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卻讓司機把他送到了市里一家名為「靜心茶樓」的地方。
這處變化，立刻傳到了張劍鋒的耳朵里。
「頭兒目標進了靜心茶樓，三樓的聽風閣包間。」
負責盯梢的隊員壓低聲音匯報。
「裡面有什麼人？」張劍鋒問。
「我們的人已經扮成茶客進去了。」
「報告說……說包間裡已經有兩個人等著了。」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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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那頭沉默了一秒，聲音變得極度古怪。
「一個是景山貿易的總經理，錢進。」
「另一個……」
隊員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另一個是……是我們的市公安局的……董成！」
張劍鋒的瞳孔猛地收縮。
董成？！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公安局副局長，跟省廳下來的督察組組長，還有被調查公司的老總，三個人在茶樓里秘密會面？
這他媽的……演的是哪一出？
……
聽風閣內。
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沫，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對面，景山貿易的總經理錢進。
而坐在側面的董成，則顯得局促不安。
「錢總，」王德城慢悠悠地開口，「鄭老闆的意思，你應該清楚。」
「有些帳該平的要平掉。」
「有些人該安撫的要安撫好。」
「手腳麻利點別留下尾巴。」
「是是是，王廳長放心，我都明白。」
錢進連連點頭。
王德城嗯了一聲，這才將目光轉向董成。
「董局長。」
「哎，王廳長您指示。」
董成趕緊欠了欠身子。
「聽說，臨江的這位林副市長，動作不小啊。」
王德城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上。
「是……是有些新想法……」董成含糊其辭。
「新想法？」
王德城冷笑一聲，「我看是野心不小。」
「省里對臨江很關心，不希望看到有些不懂規矩的年輕人，亂了章法壞了大家的好事。」
「董局長，你是市裡的公安局長，有些幹部屁股不乾淨，或者工作上出了重大紕漏，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董成臉上的汗淌得更厲害了。
他聽懂了。
這是要他動手，從內部給林昭遠和那個愣頭青張劍鋒找茬子，下絆子。
「王廳長……林市長和張局長他們……」
「工作上還是很嚴謹的，暫時……暫時還沒發現什麼問題。」
董成硬著頂了一句。
王德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暫時沒有？」
「那就去找！」
「一個三十出頭的副市長，一個敢跟省廳叫板的公安局長，你跟我說他們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董成，別忘了你是怎麼坐上今天這個位置的！」
「要是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王德城沒有再說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威脅，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膽寒。
「後果，你自己掂量。」
董成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襯衫。
他再也扛不住那如山的壓力，連連保證：「我明白，我明白！」
「王廳長放心，我一定……一定儘快！」
……
夜深人靜。
林昭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張劍鋒將今天所有的情報，包括省城冷庫的照片，還有靜心茶樓的會面，一五一十地向他作了匯報。
聽完董成也牽涉其中的消息，林昭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之前所有的動作，對方都好像能提前預知一樣。
原來內鬼，就在內部。
而且還是公安副局這麼一個要命的位置。
「對手的警惕性，比我們想的要高得多。」
林昭遠緩緩開口，「這張網，從上到下已經織得很密了。」
他原本的計劃，是通過敲打陳建業，逼他吐口，撕開盜墓的這個口子。
現在看來，此路不通。
在董成的監視下，任何針對陳建業的異動，都會第一時間傳到王德城，甚至更高層的耳朵里。
打草驚蛇，已經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必須改變策略。
「昭遠那我們接下來……」
張劍鋒有些急。
林昭遠擺了擺手，示意他冷靜。
他走到窗邊，沉思了許久，腦海中無數的線索和信息在飛速地碰撞、重組。
許久，他轉過身，眼中已經恢復了清明和決斷。
「第一，暫停對陳建業的一切動作。」
「讓他先安安穩穩地。」
「第二，給我死死盯住王德城。」
「他在臨江的一天，我要知道他見了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哪怕是去廁所，我也要知道他用了幾格手紙。」
「第三，哈市那邊的線索不能斷。」
「景山那個副總和徐瀚的關係，必須拿到實證。」
林昭遠頓了頓，看著張劍鋒，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調集最可靠的人手，給我反過來查董成。」
張劍鋒眼睛一亮。
「查他什麼？」
「查他的一切！」
林昭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是要找我們的錯處嗎？」
「那我們就先把他自己的底褲扒下來。」
「我要知道他這些年收了誰的錢，辦了誰的事，跟哪些人有不清不楚的來往。」
「他既然是對手插在我們心臟的刀，那我們就把這把刀，磨得更鋒利一點，然後……調轉刀口！」
……
兩天後，省環保督察組結束了在臨江的全部行程。
王德城在總結會議上，對臨江市的整改態度表示了「初步肯定」，帶著一份冠冕堂皇的報告，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臨江。
他來時聲勢浩大，走時悄無聲息，沒有留下任何明顯的把柄。
而在省城。
李文斌秘書帶走的那幾個特製保溫箱，也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切斷了所有的追蹤線索。
一場激烈的暗中交鋒之後，各方似乎都偃旗息鼓，重新潛伏下來。
臨江市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林昭遠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
對手已經收網，進入了觀望和防禦姿態。
現在，輪到他出牌了。
而勝負的關鍵，就在於誰能先找到對方的下一個破綻，誰……更有耐心。、
林昭遠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元勤，來我辦公室一下。」
很快，吳元勤推門進來。
「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