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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天理在我,立場隨心

  離開黑石鎮後,慧覺並未深入莽莽群山,而是朝著凡間人氣匯聚之地徐徐而行。

  計劃被打亂了。

  他現在又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需要時間來恢復己身,更需要好好觀察這座上界。

  中午時分,他在一處狹窄的山道上,遇見了一隊行商。

  三輛馬車被一群眼冒凶光的山賊強盜圍住,護衛已死傷大半,殘餘的幾人背靠車輪,刀口崩裂,眼中儘是絕望。

  慧覺只是路過,甚至未停下腳步,只抬手虛虛一拂。

  數道微不可察的金光掠過,那些凶戾的強盜便如泥塑般僵住,隨即化作飛灰。

  行商們驚魂未定,跪地叩拜時,慧覺的身影已消失在道路拐角,只餘風中一縷淡淡的檀香味。

  第二日,他在一條溪邊,看到一頭後腿被捕獸夾重傷的幼年野鹿。

  那鹿眼神純淨,淚水漣漣,掙扎著想要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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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覺駐足,蹲下身輕輕掰開那足以咬斷骨頭的獸夾,手指拂過,佛光滋潤下,傷口肉眼可見地癒合。

  野鹿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僧袖,歡快地躍入林中。

  他繼續前行,未曾回頭。

  第三日,他在荒野中看到了幾位修士和妖獸之間的鬥法。

  這一次,他沒有出手干預。

  任由那幾名修士法力耗干被妖獸吞噬。

  第四日、第五日......

  起初,慧覺只道是此界本就危機四伏,妖魔橫行,自己恰逢其會。

  但隨著次數增多,他琉璃心鏡映照之下,漸生疑竇。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將他前行的路徑,與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苦難」精準地縫合在一起。

  第五日黃昏,慧覺行至一片荒蕪的石林,便頓足不前。

  嶙峋怪石如劍指天,夕陽將影子拉得極長,風聲穿過石隙,發出嗚咽般的銳響。

  「就這裡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猙獰的石影,最終選中了石林中央一座最為高聳、形似枯瘦佛掌指天的石峰。

  於那「指尖」平坦處盤膝坐下,舊僧袍在漸起的夜風中微微擺動。

  沒有運功,沒有戒備,他只是閉上了眼睛,如同最普通的僧人入定。

  「出來吧。」

  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瞬。

  一道修長的身影,已悄然立于慧覺對面三丈外。

  慧覺抬頭,睜眼看過去。

  只見來人一身青碧色長衫,面容俊逸年輕,一雙琥珀金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卻又深邃得仿佛流淌過千萬年歲月。

  「大師感知果真敏銳,重傷至此還能發現異常。」

  青蟬子開口,聲音也如那蟬鳴輕盈,乾淨悅耳,帶著一絲通透感。

  「施主是誰?」

  「大師可喚我青蟬子。」

  「從黑石鎮開始,你就知道我的存在?」

  青蟬子大方的點頭,微笑著沒有否認。

  「對於大師這般飛升上來的大神通者,我們當然不能無視,還望大師見諒。」

  泰尚對山海界的掌控程度,外人是根本難以想像的。

  慧覺飛升,重傷是天道乾的,跌落在瓊華洲天關域也是天道告訴泰尚的。

  想偷渡?

  不可能。

  「施主跟了貧僧數日,布下這諸多緣法,煞費苦心。如今既已現身,可否告知,究竟為何?」

  青蟬子微微一笑:「只是我想看看,一位自下界佛土飛升而來,身負重傷的羅漢,會如何自處,如何施法行道。」

  「又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他頓了頓,眼神里多了幾分莫名的意味,「要知道山海界,以往可是從來都不歡迎佛的......」

  慧覺眉頭幾不可察地一動:「特殊?佛法無量,貧僧不過一小僧而已,沒什麼特殊的。」

  青蟬子笑意不減:「特殊與否,時機到時,自會知曉。」

  「那施主所言,想看看貧僧如何施法行道,現在可滿意了?」

  「大師這一路,救人、救獸、甚至救過一株將開靈智卻險些被雷火焚毀的古木,卻又眼觀修士慘死在妖獸腹中而無動於衷。

  在你眼中,這芸芸生靈,可有分別?」

  慧覺雙手合十,僧袍在晚風中紋絲不動:「沒有分別。」

  青蟬子驚訝的看著他:「沒有分別?」

  「是!」

  「那你為何要拯救那些凡人?妖魔、妖獸也是生靈,他們食人也是為了生存壯大,大師為何要殺妖?」

  「因為貧僧,是人!」

  慧覺理所當然的點頭:「生而為人,自當行人族之事,這是立場!」

  青蟬子再度問道:「那大師為何旁觀修士慘死在妖獸腹中?不踐行你的人族立場了?」

  慧覺回道:「修士殺妖、妖食修士,皆是為了修行生存。」

  「此乃弱肉強食、物競天擇之理,存乎天地,非關對錯,無關立場。」

  「天理,大於立場!」

  聞言青蟬子更疑惑了,眼睛死死的盯著慧覺羅漢:「大師不覺得,你方才所言自相矛盾嗎?妖魔為禍,難道也是天理?」

  慧覺羅漢緩緩搖頭:「不是。」

  青蟬子笑了:「這會兒又不是了?不是弱肉強食嗎?」

  誰知慧覺羅漢此時竟然也笑了起來。

  「天地之理,在我。」

  他指了指自己。

  「貧僧之善,對人,對妖,亦可以對一切受苦生靈,只是這施行之法、立場根本,終究難以完全脫離人身之限。」

  「貧僧說它是天理,那它就是天理。」

  「但當貧僧想要行立場之時,同樣無人可擋!」

  青蟬子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你這和尚,立場靈活,當真是有趣,與我曾經見過的都大有不同!」

  慧覺羅漢聞言精神一震:「施主還曾見過其他和尚?」

  不是說山海界沒有佛嗎?

  「對啊,不過已經很久很久以前了。」

  「哦?有多久?」

  「大概兩萬五千年前吧。」

  「......」

  慧覺羅漢臉上的笑容緩緩停滯。

  原來我和你說了半天,你跟我在這兒是瞎胡扯呢?

  還兩萬年前。

  你怎麼不說二十萬年前呢?

  青蟬子不理會他,徑直起身,向慧覺羅漢發出了邀請。

  「大師可否隨我走一趟?」

  「去哪兒?」

  「去見一個人。」

  「誰?」

  青蟬子神秘一笑:「可以決定你去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