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試探性的恐怖一劍，陳林抬起手中的混沌劍，劍尖斜斜向前一點。
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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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那縷銀白劍光即將刺中他的剎那。
混沌劍的劍尖，恰好「等」在了那裡。
「叮——」
一聲清脆的輕響，在空曠的劍峰之巔迴蕩。
那縷足以斬開星辰的銀白劍光，被混沌劍所蘊含的混沌真意，化為了最原始的劍氣粒子，滋養了劍身。
「咦？」
中心巨劍方向，傳來一聲驚咦。
顯然，天罡劍仙對陳林如此輕易地接下他這一劍，感到了意外。
「劍不錯，人也不錯。」
那蒼老的聲音評價道，聽不出喜怒。
「上來吧。」
隨著話音，一道劍光所化的天梯，自中心巨劍延伸而下，直達陳林腳下。
陳林踏上劍光，劍光倏然回收，帶著他投向那頂天立地的中心巨劍。
……
天罡劍宗，問劍台。
廣場盡頭，有一座簡陋的石亭。
亭中只有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一位身著銀白麻袍、白髮披散的老者，正坐在其中一個石凳上。
獨自對著一盤殘局，手執一枚白色棋子，懸而未落。
老者身上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就像個尋常的鄉間老叟。
但陳林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時，卻仿佛看到了一柄藏在劍鞘中的絕世神劍！
鞘越平凡，內蘊的鋒芒便越令人心悸。
「坐。」
天罡劍仙沒有抬頭，依舊看著棋盤，只是隨意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陳林依言坐下，將混沌劍平放在膝上，靜靜地觀察著這位劍仙，以及他面前那局棋。
棋非尋常圍棋，而是以劍氣、劍意為子的特殊棋局。
棋盤上黑白二氣糾纏絞殺，時而化作游龍驚鴻，時而凝為山嶽大川，變幻莫測，殺機暗藏。
天罡劍仙執白，白棋所化劍光明亮堂皇，攻勢凌厲。
卻總被黑棋所化的詭譎劍氣死死纏住，寸步難進，局面已是岌岌可危。
看了片刻，陳林忽然開口：
「前輩此局，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乏變化。」
「白子雖利，卻失之過剛，易折。」
「黑子詭道，以柔克剛，以拙制巧。」
「前輩若執著於正面突破，此局必輸。」
天罡劍仙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起頭看向了陳林。
他的眼睛並不如何明亮，甚至有些渾濁。
但陳林卻在那渾濁的眼底，看到了一片由無盡劍光組成的星空！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虛妄。
「你看得懂？」
天罡劍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略知一二。」
「棋如劍，過剛易折，過柔則靡。」
「前輩的劍，太『純』了，純到排斥一切，也束縛了自己。」
天罡劍仙不置可否，將手中白子「啪」地一聲按在棋盤一處看似無關緊要的邊角。
「那你覺得，此子如何？」
陳林看向那枚白子落下之處。
原本岌岌可危的白棋大龍，竟因這一看似無關的落子，與邊角一處被遺忘的散子遙相呼應，形成了一條新的氣。
雖然依舊無法挽回大局，卻讓白棋於絕境中透出了一絲生機。
「棄子爭先，暗藏鋒芒。」
「前輩此子，意在盤外，而非盤內。」
陳林目光微凝，「前輩在等。等一個變數，一個足以攪亂整個棋盤，讓黑棋的柔與詭失去立足之地的外力。」
天罡劍仙渾濁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懾人的精光。
如同沉睡的絕世神劍驟然出鞘了一寸！
整個問劍台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空氣中游離的劍意發出興奮的嗡鳴。
「好眼力。」
天罡劍仙緩緩道，「看來，你不僅是來看棋的。」
「陳某此來，確有他事。」
陳林坦然承認，目光直視天罡劍仙。
「欲與前輩，與天罡界做一筆交易。」
「交易？」
天罡劍仙放下棋子，身體微微後靠，似乎多了幾分興趣。
「說來聽聽。」
「能讓一位太乙金仙，不惜孤身犯險，闖入我這天罡劍界，想來不是小事。」
陳林開門見山，沒有任何迂迴：
「陳某欲將天罡界，併入我乾元神朝疆域。」
「天罡界本源，於乾元晉升有益。」
「作為交換，乾元可向天罡界開放資源、傳承。」
「天罡劍修可入乾元歷練，與諸天萬道交鋒，磨礪劍心，追尋更高劍道。」
「乾元修士亦可入天罡界，體悟純粹劍意，互補長短。」
石亭中，一片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空氣中那些劍意都似乎被凍結。
天罡劍仙臉上的平靜緩緩消失。
他沒有發怒，沒有爆發，但陳林卻感覺自己仿佛被無數柄鋒利無比的劍牢牢鎖定。
只要對方心念一動，便會萬劍穿心。
「吞併？」
「你知道，上一個對我說這話的人，現在如何了嗎？」
陳林神色不變：「願聞其詳。」
「他來自一個名為『萬鬼界』的大千世界附屬界域。」
「修為已至太乙中期巔峰，麾下鬼軍億萬，欲強占我界。」
「以億萬劍修之魂，煉一柄無上鬼劍。」
天罡劍仙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本座出了三劍。」
「第一劍，斬盡他麾下十萬鬼王；」
「第二劍，破了他苦修百萬年的幽冥鬼域；」
「第三劍，斷了他與萬鬼界的因果聯繫，將他真靈釘在混沌虛空，受萬劍穿心之刑，至今哀嚎未絕。」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落在陳林臉上：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比他做得更好？」
「就憑你太乙初期的修為，和你手中那柄有些古怪的劍？」
恐怖的劍意如同實質，壓迫著陳林周身的每一寸空間。
石亭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亭外的玉石地面，悄然浮現無數道劍痕。
陳林在這足以讓尋常太乙膽寒的劍意壓迫下，卻挺直了脊背。
他膝上的混沌劍，發出一聲輕鳴。
一股混沌劍意他身上瀰漫開來，將那無處不在的鋒銳劍意，緩緩同化。
「就憑，」
陳林迎著天罡劍仙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能給天罡界的劍道，一個更高的未來。而萬鬼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