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風息荒野牧場。
靜室之內,空氣微微扭曲,楚牧的身影驟然出現。
他在蠱師世界僅逗留了十多日的光景,但掐指一算後,修仙界卻已悄然過去一月有餘。
當然,對築基修士而言,這點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閉關數年乃至十數年亦是尋常,因此這段時日也沒人不開眼的來打擾。
『兩界時間流速,竟是一比三麼?』
楚牧默默記下,隨即推開厚重的大門,步入外界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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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風何在?」
聲音裹挾著法力如水波般擴散,瞬間傳遍了小半個牧場。
片刻之後,一道遁光自遠處疾速射來,在楚牧身前數丈落下,顯出一名練氣後期的修士身影。
來人身著宗門弟子服飾,恭謹一禮。
「弟子王風,見過楚師叔。」
「不知師叔喚弟子前來,可有要事吩咐?」
這王風乃是牧場諸多練氣弟子中修為最高者,因此被楚牧略作提拔充作副手,替他在「閉關」期間管理牧場瑣事。
楚牧聽著王風匯報。
得知在他離去的這一月內牧場內並無大事發生,一切運轉如舊。
楚牧略一頷首,示意其退下。
自己則拔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徑直向牧場深處飛去。
牧場某處,一片水光瀲灩的池塘映入眼帘,岸邊水草豐茂。
一群羽翼雪白,喙部漆黑的鐵喙鶴正在淺灘處戲水捕魚,看樣子十分愜意。
鶴群之中,一頭體型明顯比尋常鐵喙鶴魁梧一圈的巨鶴昂然矗立,猶如眾星拱月。
這頭二階大妖雙目靈光閃動,敏銳察覺半空中楚牧的氣息。
它發出一聲清越鶴鳴,振動寬大的羽翼向著楚牧飛來,繞著他不斷盤旋。
楚牧面上露出一抹淡笑,伸手輕撫它順滑的鶴羽,示意其降落。
隨後,他自儲物袋中取出數枚色澤飽滿的靈果,精準地丟入對方張開的大嘴中。
「儘管吃,別客氣。」
「這牧場你可得替我看仔細了,好處斷然少不了你的!」
楚牧一邊撫摸著巨鶴光潔的尾羽,一邊輕笑道。
將偌大牧場全權交予一名練氣弟子看管自然不太保險。
因此,他時常會攜帶些妖獸喜愛的吃食前來犒勞這頭二階大妖。
二階妖獸已頗通人性,深諳吃人嘴短的道理,對於楚牧的要求,只要不太過分向來是有求必應。
與靈鶴餵食嬉戲一番後,楚牧正欲離開,就見天邊一道身影飛速靠近。
對方身穿神火宗執事服飾,面容竟有幾分眼熟。
「嗯?竟然是胡道友你?」
楚牧目光微凝,立刻認出對方乃是曾經駐守牧場的築基修士胡庸。
他主動打招呼道:「不知胡道友遠道而來,可是宗門有何指示?」
「那倒沒有。」
胡庸臉上帶笑,擺了擺手。
「我是有事外出公幹,恰巧途徑此處,想起道友在此,便一時興起過來找道友敘敘舊。」
敘舊?
楚牧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與這胡庸不過是一面之緣,對方這突如其來的敘舊之意著實有些莫名。
不過,看在同門的面子上,楚牧還點頭應下,帶著對方來到自己洞府。
二人分坐桌旁,胡庸自顧自地取出一個青皮葫蘆,傾倒之下,琥珀色的靈酒便填滿了兩隻杯盞。
霎時間,一股馥郁的酒香四散開來,迅速充滿了整個房間。
「道友趕緊嘗嘗,這可是我珍藏的百花釀,不僅滋味絕妙,更有駐顏之奇效。」
胡庸滿面春風,笑著將其中一隻酒杯朝楚牧面前推了幾分。
楚牧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即飲下。
「胡道友此次前來,想必不單單是為了請我喝酒這麼簡單吧?」
「若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楚某幫忙,但說無妨。」
這世上,可沒有無緣無故的示好。
對方這般刻意作態,楚牧豈看不出對方有求於人?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若是對方開口想借靈石,那便直接一口回絕。
「道友想多了。」
胡庸飲了一口靈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我只是深知這牧場駐守實乃一樁苦差事,不過是白白蹉跎時光。」
「因此想來問問道友可有興趣換個去處?」
楚牧眼神微微一亮。
「胡道友既出此言,可是有門路?」
胡庸聞言只是笑笑,並未直接回答,繼續問道:「道友可知你為何會被宗門分配來此鎮守牧場?」
「莫非不是因為我初入宗門,心性不明,需要對我進行一番觀察與考驗麼?」
楚牧似乎理所應當的道。
胡庸先是點點頭,隨即又輕輕搖頭,「道友所言既對也不全對。」
他刻意停頓一下,身體靠在椅背上,嘴角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因為道友你......沒有站隊。」
他臉上的笑意愈發高深莫測。
「道友可知這神火宗內,明面上和和氣氣,暗地裡卻是涇渭分明。」
「最大的一派為家族派。」
他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其中琥珀色的酒液,目光卻始終不離楚牧。
「宗門規矩雖是廣納賢才,不問出身,只看靈根天賦。」
「可仙道貴私,但凡不是修了什麼斷情絕性的功法,又怎會不暗中照拂自己的血脈後裔?」
胡庸嗤笑一聲,「想要對所有弟子真正做到一視同仁,難如登天。」
「那些修為高深、位高權重者,將修煉資源向自己的子侄後輩傾斜,還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一代傳一代,盤根錯節,自然就形成了家族。」
胡庸頓了頓,飲了一口百花釀,似乎在回味酒香,也像是在給楚牧消化的時間。
「我神火宗立派三千年,其中當屬太叔一氏最為煊赫耀眼!」
「太叔家連出三代金丹真人,把持宗門權柄長達千年之久,幾乎將整個宗門變為家族私物!」
「即便如今,太叔氏在宗門內的影響力與掌控力依舊超然物外。」
他伸出三根手指,似乎在誇耀。
「你可知,門中的傳功長老,煉器長老,還有藥閣長老可都姓太叔?」
楚牧品味著胡庸話中的意味,回想起庶務殿下發宗門任務的那位師姐,端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許。
胡庸將楚牧的變化盡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與這龐大的家族派相對的,自然便是師徒派了。」
「如今的掌門真人便是師徒派領袖。」
「只可惜,掌門麾下能撐起場面的金丹長老唯有執法長老一位而已。」
胡庸微微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惋惜。
「掌門真人並非不想勵精圖治,心懷改革宗門之宏願。」
「奈何處處掣肘,步步維艱。」
「太叔家的勢力實在太過龐大,掌門也不得不受其鉗制,許多事情都是有心無力啊。」
胡庸所言無一不在昭示著什麼。
楚牧凝視著胡庸,片刻後才道:「你是為了家族派,前來招攬我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似有無奈。
「有史以來,黨派傾軋之事最為酷烈。」
「我加入宗門也只想著安穩修行,實在不願引火燒身。」
胡庸聞言,喉間擠出一聲嗤笑,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
「安穩修行?」
「楚道友啊,不管是這宗門還是其他勢力,你不站隊,便永遠也成不了自己人。」
「只會遭受無情的排擠與剝削!」
「到了那時你口中的安穩修行又從何談起?」
胡庸將杯中靈酒一飲而盡,酒杯被他頓在桌上,發出脆響。
「不瞞道友,我也是散修出身。」
「當初我也曾抱著和你一般無二的想法,總想著能置身事外,求個安穩。」
「可結果呢?」
他自嘲一笑,笑裡帶著苦澀。
「便是困頓十餘載光陰,白白浪費了寶貴壽元!」
「可只要你現在點個頭。」
「太叔家一句話就能將你從這牧場調離,去往真正的肥差美缺,自此以後修行資源再也不缺!」
胡庸說完站起身來。
「言盡於此。」
「道友你好生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