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閒著無事
張振宇把車速降了下來，混入普通道路車流之中。
星京這座城市，核心行政區隨處可見莊重肅穆的行政級豪車，但到了商住混合片區，各式豪華超跑早已見怪不怪。
這輛造型利落的藍色超跑，放在擁堵平緩的普通車流里，算不上突兀，只會被路人一眼掠過。
一路向前，沿途景致悄然更迭。方才滿目冰冷規整、壓迫感十足的行政高樓已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煙火氣十足的商業區與居住區。
街邊有咖啡店、連鎖餐廳和無人便利店等等。
透明的懸空頂棚籠罩著整條街區的步道區域，濾去了落日時斜射刺眼的陽光。
路上行人步履平緩，神情淡然，沒有行色匆匆的焦灼。
幾台銀色的智能清潔機器人，一絲不苟地擦拭著本就一塵不染的路面。
張振宇找了一處合規臨時車位，停住車輛，推門下車，徑直走進街角的無人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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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點了一杯熱咖啡，他在店內靠窗的高腳椅上坐下，悠閒地喝起來。
現在他倒不急著離開這裡了。
「查到了。」安德烈忽然說道。
「說。」張振宇抿了一口咖啡說道。
「交通管制命令不是安全局直接下的。表面上是星京城市安全協調中心發布的臨時安全抽查，理由是近期有未登記私人飛行器違規進入低空管制區，需要加強空陸聯動檢查。」安德烈說道。
「表面上？」張振宇問。
「真正推動命令的人，是安全委員會綜合協調處的一名副處長，叫萊蒙·柯爾。」
張振宇目光微動，「安全委員會的中層。」
「對。」安德烈繼續說道，「他不屬於一線執法部門，沒有直接調度巡查、交管隊伍的權限，卻手握跨部門資源協調的核心權限。整套流程十分隱蔽，由他在辦公室發起協調申請，走正規政務流程層層推送，最終交由城市安全協調中心落地執行，再下發至交通、
巡查各部門，滴水不漏。」
「和韋斯特關係如何？」張振宇問的是這人最關鍵的地方。
「明面上不算親近。」安德烈說道，「履歷很乾淨。十年前進入安全委員會，五年前升任綜合協調處副處長。公開資料里，他沒有明顯派系標籤，也沒有和韋斯特頻繁共同出席活動的記錄。」
「太過乾淨，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張振宇說道。
「我和你想法一致。」安德烈應聲附和，「我已經順著私域脈絡深挖，他本人毫無問題，但他妻子名下持有一家獨立諮詢公司。我正在溯源這家公司的全部流水，核查每一筆資金的來源與去向，貓膩大概率藏在這裡。」
張振宇抬眼望向窗外行人，輕聲說道：「第一個。」
他從不畏懼韋斯特出手反撲。真正可怕的對手，是藏在暗處、按兵不動、讓人無從溯源的人。
只要對方敢調動資源、敢有所動作，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而安德烈最擅長的，就是順著痕跡往下挖。
幾分鐘後，安德烈帶著幾分玩味的語氣說道：「有意思，流程速度太反常了。萊蒙·柯爾提交協調申請後，城市安全協調中心僅用兩分十七秒就完成了全部審批、落地發文。」
他頓了頓，補充道：「按照星京政務標準流程，即便是緊急加急事務，也需要兩級幹部覆核簽字，至少十分鐘才能走完流程。普通流程更是耗時更久，這種極速審批，完全是特事特辦的綠色通道。」
「誰批的？」張振宇問道。
「中心副主任，歐文·薩特。這個人以前在安全局工作過，後來調入星京市政安全系統。」
「第二個。」
張振宇把咖啡杯放回桌面，指尖輕輕敲了敲杯身，輕聲說道：「那就先把這兩個人解決了。」
「現在動手？」安德烈微微詫異。
「既然他們進行安全檢查，在所有高速道路都設了關卡，我一時走不掉。」張振宇望著窗外，語氣平靜，像是真的要去打發無聊時光。「既然閒著無事，就順手幫韋斯特清理一下身邊的人手，替他減負。」
耳麥里傳來安德烈一聲低低的輕笑：「這些常規關卡、制式排查，對你而言形同虛設，根本攔不住你。」
「算他們倒霉吧。」張振宇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說道。
「這兩個人職級不算頂尖，卻是最關鍵的樞紐節點。」安德烈認真分析著兩人的價值，「身居中位、不顯山不露水，平時蟄伏在體系里，無人關注。可一旦需要調度資源、
落地隱秘指令，他們就能利用合規流程，把韋斯特的私人意圖，完美包裝成城市公共安全事務，毫無破綻。」
「所以才要剪掉。」張振宇緩緩說道。
張振宇透過便利店的落地窗，看向街對面緩慢流動的車流。
便利店裡沒什麼人。
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在飲料櫃前挑選能量飲料，一個穿淺灰色外套的女人正在自助結算台前掃碼。
外面就是星京普通的下午。
交通管制距離這裡並不遠，但這條街暫時沒有受到明顯影響。路人從透明頂棚下走過，有人低頭看終端，有人提著購物袋，有人停下來等一杯咖啡。
張振宇坐在靠窗的高腳椅上，看起來像一個正在消磨時間的普通客人。
他的車停在路邊。
副駕上的黑色低溫屏蔽盒已經被一件黑色外套蓋住，從外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我提前提醒你一句。」安德烈的語氣多了幾分嚴謹，「這種常年混跡核心體系的中層幹部，反偵察能力極強。他們深諳規則邊界，從來不在公開網絡、公務系統里留下任何實質性罪證。什麼該留、什麼該刪、什麼該隱匿，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清楚。」張振宇淡淡回應。
「你當然清楚。」安德烈輕笑一聲，「你當年在星京混了那麼多年，對這種規則漏洞比誰都熟悉。」
雖然安德烈此時的主體並不在地球，支撐他運作的，僅有項柏宇藏在香江地下隱秘空間的幾台高性能微型算力設備。
資源有限，卻有著一個無人能及的致命漏洞一他在官方系統里，是一個已經死亡、
徹底註銷的人。
這是姬韻早前悄悄告知他的隱秘規則。
所有因公犧牲、錄入撫恤名錄的公職人員，生前的系統權限、後台密鑰、通行埠，大多不會被刻意註銷。
星盟政務體系向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死人既然無法動用這些資源，便無人會費心耗費人力物力，逐一清理陳年權限。
這樣安德烈其實在星京政府系統網絡里有著自己生前的權限，而他那時候的權限還不低。
依託這份獨一無二的漏洞，他在星京嚴密的網絡體系里如魚得水。再加上他曾在這片權力核心深耕數年，熟稔所有流程、人脈與隱秘門路，溯源排查自然事半功倍。
很快他的聲音就傳到了張振宇的耳麥里：「找到了。」
安德烈說道，「萊蒙·柯爾現在不在安全委員會辦公樓。他二十分鐘前離開辦公室，目前在星京南三區行政附屬道路上，正往城市安全協調中心方向移動。」
「他去見歐文·薩特？」
「路線看起來是。」安德烈說道，「也可能只是為了確認交通管制執行情況。這個人很謹慎，通訊記錄乾淨得過分，私人終端和公務終端幾乎沒有交叉。」
張振宇放下咖啡杯。
「位置發給我。」
「已經發到你的車載離線導航。」
張振宇站起身，拿起剩下半杯咖啡，像只是臨時改變主意離開的客人一樣，走出無人便利店。
門口的感應鈴輕輕響了一聲。
他坐回藍色超跑。
車門關閉後，外面的街聲一下子被隔絕大半。
張振宇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把感知向外鋪開。
附近幾條街道、車流、人行天橋、商鋪出入口、巡查機器人，都在他的感知里逐漸成形。再遠一些，交通管制點的車輛排隊、執勤人員的位置。
啟動車輛，藍色超跑緩緩駛入車流。
張振宇把車開進一條普通商業街，隨後轉入兩棟辦公樓之間的支路。
這條路很窄，不適合高速行駛，但可以繞過前方主幹道的臨時檢查區。
安德烈很快提醒道：「你前方三百米有一輛巡查車。」
「看見了。」張振宇淡淡地回道。
他把車速降到一個自然的程度，跟在一輛白色家用飛車後面，不急不慢地通過路口。
巡查車停在路邊，兩個巡查員正在核對一輛貨運車的通行碼，沒有注意這輛藍色超跑o
十分鐘後，張振宇進入南三區。
這裡比之前的區域少了生活化的氣息，寫字樓和商業綜合體相互連接，空中軌道穿過建築之間，形成幾層交錯的交通網絡。
安德烈說道：「萊蒙·柯爾的車就在前方一公里。它剛剛停在路邊臨時泊位，車主下車進了旁邊的行政服務樓。應該是短暫停留。」
「車裡有人嗎？」
「沒有。」
「周圍監控？」
「很多。」安德烈說道，「但我能處理一部分。問題是，你不能在車旁停太久。」
「我不需要太久。」
張振宇把藍色超跑停進距離目標車輛一百多米外的臨時車位。
他沒有馬上下車，而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等人。
感知再次向前延伸。
一百多米外，那輛黑色公務飛車停在路邊，車身低調，外觀沒有明顯標誌。車窗處於隱私模式，車內沒有乘客。
「有點意思。」張振宇突然開口輕聲說道。
「怎麼了？」安德烈問道。
張振宇「看」著那輛車子後備箱裡豎著的十幾根發出藍色螢光一樣的液體小棒，笑著說道：「他車裡有一小箱天青漩露。」
安德烈那邊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兩秒，他才說道：「你確定？」
「不會錯。」
「安全委員會綜合協調處副處長，公職公務車的後備箱裡，私藏管制級天青漩露。」安德烈的語氣輕緩，卻滿是嘲諷，「這行事方式，未免太過魯莽愚蠢。」
「大概是身居高位久了，滋生了僥倖心理。」張振宇淡淡說道，「他肯定認為沒人敢隨意核查一名在職副處長的公務車輛。」
「也有可能是剛剛私下交接完成，來不及隱秘轉移，只能暫時隨車存放。」安德烈補充道，「這東西是星文明令嚴管的違禁品，單憑這一箱物資，就足以定罪追責。」
「報警作用也不大，」張振宇說道，「以萊蒙·柯爾的級別，完全可以拒絕打開後備箱。」
「是的，」安德烈說道，「就算警察看到了，這件事很可能被壓下去。萊蒙·柯爾在安全委員會有人，星京本地系統里也有人。證物可能會消失，記錄可能會變成誤報。」
「那就讓它消失不了。」
張振宇推門下車。
他手裡還拿著那杯沒有喝完的咖啡。
從外表看，他只是一個中年男人，準備穿過街道去對面買點東西。
安德烈在他的耳麥里說道：「目標車輛左前方有兩個街面攝像頭，我已經讓他們自動
校準，會在你到達車邊時候偏轉40度三秒鐘。」
張振宇沒有回話，沿著人行道向前走。
他的步伐不快，路上有一些行人，但是沒有人注意到他。
途經一台立式自動售貨機時，他腳步微頓，趁勢將咖啡杯換到左手，右手袖管輕垂，一枚細如髮絲的特製鋼針悄然滑落，藏於指尖，肉眼幾乎無法捕捉蹤跡。
他恢復原本步速，繼續向前，神色坦然，姿態從容。
黑色公務飛車就在路邊。
他從車尾一側經過，右手自然垂下，指尖在車尾C柱下方某處輕輕按了一下。
動作輕緩自然，像走路時無意間蹭過車身，沒有絲毫刻意痕跡。
細針無聲刺入複合車身外殼，穿透堅硬的合金骨架，精準刺破內部一束核心車載線纜的絕緣外皮。
針尾亮起一點極致細微的綠光，微光內斂，貼近才能窺見。
張振宇沒有半分停留，徑直向前邁步，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接觸到了。」安德烈的聲音即刻響起，「線纜破損觸發車載局部故障自檢，系統出現短暫漏洞，我拿到入侵窗口了。」
張振宇走到街角回收箱，隨手將喝完的咖啡杯投入開口，動作自然流暢。
他背對著目標車輛，輕聲開口：「你進去了？」
「正在進去。」安德烈說道，「車子的控制系統里有星盟政府安裝的金盾防護系統，這個已經比我們那時候更新了一代，雖然我對它的架構熟悉，但也要一點時間解決這個新的安全模塊。」
「多久？」
「三十秒。」
張振宇抬手掃過個人終端的時間，隨後漫不經心地環視四周，看似觀察街景、確認方位，實則默默調整步速與行進節奏，精準把控每一秒時機。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當他緩步走到黑色公務飛車車頭正側方時，安德烈的聲音恰好傳來：「成功侵入，權限拿下。」
張振宇沒有回應，步履平穩地從車頭旁緩緩走過。
在他側身離開車輛的瞬間，那枚扎在C柱的細針不見了蹤影，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個肉眼完全無法辨識的微小針孔，隱匿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