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同意，還要在常委會上主動提出，就任命董成為市公安副局長。」
「什麼？」
姜若雲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林昭遠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我們同意他當，但要加一個前提條件。」
「什麼條件？」
「我們同意董成任局長，但必須要求，同時提拔張劍鋒為局長！」
「並且要在市委的任命文件里，明確張劍鋒同志的分工——主持市局日常工作，主管刑偵、經偵、技偵、禁毒，這幾個核心支隊！」
姜若雲瞬間明白了林昭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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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
鄭國濤想給董成一頂帽子，林昭遠就要把這頂帽子下面的權力，全部掏空！
副局長，聽起來是老大。
但一個被架空、無法插手核心業務的副局長，就只是個擺設，一個簽字的橡皮圖章！
而手握刑偵、經偵兩大命脈的張劍鋒，才是「局長」。
這一招，太狠了。
等於是在鄭國濤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巴掌，他卻只能笑著接著。
因為從程序上，這個提議天衣無縫。
提拔了你的人，也重用了能力強的幹將，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好。」
姜若雲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激賞，「我馬上通過保密渠道，向省里匯報我們的建議人選方案。」
……
幾天後，臨江市委常委會。
議題進行到人事任命環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姜若雲身上。
鄭國濤端坐著，看似平靜，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已經有些發白。
「關於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姜若雲環視一周，緩緩開口，「我和國濤市長以及昭遠同志都通過氣。」
「綜合各方意見，我提議，由董成同志擔任臨江市公安局副局長。」
話音一落，鄭國濤一系的幾個常委，臉上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鄭國濤自己也鬆了口氣，嘴角微微上揚。
成了。
然而，姜若雲下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同時，為了加強公安隊伍的專業化建設，發揮業務骨幹的核心作用，我提議，任命張劍鋒同志為局長。」
「並在任命文件中明確，張劍鋒同志主持市局日常工作，分管刑事偵查、經濟犯罪偵查等核心業務部門。」
鄭國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腦子嗡的一聲。
他猛地抬頭看向姜若雲，對方的眼神平靜無波。
他又看向林昭遠，林昭遠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文件，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想反對。
可他怎麼反對？
反對提拔張劍鋒？那不是打他自己剛才「張劍鋒是尖刀」的臉嗎？
反對明確分工？
市委任命下級幹部時明確分工，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程序。
這個方案，從任何角度看，都顯得那麼「公平」、「周全」、「人盡其才」。
他被將死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同意若雲書記的提議。」
最終，任命方案全票通過。
會議結束後，張劍鋒接到了市委組織部的電話。
聽完任命通知，在辦公室里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林昭遠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
「林副市長我明白。」
「陣地我守得住。」
……
新任副局長董成，走馬上任。
他迫不及待地坐進了那間寬大的、曾經屬於馬天放的辦公室，感受著真皮座椅帶來的權力質感。
上任第一件事，召開黨委會。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主要是想就局裡的分工，重新明確一下。」
董成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局長，最後在張劍鋒的臉上停頓了一下。
「我考慮，為了讓我能儘快熟悉全局工作，刑偵和經偵這兩塊，暫時由我來親自抓。」
「劍鋒同志經驗豐富，可以多費心幫我帶一帶治安和交警那邊的工作嘛。」
他這是赤裸裸地要奪權。
幾個鄭國濤派系的人員立刻點頭附和。
「董局說得對，全局一盤棋是該統籌一下。」
張劍鋒沒說話。
他等到所有人都表完態，才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慢條斯理地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會議桌的中央。
「董局這是市委常委會通過、省委組織部備案的任命和分工方案。」
「文件裏白紙黑字寫著，由我主持日常工作，分管刑偵、經偵。」
「您看……是不是我們先按照市委的指示精神來開展工作？」
「如果董局對市委的分工有不同意見，我建議還是先向市委，向姜書記和鄭市長匯報一下比較好。」
董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盯著那份文件，上面的紅頭和黑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臉上。
他想發火，想拍桌子。
可他不敢。
他敢不聽張劍鋒的，但他敢不聽市委的嗎？
敢質疑省委組織部的備案嗎？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董成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副局長的位子上，而是坐在一個火山口上。
他惱怒，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人心思動。
那些原本準備向新局長靠攏的牆頭草，一夜之間又把頭縮了回去。
張劍鋒的辦公室，再次成了事實上的指揮中心。
守住陣地，只是第一步。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林昭遠。
「劍鋒，辛苦了。」
林昭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分內之事。」
張劍鋒言簡意賅。
「董成那邊暫時動不了你。」
「但他們不會罷休，只會用更隱蔽的手段。」
林昭遠頓了頓，「我這邊有新東西了。」
……
市政府大樓，副市長辦公室。
燈火通明。
楚瑤的團隊剛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十六小時的頭腦風暴，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憊，眼神卻亮得嚇人。
「林市長，我們把景山鋼鐵那本內帳，跟能拿到的所有公開、半公開數據建了個模。」
楚瑤指著屏幕上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絡圖，上面布滿了節點和連線。
「大部分資金流向，都經過了偽裝。」
「貿易公司、諮詢費、服務採購……都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