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火麒麟四蹄落下,蹄印處的地面瞬間焦黑,升騰起縷縷帶著灼熱氣息的白煙。
他每前進一步,前方的人群,便驚恐萬分地後退一步。
讓開一條寬闊的,通向李成器的道路。
無人敢擋。
無人能擋。
只有無盡的恐懼,如同實質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皇族子弟的心頭。
隨著那道灰白的身影,在他們瞳孔中不斷放大、沉墜,化為他們此生乃至神魂輪迴都難以擺脫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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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地之內,原本的金碧輝煌、氣象萬千。
此刻,在江麟那雙灰白瞳孔的映照下,竟顯出一種窮途末路的淒涼。
那些曾經象徵著無上榮耀與權力的樓宇宮殿,此刻早已沒有了,半點往日的繁華。
樓閣中原本指點江山的大人物,也沒有了往日的氣度。
只剩下,逃跑時的倉促與驚惶。
因為他們很清楚,現如今,這些宏偉的樓閣,不過是一座座埋葬整個皇族的墓碑罷了。
他們可不想被埋葬在這些墓碑之下。
所以,必須在江麟殺到之前,帶上一切家當,逃出祖地。
憑他們的身份地位和實力。
只要能活著離開這裡,找幾個偏僻的地方,控制一兩個城池,依舊能安度餘生。
雖然,可能會苦一點,但是總比死了要好。
端坐於麒麟背上的江麟,緩緩前行。
火麒麟沉重的步伐,仿佛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它所經之處,不僅是地面焦黑,連空氣中都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萬物衰朽的氣息。
不多時,便來到了李成器面前。
江麟灰白的眼眸,冷冷俯視著下方那道殘破、枯槁的身影。
李成器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態,頭顱卻微微昂著,渾濁的眼眸與江麟的目光相接。
他眼中,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恐懼與倉皇。
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以及強行燃燒出來的戰意。
他沒有逃,也無法再逃。
祖地是他最後的希望,是他最大的倚仗。
如今,這個倚仗徹底沒了。
他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和江麟死磕到底。
祖地深處,那些陷入慌亂的皇族子弟、長老供奉們,此刻也屏住了呼吸,無數道目光死死聚焦於此。
一些年長者眼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或許,老祖還藏著什麼手段?
或許,神御殿的長老團們,能順利完成獻祭儀式,請來傳說中的皇族始祖神魂。
這絲希望,成了他們面對終局時,本能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麟的目光,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看著李成器,就像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
他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尖縈繞著淡淡灰白氣息,那灰白氣息,蘊含著濃烈的寂滅道韻。
李成器渾濁的眼眸死死盯著那隻手。
瞳孔深處,最後一絲平靜,被心中的瘋狂徹底點燃。
空洞之下,是困獸猶鬥的瘋狂,是賭上一切也要咬下對手一塊肉的決絕。
「破船還有三千釘,老夫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一起陪葬!」
嘶啞的咆哮從李成器乾裂的喉嚨里擠出,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悽厲。
他維持著跪坐的姿態,身軀卻猛然一震。
「轟——!」
根植於他血脈、神魂最深處的脈龍魂契約,在他體內炸開。
他殘破的衣袍無風自動,皮膚表面,一道道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脈絡驟然亮起。
那脈絡並非血管,更像是大地的龍脈紋路。
自他腳心湧入,貫穿四肢百骸,最終在心臟位置,匯聚成一個扭曲咆哮的龍首印記。
與此同時,整個皇族祖地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痛苦的哀鳴。
「嗡嗡嗡——!」
祖地之下,那被歷代皇族祭祀、溫養、束縛了百萬年的地脈龍魂,被李成器以燃燒命格根基為代價,強行撕扯、抽取。
祖地各處,一道道粗大的土黃色龍形虛影,痛苦地扭曲著。
精純地脈龍氣,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扯出,化作滾滾洪流,瘋狂湧入李成器體內。
「啊——!!!」
李成器發出非人的慘嚎,身體如同吹氣般膨脹起來。
皮膚寸寸龜裂,卻不是流血,而是噴湧出熾烈到極點的土黃色光芒。
他的肌肉虬結隆起,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整個人在瞬息間,拔高數丈,化為一尊籠罩在狂暴龍氣中的、面目猙獰的巨人。
他的頭髮瞬間雪白、枯槁、脫落。
臉上布滿縱橫交錯的溝壑,每一道都深可見骨,流淌著燃燒命格本源所形成的金色火焰。
他的氣息瘋狂攀升,瞬間突破了之前的極限,甚至引動天地變色,祖地上空烏雲密布,電蛇狂舞,仿佛這片天地都在為這股強行攫取、透支根基的狂暴力量而震顫。
但這力量,充滿了毀滅與不祥。
如同迴光返照,璀璨一時,下一刻,便會陷入永恆的死亡。
「皇極霸體,地龍吞天!」
李成器膨脹的巨口張開,發出的聲音如同萬龍齊吼,震得遠處窺視者耳膜破裂,鮮血直流。
他雙拳緊握,拳頭上纏繞的土黃色龍氣,瞬間凝聚成猙獰龍首。
他對準端坐麒麟背上的江麟,右拳悍然轟出。
這一拳,看似樸實無華,卻凝聚了他殘存的所有意志、燃燒的命格、以及強行掠奪的祖地龍魂之力。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直接塌陷,形成一條筆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虛無通道。
仿佛要將江麟連同這片天地,一同拖入地脈深處,永世鎮壓。
這是真正的搏命一擊。
捨棄輪迴,斷送根基,只為傾瀉最後的不甘與怨毒。
祖地深處,那些殘留希望的窺視者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氣勢所懾,心神劇震。
有人眼中重新燃起微光,仿佛看到了老祖殺敵的可能。
江麟不得不承認,這一拳,確實很強。
只可惜,過剛易折。
何況,他現在只是強弩之末,根本無法掌控這股恐怖的地脈洪流。
端坐於麒麟背上的江麟收起帝瞳,金色瞳孔,再次變為灰白,眸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沒有改變抬手的姿勢。
只是那縈繞在蒼白指尖的灰白氣息,濃了一絲。
然後,他風輕雲淡地,對著那轟擊而來的拳鋒,微微屈指一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