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府。
李燼淵枯坐在桌前,身旁一壇壇空空如也的酒罈。
身為當朝四皇子,從軍征戰沙場近十年,立下赫赫戰功的漢王!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敗了。
或者說自從他的羽翼被剪除乾淨,他就已經徹底宣告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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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窗外明月,李燼淵腦海中回想起在來京前,那位多次勸阻自己的外祖父。
「淵兒,一入京城深似海,那裡的陰暗算計太多,留在外祖父身邊,我還能護你一世周全。」
「若是你入了京城,就連我也只能與你脫開關係,再也無法庇護你。」
當時尚還年少輕狂的他,無比自信的拒絕了外祖父,
「外祖父,我身為當朝四皇子,大哥德不配位,那個位置應該是我的,也必須是我的!」
「等到孩兒登基那天,定要與外祖父一統掃除安國,中興大盛!」
那時他看不懂外祖父眼中的無奈,也聽不進外祖父的勸導。
於是他攜著大勝歸朝,被直接封為漢王!
要知道,上一任漢王便是他的父皇,其中羽翼可想而知。
可漸漸的他卻發現,自己在京城中到處都是束手束腳。
那些官員、將領,全部都是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心裡還藏著一套。
他的那些兄弟也都不是什麼善茬,一個個精於算計,哪怕他自認不輸於他們任何人。
可也無法同時擋住他們所有人。
最後他想將目光投向那位父皇,看向那位曾經對他寄予厚望的父皇。
卻發現父皇看待他,與看待其他皇子並無兩樣。
那時他才明白,父皇之所以對他寄予厚望,只是因為他在外為其征戰。
一位能征善戰的皇子,可以大大提振邊軍隊皇室的忠誠。
但如果這位皇子返回京城,那一切都會改變。
可惜,他發現的太晚了。
「噠!噠!噠!」
一連串腳步聲停在門外,不等他開口詢問,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看到門外站著的身影,李燼淵臉上有絕望,亦有解脫。
「見過漢王!」
「典統領深夜前來,是想要替本王的父皇,賜死本王?」
禁衛統領沉默著走到李燼淵身前,足足過了良久方才開口道,
「看來不用末將詢問了?」
「呵呵,本王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能不留下任何痕跡刺殺父皇。」
「既然典統領親自來了,是帶著毒酒還是白綾?亦或是打算讓我就這樣自盡?」
「漢王!」
「末將前來,只是為陛下詢問漢王一個問題。」
聞言李燼淵微微一怔,
「什麼問題?」
「為何要刺殺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燼淵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般,止不住的大笑起來。
一時間整個房間,都迴蕩著李燼淵那帶著幾分悲涼的大笑。
「本王為何要刺殺他?!」
「典統領,你覺得本王為何要弒君?」
典褚聞言沉默片刻,旋即沉聲道,
「漢王,這是陛下問你的問題!」
「好!那本王就告訴你,告訴你本王為何弒君!」
李燼淵雙目死死盯著典褚,
「英果類我!」
「為什麼他偏偏要說這句話?!為什麼他不想讓我返回京都,還偏偏授予我漢王之位?!」
「為什麼他在我需要幫助的時候,選擇袖手旁觀?!」
「不!他不是袖手旁觀!他才是那個推動者!」
「別告訴本王,他不知道說出那句話後,本王會面臨什麼?!」
原本。
原本他還有機會登上皇位!
聞言典褚微微搖頭道,
「漢王,您錯了。」
「陛下說出這句話,並非是想害你,而是再給你最後的機會。」
「當初陛下賜您漢王之位,的確是對你寄予厚望,想要將你培養成新的儲君。」
「可是在經過多番考驗後,陛下卻失望的發現,漢王您並不具備坐在那個位置上的能力。」
「無論是心性還是手段,你都不如其他幾名殿下。
你唯一占據優勢的兵法,並不足以讓你成為下一位聖上。」
「如果只是面對其他幾位殿下,您都覺得難以應對,那您日後如何能夠應對滿朝文武?如何應對這天下?」
身為當今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典褚無比了解那位陛下,也無比清楚那位陛下的心思。
只不過他的位置,他的性格,都意味著他只能在旁邊默默看著。
「陛下,已經沒有時間再讓你成長,所以他必須逼你一把。」
「可惜最後殿下您沒能在逆境中崛起,而是在短短時間內,便被徹底踢出局。」
典褚看著眼前,已經面如死灰的李燼淵,緩緩開口道,
「所以,剛剛那些,就是殿下您弒君的理由?」
「不全是。」
李燼淵腦中一片混沌,下意識地開口道,
「本王弒君,是想在臨走前,拉上李玄昭那個傢伙。」
「自幼本王便看不慣他,更是他發起了對本王的圍剿,還在撕下本王的肉後,立刻縮了回去。」
「末將明白了。」
典褚微微點頭道,
「殿下您不會死,最起碼暫時還不會死。」
「因為陛下想讓您看看,其他幾位殿下當中,誰能坐上那個位置。」
說罷。
典褚沒有再看那癱軟在地的李燼淵一眼,直接轉身離開了房間。
……
「喝!」
「今日能求得蘇老弟原諒,老,老哥我……」
「砰!」
狄康勝話還未曾說話,便一頭砸倒在了桌岸上。
對面同樣帶著幾分醉態的蘇儀,看著這一幕卻是毫不意外。
畢竟在他們聊完宮中之事後,這位狄大哥便徹底喝多了。
哪怕他接連勸阻,也沒攔住其抱著酒罈痛飲。
坐在一旁的秦酥媚,臉色紅潤的從桌案後起身,衝著蘇儀盈盈一禮道,
「又讓蘇先生見笑了,仲寧他也是酒逢知己,這才又喝多了。」
聞言蘇儀擺擺手道,
「嫂嫂不要怪在下把狄大哥灌醉就好。」
「那怎麼會呢~」
秦酥媚眼底閃過一抹春色,衝著蘇儀嬌聲道,
「就是現在天色已晚,有宵禁在我們也回不去府上了。」
「能不能在蘇先生這裡暫住一宿?」
「嫂嫂這說的是什麼話,我這就讓人給你們收拾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