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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山鬼之舞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漸漸消失。

  一彎新月悄然爬上檐角,清輝帶著涼意,絲絲縷縷灑在冰冷的宮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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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寢宮外,顧雪夭的靜靜的站在那裡,遲遲不肯進去。

  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天邊的新月漸漸清晰,銀輝灑滿整個宮殿,將顧雪夭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我該如何面對你……」

  顧雪夭微微側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棵冰樹上。

  樹身如玉樹瓊枝,通體晶瑩剔透,寒氣氤氳如輕紗繚繞。

  在凜冽的空氣中凝成細碎的冰晶,簌簌墜落。

  枝頭不知何長滿了紅梅,花瓣凝著薄霜,卻依舊紅得似燃著的火,艷得如淬了血的玉。

  有的含苞如硃砂粒,有的初綻若胭脂瓣,在一片瑩白凜冽中,透著驚心動魄的鮮活。

  顧雪夭緩緩移動腳步,走了過去,看著眼前這棵開滿紅梅的冰樹。

  卻發現空氣中只有絲絲的冷氣,半點梅花的香味也沒有。

  「原來是被施了法,還以為是真的。」

  顧雪夭緩緩俯身躺下,背脊貼在那凝著層薄薄的霜花樹皮上。

  絲絲縷縷的乳白寒霧正從樹紋里沁出來,在顧雪夭赤色的髮絲間凝成細碎的冰晶。

  可顧雪夭卻像沒有知覺似的,連肩頭的衣衫被寒氣浸得發僵都未曾動一下。

  雪沫落在她眼瞼上,融化成水,順著眼角滑進鬢髮。

  顧雪夭並沒有伸手去擦,只是慢慢閉上了眼睛。

  睫毛上還凝著半粒雪珠,在昏沉的天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漸漸的,顧雪夭的呼吸變淺了,唇角似乎還噙著抹極淡的笑意。

  那些糾纏了她半生的疼痛與寒冷,此刻都化作了繞指的青煙,被冰樹上的寒霧輕輕捲走。

  而此時,還躺在床榻上的血瀾,似乎是察覺到了顧雪夭的氣息。

  立即化作一團魔氣,消失在寢殿內。

  「夭夭……」

  血瀾剛落地,便一眼看見顧雪夭正安靜的躺在樹下。

  寒霧在她周身縈繞成環,將整個人裹進一片朦朧的白里。

  遠遠望去,竟像是樹身開出了一朵半透明的花。

  血瀾腳步很輕,生怕會驚醒到了顧雪夭,隨後走到身旁,也跟著躺了下去。

  目光專注地落在身側顧雪夭的臉上,呼吸均勻,面容恬靜。

  月光灑在臉上,映得膚色愈發瑩白,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血瀾就這樣凝視了許久,眸中是平時難得一見的柔和。

  看著顧雪夭熟睡的容顏,微微嘟著的唇瓣,血瀾只覺心中一片柔軟。

  不自覺地伸出了一隻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拂過顧雪夭的額角。

  順著眉骨緩緩下滑,描摹著那挺直的鼻樑,最後停留在小巧的下頜線上。

  指尖下的肌膚細膩溫軟,讓血瀾捨不得移開。

  這時,顧雪夭的睫毛忽然輕顫起來,像受驚的蝶翼。

  「血瀾?」

  顧雪夭的聲音有些沙啞,緩緩地睜開眼眸,目光有些迷茫地望著近在咫尺的血瀾。

  看著他停留在自己臉上的手,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溫熱。

  「可是吵醒你了,為何不進去睡?」

  血瀾的動作微微一頓,收回了手,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低聲說道。

  顧雪夭聞言,沉默了片刻,隨意地說了一句。

  「我以為你已經休息了,怕進去了會驚醒你。」

  說完,便慢慢地站起身來,動作有些僵硬,輕輕地拍了拍裙上的寒霜。

  「夭夭,本尊一直在等你,還以為這次等不到你了。」

  血瀾隨即也站起身,伸手拉著顧雪夭的一隻手臂,語氣中帶著一絲委屈之意。

  「那……若是真的等不到我了,你會怎麼辦?」

  顧雪夭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羽毛一般,仿佛一陣微風就能將它吹走。

  血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反問道:「夭夭捨得讓本尊一直等不到嗎?」

  顧雪夭沉默不語,沒有回應血瀾的話。

  只是緩緩地抬起頭,仰望著那輪高懸於夜空之中的明月。

  伸出手輕輕地指向那片漆黑的夜空,柔聲道:「你看,今夜的月亮真美啊,只可惜不是圓月。」

  血瀾順著顧雪夭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輪明月宛如銀盤一般懸掛在天際。

  隨後又將目光落在顧雪夭身上,看著她那美麗的側臉。

  在月色的映照下顯得越發清麗動人,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柔情。

  「再美的月色,也抵不過夭夭的美。」

  此刻,血瀾的眼眸中充滿了溫柔和愛意,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顧雪夭一人。

  顧雪夭轉過頭,與血瀾的目光交匯在一起。

  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血瀾,我想給你跳支舞。」

  「夭夭還會跳舞?」血瀾有些感到驚訝,不禁好奇地問道。

  顧雪夭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只會一種舞,還是從前母親教給我和姐姐的,可能跳得不是很好。」

  「只要是夭夭跳的,本尊都喜歡。」

  顧雪夭聽後,笑了笑,:「只是沒有琴音相伴,只能將就著看了。」

  「無妨,本尊為夭夭親自彈曲。」

  血瀾嘴角微揚,話落,衣袍輕輕一揮。

  轉瞬之間,一張通體瑩白的冰案便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冰案晶瑩剔透,宛如羊脂白玉,散發著絲絲寒氣。

  冰案之上,放置著一把通體用冰打造的琴,流轉著深邃的冰藍光澤,猶如深海中的寶石。

  琴弦則是用最極細的冰絲,泛著冷冽的銀光,宛如冬日的寒霜。

  血瀾緩緩席地而坐,動作優雅而從容。

  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撥動琴弦。

  頓時,一陣清脆悅耳的琴聲響起,宛如天籟之音,在夜空中迴蕩。

  「夭夭的舞可有名字?」聲血瀾抬頭看了一眼顧雪夭。

  「舞名:山鬼。」

  話音未落,只見顧雪夭皓腕輕抬,指尖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划過一道悽美的弧線。

  旋身起舞,一襲紅衣在月光下如燃燒著的火焰,將熄未熄,帶著幾分絕望的悽美。

  廣袖如同雲霞般翻卷,時而舒展,時而收縮,如同一幅流動的畫卷。

  裙擺飛揚,似綻放的紅梅,在夜風中搖曳生姿。

  舞姿輕盈而靈動,時而俯身低眉,似有無盡心事;時而揚袖問天,帶著一絲不甘。

  蓮步輕移,在月光下劃出一個個憂傷的軌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碎的夢境之上。

  就在這一剎那,血瀾的琴音悄然地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琴音哀婉纏綿,如泣如訴,與顧雪夭的舞姿完美交織。

  時而急促,似訴說著內心的激盪;又時而舒緩,如低吟著無言的哀愁。

  顧雪夭的舞姿愈發靈動,旋轉、跳躍、下腰。

  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對命運的渴望和對過往的追憶。

  紅衣如同燃燒的火焰,在黑暗中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但卻難以掩蓋她眉宇間那一抹清愁。

  當舞至動情處時,顧雪夭仰天長舒一口氣。

  眼中的淚光如星辰般閃爍,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

  最終,曲畢,舞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