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發現嗎？永鑫鋼鐵那邊最近安靜得有點不正常啊。」
王老闆一愣，「什麼意思？」
馬仔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笑得更加詭異。
就在這時，林昭遠的手機響了。
是張劍鋒打來的。
「昭遠我們清理董成辦公室的時候，在碎紙機里發現一些沒銷毀乾淨的碎片。」
「拼湊起來反覆提到一家公司。」
林昭遠的心提了起來。
「哪家公司？」
電話那頭，張劍鋒的聲音清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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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鑫鋼鐵。」
林昭遠掛斷電話，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
永鑫鋼鐵。
董成辦公室的碎紙。
馬仔口中「安靜得不正常」的鋼鐵廠。
還有李老書記那句「動了一個人的蛋糕，會惹來一群人跟你拼命」的告誡。
林昭遠眯起眼睛，這恐怕才是臨江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
天剛蒙蒙亮。
林昭遠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
「市長今天的日程。」
吳元勤的聲音壓得很低。
「上午九點去經開區調研。」
「下午三點財政局的同志過來匯報工作。」
「晚上有個飯局是南方過來的客商，對我們的新能源項目有興趣。」
林昭遠頭也沒抬，嗯了一聲，手指在一份文件上停住。
……
經開區的管委會大樓前，主任劉偉領著一班人，早早等候。
車門一開，劉偉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林市長，歡迎您來我們經開區檢查指導工作！」
劉偉四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是鄭國濤一手提拔起來的老人。
他心裡存著一絲僥倖，表現得愈發殷勤。
……
車間裡，流水線正在運轉。
工人們穿著藍色的工服，低頭忙碌。
見到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突然闖進來，都愣住了。
劉偉搶先一步，對著車間主任大聲說：「市領導來視察，大家打起精神來！」
林昭遠沒理他，徑直走到一個年輕的班組長面前。
「小伙子一天干幾個小時？」
「大家別緊張我不是來找茬的。」
「我就是想知道你們在這幹活有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政府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比如上下班方便嗎？食堂飯菜怎麼樣？」
「孩子上學有沒有困難？」
沉默。
幾秒鐘後，一個角落裡，一個膽大的老師傅忍不住開了口。
「市長別的都還好……就是這個公交車太不方便了！」
「我們這偏一天就三趟車，早上一趟，晚上一趟，中午一趟。」
「要是錯過了就得自己走好幾里地。」
「是啊是啊！」
「還有孩子上學，我們都是外地來的沒戶口，想進城裡的好學校門都沒有！」
「只能去那個民辦的學費死貴！」
「還有那個公租房申請了快一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
工人們七嘴八舌，把積壓了一肚子的苦水全倒了出來。
劉偉站在旁邊，臉色從白到紅。
他想插話，又不敢，只能拿著個小本子，假模假樣地記著，手心全是汗。
那個一直陪同的企業負責人，看著林昭遠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客套，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敬佩。
他沒想到，市長是真想辦事。
林昭遠聽完，轉頭看著劉偉。
「劉主任都記下了？」
「記……記下了。」
劉偉的聲音發顫。
「公交班次的問題，一周內你協調公交公司拿出加密方案。」
「員工子女入學還有公租房，半個月內你拿出具體辦法。」
「到時候我直接來這，聽工友們的回音。」
說完，他沒再看劉偉一眼，轉身向工人們揮了揮手，走出了車間。
背後，是工人們壓抑不住的議論和期待。
林昭遠心裡清楚，這種官僚主義的「慢作為」，才是臨江發展最大的絆腳石。
今天敲打了劉偉，就是給全市的幹部提個醒。
不換思想就換人。
沒得商量。
……
下午三點，財政局局長錢有德準時出現在林昭遠的辦公室。
錢有德是個老財政，頭髮都快掉光了。
他沒繞圈子，直接把一本厚厚的帳本放在桌上。
「市長，這是咱們市上半年的財政收支情況。」
「簡單說就是情況不樂觀。」
錢有德嘆了口氣，「鄭國濤在的時候攤子鋪得太大。」
「搞了好幾個不切實際的形象工程，錢花出去了一點水花都沒見著。」
「銀行那邊欠了一屁股債。」
「現在風波剛過，一些企業還在觀望稅收也受了影響。」
「幾個重要的民生項目，比如老舊小區改造、斷頭路打通……」
「資金缺口都很大。」
「下個月全市公務員和老師的工資，都得勒緊褲腰帶才發得出來。」
錢有德說完，看著林昭遠，想從他臉上看到一點驚慌失措。
但他失望了。
林昭遠只是平靜地翻著帳本。
「家底比我想的還薄啊。」
「老錢兩條原則。」
「第一擠水分。那些花里胡哨的形象工程停掉。把錢用在刀刃上。」
「第二保重點。民生和工資是底線，一分錢都不能少。」
錢有德苦著臉：「市長道理是這個道理，可錢從哪來啊？」
「盤活存量開源節流。」
林昭遠敲了敲桌子。
「政府手裡那些閒置的廠房、地皮，都梳理出來，能租的租，能賣的賣。」
「還有稅收征管必須加強。」
「尤其是那些以前的特殊企業有沒有漏稅、拖欠的？一筆一筆給我查清楚！」
錢有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市長，要說納稅大戶，永鑫鋼鐵算一個。」
「不過……他們也是老大難。」
「這家廠是咱們市的支柱企業，解決了幾千人的就業。」
「但最近幾年因為環保設備投入太大，成本上去了效益一直在滑坡。」
「稅款……也時常拖欠。」
「我們催過幾次，他們就喊困難。」
錢有德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林昭遠的表情。
「以前鄭市長對他們……比較關照。」
又是永鑫鋼鐵。
林昭遠心裡那根弦，又被撥動了一下。
……
晚上的飯局，設在一家低調的酒店。
客人是南方一家大型新能源企業的副總，張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