮!恭喜宿主完成穩健操作,反客為主,成功逆轉天命師徒關係,將量劫關鍵人物唐玄奘收歸門下,極大擾亂佛門布局,逆轉因果!】

  【獎勵:極品先天靈寶——時間輪盤(殘)!】

  提示音結束。

  孫悟空身體一顫。

  他眼睛一亮。

  獎勵到帳了?

  自己又苟下來了?

  他停住呼吸,瞳孔里映出那行字。

  「時間輪盤?」

  這名字讓他神念一動。

  「極品先天靈寶?」

  這六個字在他心中響起。

  極品先天靈寶是洪荒的頂級寶物。

  聖人之下得其一,便可鎮壓氣運,越階挑戰。

  這種寶物基本都在聖人,或者先天大能等人的手中。

  如今,他也得到了一件。

  他元神一動,法力與氣息讓花果山水簾洞為之顫動。

  一個字讓他停下。

  「不過,這個殘是?」

  孫悟空收斂神色,神念集中在「殘」字上。

  「殘缺?」

  他皺起眉頭。

  他平復心情。

  系統從未獎勵過殘缺的靈寶。

  這件寶物的來歷或許特殊。

  他不再多想,轉為探究。

  「查看獎勵。」

  他用神念發出指令。

  孫悟空想看看這靈寶的來歷。

  指令下達,他識海中的文字分解,化為光點再匯聚。

  一道信息進入他的神念,其中有混沌之前的氣息。

  【時間輪盤(殘):由時間魔神殘骸與部分時間長河支流本源所化,內含一絲時間法則本源……】

  第一句話,讓孫悟空神魂一震。

  時間魔神。

  混沌三千魔神中排名前十,執掌法則的存在,是盤古開天時的對手。

  這法寶是用那種存在的殘骸煉成的?

  怪不得。

  怪不得只是殘缺,系統仍評定為「極品先天靈寶」。

  孫悟空壓下念頭,繼續接收信息。

  他了解了其中原理。

  「原來這法寶是這個來頭。」

  孫悟空握著的拳頭鬆開,胸口起伏,幾乎要笑出聲。

  「賺了!賺了啊!」

  這是足以改變他命運的機緣。

  此寶現在是殘缺狀態。

  其核心結構破損,本源流失,多數威能無法使用。

  但其中,內蘊著一絲時間法則的本源。

  不是法則的表象,不是神通,而是大道核心的本源之力。

  將此寶煉化之後,便可憑這一絲本源,撬動世界的時間流速,在周身形成一片領域。

  時間領域。

  在領域之內,時間的流速可以調節至外界的百分之一。

  外界過去一天,領域之內,便過去一百天。

  比例是一比一百。

  孫悟空的心臟在胸膛里跳動。

  他現在缺什麼?

  功法?不缺,九轉玄功指向大道。

  跟腳?不缺,他是靈明石猴,是補天石所化,補全了混世魔猿血脈。

  法寶?他有混沌珠,混沌鍾,北方玄元控水旗等等。

  他缺的是時間,用以融會貫通所學,穩固境界。

  現在,這件「時間輪盤」解決了他的問題。

  他的目光集中,神念探入信息的末端。

  「此寶還能汲取時間類先天之物,從而彌補本源。」

  一行信息讓他眼神一亮。

  可以修復。

  這意味著,此寶並非無法恢復。

  只要找到蘊含時間之力的天材地寶,如先天靈根、先天奇物,便能讓此寶恢復原貌。

  孫悟空的思維開始運轉。

  「那麼,此寶巔峰時期是何等強度?」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讓他自己都心驚。

  殘缺時,是極品先天靈寶。

  若是將其修復,補全本源……

  那會是什麼?

  「先天至寶?甚至混沌靈寶?」

  嘶!

  以他混元金仙的心境,也倒吸一口氣。

  混沌靈寶。

  那是與盤古斧、混沌青蓮、造化玉碟同級的寶物。

  是聖人渴求,能鎮壓混沌、開闢世界的傳說。

  他感覺力量貫通四肢百骸。

  沒想到,自己順應本心,了結因果的舉動,能換來這等收穫。

  這……

  不,這不只是多了一件極品先天靈寶。

  這是給了自己一張通往更高境界,觸摸混沌靈寶的入場券。

  「如今俺老孫也踏足混元金仙之境,對於天地法則親和力已然提升。」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體內的法力與元神,都沾染上了一絲不朽不滅的混元特性。

  此刻參悟法則,事半功倍。

  「若能尋來天材地寶修復,此寶威能才能盡數發揮!」

  他心中下定決心。

  如今洪荒破碎,三界內的天材地寶與先天靈根,多被各大勢力瓜分、壟斷。

  但他現在是混元金仙。

  法力無匹,肉身堪比大巫,能硬撼准聖后期。

  放眼三界,除了隱世的准聖大圓滿和天道聖人,誰能穩壓他?

  以他如今的實力地位,去尋寶物靈根,雖難,但並非不可能。

  「好寶貝,得來全不費工夫!」

  孫悟空心中大喜,笑意浮現在臉上,嘴角咧開。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需要時間穩固混元道果,參悟血脈中源自混沌魔猿的神通。

  剛覺醒記憶的唐玄奘也需要時間,去重燃被壓制十世的修為。

  而佛門,最不會給他們的就是時間。

  這件時間至寶雖有殘缺,在他眼中,價值已超越先天至寶。

  一比一百的時間流速。

  外界一日,此中百日。

  外界一年,此中百年。

  這不是雪中送炭,而是在洪水中遞來一艘渡船。

  孫悟空的破妄金瞳光芒迸射。

  他仿佛已看到未來,穿透了時空。

  他看到自己憑此寶將修為推至新高,一棍揮出,神佛編織的陰謀便在力量面前碎裂成粉。

  屆時,西遊、取經、佛法東渡,都將成為笑話。

  他能想到,如來看見自己選的取經人一掌拍碎大雷音寺時,會是什麼表情。

  但這股狂喜只持續了一息,便被他用意志壓下,沉入心底。

  他瞳孔中的激盪收斂,恢復平靜。

  猴性已被打磨,他懂得了收放。

  他清楚,在擁有足夠實力前,得意與鬆懈會招致敗亡。

  目光回到唐玄奘身上。

  他已不再迷茫,身形站直,雙手合十,在一旁等候。

  他的氣質變了。

  不再是只會誦經的僧人,眉宇間的悲憫與天真,換成了銳利。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仿佛藏著十世輪迴的智慧。

  孫悟空心中點頭,這才有當年金蟬子的風采。

  「既入我門下,有些事需從長計議。」

  孫悟空的聲音平靜,仿佛剛才的事從未發生。

  他看著唐玄奘,問道:

  「徒兒,你以為,我們接下來當如何?」

  唐玄奘聞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眼,沉吟片刻。

  再睜開眼時,其中已有光芒。

  他開始以布局者的身份,審視局勢。

  「師父。」

  他開口,聲音溫和,字句分明。

  「佛門手段難測。弟子雖覺醒記憶,但我氣息的變化,如同黑夜裡的燈火,瞞不過那些大能。」

  「或許此刻,靈山已有菩薩睜眼,正俯瞰南贍部洲。」

  「他們很快會察覺到此地的變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禪房,又仿佛穿透牆壁,看到整個長安城。

  「此地是大唐國都,天子腳下。」

  「看似是紅塵中最安穩的地方,有帝王氣運鎮壓,妖魔不敢靠近。」

  「實則,這裡人多眼雜,往來客商,街邊僧侶,甚至寺中一尊羅漢雕像,都可能是佛門的耳目。」

  「對於他們而言,整個長安城,早已是一張鋪開的大網。我們此刻,不過是網中的兩條魚。」

  「這裡,絕非久留之地。」

  一番話,將眼下的處境剖析得淋漓盡致,沒有半點僥倖。

  孫悟空眼底深處掠過一抹讚許。

  很好。

  沒有因為覺醒了記憶就目空一切,這份清醒與理智,比什麼都重要。

  唐玄奘的聲音還在繼續,他的思路無比清晰,顯然在孫悟空問話之前,他便已經在心中推演了無數遍。

  「依弟子之見,我們不若趁其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在他們的大隊人馬與天羅地網布下之前,即刻動身,離開長安。」

  「尋一處紅塵之外,三界不侵的隱秘之地,潛心修行。」

  這個建議,穩妥到了極點。

  完全符合一個剛剛掙脫枷鎖,卻又深知敵人強大的智者心態。

  他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眼下最大的短板,就是這一身凡胎肉體。

  空有金蟬子的記憶與見識,卻無半點與之匹配的法力。

  任何一尊羅漢,甚至是一個有道行的比丘,都能輕易將他鎮壓。

  「待弟子修為恢復幾分,能真正開始掌控前世之力,哪怕只有五成,也足以自保。」

  「屆時,師父亦能藉此機會,從容布置,做好萬全準備。」

  「再圖後計,方為上策。」

  他的話音落下,整個禪房陷入了寂靜。

  他的計劃,核心只有一個字。

  拖!

  用空間換取時間,用隱匿換取生機。

  孫悟空心中感嘆,這唐玄奘,果然沒讓他失望。

  他認識到,他們師徒將要面對的,是一個何等存在。

  佛門。

  非妖魔洞府,非凡人國度。

  自封神大劫後,佛門開始布局三界,氣運匯聚,已是天地間的一方龐然大物。

  其門下弟子遍布三千世界,修成正果的大羅金仙不在少數。

  觀音、普賢、文殊、地藏……皆是一方巨擘。

  大羅金仙之上,准聖林立。

  過去佛燃燈,現在佛如來,未來佛彌勒,實力都超出仙神想像。

  其後,更有接引、准提兩位聖人支撐,是萬劫不磨,與天道同壽的存在。

  當今三界,佛門是一尊能傾覆乾坤的龐然大物。

  無人能撼動。

  聞言。

  孫悟空的破妄金瞳里焰火跳動,他搖了搖頭,言語擲地有聲,否決了唐玄奘的建議。

  「離開?」

  他嘴角勾起,眼神帶著戲謔與洞悉。

  「現在離開,豈不是浪費了佛門為我們搭建的這座舞台?」

  「錯過了這即將上演的一齣好戲?」

  「好戲?」

  唐玄奘愣住,面露不解。

  他憶起前塵,金蟬子的記憶仍在。佛門的西行計劃在他腦中浮現。

  他不理解,這死局在師父口中為何是「好戲」。

  佛門的棋盤落下,天羅地網已鋪開。

  他們是棋子。

  他認為,生路是跳出棋盤,脫離諸佛視線,隱匿三界。

  孫悟空看著唐玄奘,正要說明計劃。

  忽然。

  禪院外傳來人聲,被一股力量約束,像有人在與禁軍或僧人交涉。

  聲音變大,又停止。

  一個聲音穿透院牆,在眾人腦中響起。

  「南無阿彌陀佛!貨賣袈裟!」

  聲音不高,卻蓋過一切聲響。字字帶著力量,使人心安。

  「錦襴袈裟,九環龍王錫杖!」

  聲音迴蕩。

  「非為錢財,只為尋有緣有德的高僧,贈與護身,助其西行,普度眾生!」

  一時間,禪院外,市井人聲消失。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聲音吸引。

  聽到「錦襴袈裟」和「九環錫杖」,唐玄奘瞳孔收縮。

  一股寒意從他尾椎骨升起,血液仿佛凝固。

  他今世的記憶被觸動,關於「劇本」的細節在他腦中浮現。

  他立刻明白了。

  來了!

  這是西行大劫的序幕,佛門計劃的一環。

  觀音化緣,點化取經人,贈送佛寶。

  錦襴袈裟,可免輪迴。

  九環錫杖,不遭毒害。

  按照劇本,他應被打動,而後當眾立下西行取經的宏願。

  從此,西遊開啟,再無回頭路。

  他全身肌肉繃緊,轉頭看向孫悟空。

  他希望從師父臉上看到凝重或警惕。

  然而,沒有。

  什麼都沒有。

  他看著師父的臉,沒有緊張,也沒有意外。

  孫悟空笑了,笑容里沒有溫度。

  「嘿嘿……」

  孫悟空笑了笑,抬手拍在唐玄奘的肩膀上。唐玄奘覺得肩上一沉。

  孫悟空的語氣玩味。

  「徒兒,看到了嗎?」

  他壓低聲音,對唐玄奘說。

  「好戲,這不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孫悟空的破妄金瞳穿透牆壁,鎖定了院外的人,咧開嘴角。

  「俺老孫等的,就是她啊!」

  話音剛落。

  唐玄奘眉頭擰緊。

  恐懼和荒謬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無法理解孫悟空的意思。

  等的就是她?

  等誰?

  觀音!

  那是觀音菩薩,大羅金仙圓滿。

  一根手指就能將他們碾成齏粉。

  而孫悟空,要帶自己出去直面她?

  這和伸長脖子等死有什麼區別?

  這是找死。

  「師父,來者是觀音。」

  他的聲音發顫。

  那不是恐懼,是敬畏。

  觀音。

  這兩個字,對佛門中人分量極重。

  「她是大羅金仙圓滿,西遊一啟,身為引路人,會獲得功德,踏足准聖。」

  唐玄奘的指節泛白。

  他是在陳述事實。

  准聖。

  另一個維度的生命,言出法隨,念動則天地變色。

  「你我就這樣出去?」

  他的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門外的佛光。

  走出去,就是送死。

  他雖對佛門有芥蒂,但理智告訴他,衝動只會神魂俱滅。

  然而,孫悟空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擦拭著手中的毫毛。

  聽到唐玄奘的話,他才笑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菩薩又如何?」

  孫悟空抬起眼。

  那雙眼眸深不見底。

  「管天管地,還能管到俺老孫頭上?」

  他的語氣很平淡。

  「大羅金仙圓滿?」

  孫悟空嘴角勾起,目光審視。

  「當今天地間,也算不得頂尖,能對你我師徒如何?」

  話音落下。

  嗡!

  唐玄奘只覺耳邊轟鳴,因「觀音」二字而生的壓力被擊碎。

  他呼出一口氣,脊背鬆弛下來。

  是了。

  自己怕什麼?

  他抬眼,重新審視眼前的「師父」。

  他知道孫悟空是誰。

  不是五百年前的猴王,是一尊歸來的存在。

  他敢這麼說,就證明在他眼中,觀音不算什麼。

  這是實力的底氣。

  有了這份認知,唐玄奘心中平復。

  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

  天塌下來,有這位師父頂著。

  一瞬間,唐玄奘的氣質變了。

  他不再低頭,眼神直視孫悟空。

  「走吧,隨為師出去會一會這位觀音菩薩。」

  他站起身,僧袍自動鼓起。

  這一刻,師徒的角色仿佛對調。

  「看看她今日,還能不能把這齣贈寶點化的戲碼唱下去!」

  孫悟空聞言,目露讚許。

  孺子可教。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甲。

  下一刻。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異象。

  孫悟空的身形在唐玄奘的注視下開始變化。

  他的身軀收縮,面容改變,身上的氣勢也收斂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佛性氣息。

  一層佛光從他體表浮現。

  前後不過一息。

  原地的孫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十三四歲,身穿灰色僧衣,雙手合十的沙彌。

  他氣息內斂。若非親眼所見,任誰也無法將他與之前的存在聯繫起來。

  這手段,令唐玄奘瞳孔一縮。

  這已經不是變化之術。

  這是從「道」的層面上,對自身存在形態的篡改。

  自己這位師父,收斂氣息的法門,竟如此輕鬆?

  唐玄奘心中顧慮煙消雲散。

  他甚至期待起來。

  當觀音面對這個沙彌時,會是何種光景?

  今天,會相安無事。

  至少,對他們師徒二人來說是如此。

  「走,徒兒!」

  化身沙彌的孫悟空開口,聲音尚屬少年,步伐卻沒有搖晃。

  他率先朝禪房外走去。

  那背影,不像去面見佛門准聖,倒像去後院折花。

  「好個師父。」

  唐玄奘看著孫悟空的背影,心放下了。

  一股暖流傳遍全身,讓他心安。

  「看來,此世能保我周全。」

  他自語。

  因「觀音」名號而生的敬畏和習慣,在這一刻被斬斷。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猶疑。

  他意識到,從他跪下喊出「師父」的剎那,他的人生與命運已經脫軌。

  與佛門的較量,不再是空想。

  或許,就從今日,從這齣袈裟戲碼開始。

  「管他呢。」

  唐玄奘的嘴角,也露出笑意。

  「今日走不了了。」

  「先去瞧瞧也無妨。」

  他低語一句。

  話音未落。

  唐玄奘便邁開腳步,跟上了孫悟空。

  他整理了一下袈裟,挺直腰杆,步履沉穩。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

  一個是沙彌模樣的妖王。

  一個是褪去怯懦的佛子。

  吱呀——

  禪房的門被推開。

  門外,是金光,是瑞氣,是梵音禪唱。

  他們沐浴在佛光中,臉上沒有波瀾,一步步走向觀音拉開序幕的贈寶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