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無月,夜色極濃。
濃重的呼吸聲自房門處響起,猶如破了的風箱。
房門打開,一道巨大的陰影占據了門口,將光芒全部擋住。
陰影比門還高,踏入大門後還彎了腰。
「啪!」
輕微的腳步聲響起,在黑夜中尤為清晰。
陰影跨入房間後,腳下似乎被絆了一下。
距離地面不足五寸的位置處,透明的魚線綁著鈴鐺,連接到牆上。
魚線崩斷,鈴鐺掉在地上,發出叮鈴鈴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黑暗。
陰影愣了一下,靠近秦安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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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呼吸聲逐漸加深,仿佛黑夜中響起的催命聲。
秦安背對著陰影躺在床上,看不到其表情。
陰影距離秦安越發近了,伸出手摸向秦安後背。
就在這時,秦安一個翻身從旁邊躍下,朝著門口狂奔而去。
屋子進入不速之客時,他就醒了過來。
鈴鐺是他設下的,自打來了定縣,秦安一直謹小慎微,設下鈴鐺也是為了防止不測。
沒想到真的有人摸黑闖進來。
在秦安躍下床的瞬間,看清了來者的容貌。
一個身高兩米,豬頭人身的怪物隱沒在黑暗中。
豬頭上蒙著紅色的面紗,眼角抹了粉色胭脂。
凶煞之氣滔天,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妖。
豬妖!
「屠宰妖物後,會被妖物的凶煞之氣纏上。」
秦安想到了陳春說的話,二話不說就跑。
他第一次見到妖物,深深的壓迫感令他有些發憷。
不能莽,先跑了再說。
可就在秦安即將跑到門口時,豬妖一腳踹了過來。
凜冽的風聲響起,極為刺耳。
危急時刻,秦安抬起雙臂擋在胸口。
巨大的力道順著手臂傳遍全身。
秦安手臂發麻,倒飛而出,撞到牆上後方才停下。
後背傳來火辣辣的感覺,喉嚨一甜,秦安吐出一口鮮血。
「原來受傷真的會吐血,電視劇沒騙我。」
他覺得自己是有點倒霉在身上的。
陳春說會被煞氣影響,就真的來了只豬妖,看這意思還是只母的。
秦安死死握住尖刀,抹掉嘴角鮮血:「與我無關,我只是個屠戶。」
母豬妖哼哧一聲,兩縷白霧從鼻子上噴出:「你身上有相公的氣息,奴家要為相公報仇,先把你撕成碎片,再一點點的吃下去。」
相公?
氣息?
秦安明白了。
合著自己屠宰的豬妖是有姘頭的,屠宰之後還真的粘上了豬妖的氣息。
「衙門做的,與我無關。」秦安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母豬妖舔舐乾裂嘴唇,雙目湧現嗜血的光芒,蒲扇大的手掌對著秦安的腦袋揮來:「奴家潛入縣城已經餓了,先吃了你再說,若是吃錯了,奴家為你念佛經超度呢。」
耳邊傳來一陣風聲。
秦安看著即將落下的蒲扇手掌,浮現一股怒意。
他自打來了定縣就一直小心生活,沒有得罪任何一個人。
殺豬妖的是衙門,自己只是奉命去屠宰罷了。
可現在豬妖這意思,就是想吃自己罷了。
理由?
有什麼理由。
這就和人吃豬肉一般,豬妖吃人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我宰了不少豬,今天宰只豬妖試試。」
秦安咬緊牙齒,手中尖刀從上至下划過。
腦海中傳來虛影閃動的畫面,秦安下意識的就用了破風刀法。
體內的熱流順著手臂流入尖刀,尖刀划過空氣,產生劇烈的爆鳴聲。
母豬妖蒲扇大的手掌僵在半空,嗜血的眼睛裡帶著不可思議之色。
尖刀順著母豬妖的肩膀一路向下,最終停留在心臟位置。
刀刃上的熱流湧入母豬妖心臟,心臟瞬間爆裂。
「啪!」
沉悶的聲音響起,在黑暗中尤為清晰。
母豬妖巨大的身體轟然倒在地上,抽搐片刻後沒了動靜。
秦安扶著牆站起,在母豬妖的毛髮上抹掉尖刀血漬。
「呸!」
「一頭豬妖,學人自稱奴家,噁心。」
手中尖刀還有些溫熱。
秦安沒想到破風刀法威力這麼強大,熱流仿佛能給破風刀法加持似的,讓破風刀法的威力更上了一層樓。
外面傳來一陣動靜。
秦安轉過頭,看向街道。
房門處,陳春手中提著一把短刀,已經走到了秦安門口。
陳春看到地上的豬妖屍體後,滿臉都是不可思議之色:「你練成了破風刀法?」
剛才他感受到了豬妖的氣息,立刻提著刀趕了過來。
可沒曾想到還未走近,就見到秦安一刀把豬妖給劈了。
看這架勢就是破風刀法。
陳春給秦安破風刀法後,只希望秦安能夠練個把式,或許能在豬妖的報復下堅持一下。
等到自己趕到,再把這豬妖給宰了。
現在這情況,似乎不需要自己了。
可是這破風刀法不是白天給的嗎,晚上就練成了?
陳春眼神有些複雜。
秦安目光平靜的道:「還不關門?」
「哦,哦。」
陳春下意識的走進屋子,反手將門關上。
關上門之後,陳春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自己怎麼稀里糊塗就聽秦安的話了?
陳春轉過頭,兩撇小鬍子一陣抖動,表情又是一僵。
他見到秦安正蹲在地上,熟練的解著母豬妖的屍體。
「你在幹什麼?」
「屠宰。」
「為什麼要屠宰?」
「這麼大的豬妖,難不成就這麼放在家裡?」
陳春聞言,一言不發。
他覺得秦安比他想像的更為冷靜。
遇到豬妖襲擊,反殺豬妖,再到現在面無表情的屠宰豬妖。
普通百姓哪能做到這個?
秦安下刀很快。
他是屠戶,早已經見慣了血腥,並沒有出現反胃的症狀。
不然現在早就吐了一地了。
從開始到結束,秦安只用了兩炷香時間。
母豬妖的肉放在了廚房。
除此之外還有一顆肉球,和之前在衙門看到的類似。
秦安想了想,用布將肉球包好,放在隱秘處。
做完這一切,秦安走出廚房。
他看到陳春還在原地站著,給自己倒了杯水:「老陳,你到底是誰?」
若是之前還只是懷疑,現在就能確定陳春身份不一般了。
哪家棺材鋪老闆半夜提刀?
陳春咳嗽了一聲,眼睛亂瞟,道:「我就是聽到有動靜,擔心你家進了歹徒,所以才跑過來看看的。」
秦安直視著陳春,一言不發,把旁邊的尖刀緩緩抬起。
既然已經被拉入了漩渦,那索性就做的絕一點。
他穿越而來,唯一的想法就是活著。
陳春見到秦安的動作,嘴角微微抽搐:「我是誅邪司暗子,潛藏在定縣衙門,搜集衙門勾結妖物的線索。」
他知道如果不和秦安說明原因,秦安可能真的會拔刀。
而且就在剛才,陳春有了新的想法。
秦安本來只是個普通屠戶,但一個下午就將破風刀法練到如此層次,必然在修煉一道上有著驚人的悟性。
暗子的工作並不簡單,如果在這定縣多一個幫手,或許會好辦很多。
秦安握刀的手微微停頓:「衙門勾結妖物?」
他聽過誅邪司。
大乾國內,誅邪司不是什麼秘密。
誅滅妖邪,斬除偽神,平定江湖之亂。
奉旨行事,皇權特許,可謂是權力極大。
可是衙門勾結妖孽又是怎麼回事?
陳春用食指摸著右邊鬍子,道:「只是有這個懷疑,畢竟定縣的除妖事跡很奇怪。」
「每隔一段時間死一次人,但每一次又都能解決妖物。」
「凌州誅邪司脫不開身,不可能派專人過來調查,所以身為暗子的我就起作用了。」
所謂暗子,便是按插在各個縣衙的眼線,充當著誅邪司的耳目。
秦安皺眉道:「那你為何又要幫我?」
既然是暗子,自然是不能暴露身份的。
剛才陳春提著刀是準備幫他的,和暗子的身份相衝突。
陳春拍了拍胸脯,道:「誅邪司成員斬妖除魔,護衛百姓,你也是百姓,僅此而已。」
秦安又喝了口水。
他不知道陳春最後這句話有幾分真,但如果陳春真的是誅邪司的暗子,反倒是不好下手了。
尤其是陳春是來調查衙門的。
衙門勾結妖物,先是製造一些動亂,再隨意抓一些無關緊要的妖物獲得業績。
秦安覺得還真有可能幹的出來。
「那本刀法……」秦安問道:「是真的?」
陳春點頭道:「當然是真的,不過卻不是誅邪司的功法,畢竟誰敢亂傳誅邪司功法?會被殺頭的,那是我的家傳功法。」
隨後,陳春解釋了原因,秦安也聽了個明白。
功法很重要,無論是誅邪司還是各種門派勢力都是極為重視的。
私自亂傳輕則廢除所有,重則身首異處。
陳春不覺得秦安能練成,只希望秦安至少稍微抵擋幾分,可未曾想到秦安竟然把破風刀法練成了。
秦安陷入沉默。
今日之事實在太過離奇,他接觸到了自己從未想過的東西,現在需要消化。
尤其是衙門和妖物有勾結之事,自己又被母豬妖找上門來,兩件事情聚集到一起,危險的感覺在心頭不斷滋生。
衙門不一定是和豬妖勾結,否則不會斬殺豬妖。
但其他的妖物是否有勾結,這就說不準了。
他現在陷入渾水中,想要謀求一個生路,似乎只有依靠金手指這一條路。
陳春見秦安正在沉思,左右看了看,躡手躡腳的湊到秦安旁邊,小聲道:「你要不要那顆血晶?不要就送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