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梟沒回答我的問題。
烏黑明亮的眼睛看向李響，竟直接朝李響敬了個禮。
李響啪的立正，也回了個禮。
他們，沒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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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互相就看出對方的出身。
那晚上，李響就在車上跟我講過，這赫連梟一看就是隊伍里下來的。
他們之間的氣質還真是有些像。
禮畢，赫連梟這才在我一側的沙發坐下。
楚江雲專注的盯著他看，給他倒茶。
「兄弟，你這什麼意思？」我拍拍塑膠袋裡的錢再次問道。
赫連梟面帶歉意的朝我微微躬身。
「山哥，對不住了，我舅舅是癮頭來了，這才騙你錢的，你查查，數字對不。」
「嗐，邵先生是你舅舅啊？」
「沒錯。」
「這世界，太有意思了......邵先生跟我師父過去是朋友，這些錢對我不算什麼，赫連兄弟，你不必這麼認真，還特意送回來。」
「不，一碼是一碼。」
「誒，對了，你不是在粵省跑路的嗎，怎麼又回來了，事情解決了？」
赫連梟臉上閃過一絲傷感，欲言又止。
可能是今天在場的都是陌生人，有的事情他不好講。
那沒事，咱們可以慢慢來。
我吩咐兄弟們在院子裡支個爐子，邀請赫連梟一起吃點燒烤，再搞點啤酒。
赫連梟顯得有些拘束：「不用山哥。
朋城的時候謝謝你。
不是你伸一把手，我可能就被治安隊帶走了。
一旦被捕，我就麻煩了。
我聽我舅舅說，你們遇上難事了？
方便跟我講講嗎，蓉城這地方，我比較熟悉些。
或許我能幫上點什麼。」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先喝兩杯再說。」
赫連梟必定是個人物。
我得把握。
「真不用。」
他還想推辭，看上去就是不善交際的。
李響站出來說話了：「沒事兒的，咱們隨意，不勸酒，喝開心就行。」
見李響都這麼講了，赫連梟就不再推辭了。
這就是他們行伍出身之人的一種氣性，好漢之間的惺惺相惜。
酒店後院的草地上，兄弟們搭起了天幕。
地上擺著燒烤爐子，老三正在不停翻烤著超市送來的羊肉串。
滋啦冒油的羊肉串散發出獨特香氣，我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幾個兄弟拎過來好幾桶啤酒，桶里都是冰，還冒著寒氣，看著就想喝。
「兄弟你要辣的吧？」圍著圍裙的老三，禮貌的問赫連梟。
老三這人也是有禮貌的， 他喜歡有本事的大才，只有遇到吊毛的時候，他才會跟個吊毛一樣。
赫連梟掃了一眼老三臉上的刀疤，神情微微一動。
見到老三，他就明白我們這幫人是幹啥的了。
「我辣不辣都可以，不用照顧我的口味，我跟大家吃一樣的就行。」
「那就微辣。」
烤好之後，老三將第一把肉串，放在了赫連梟跟前。
赫連梟坐著不動，李響拿起桌上的肉串遞給他：「來，嘗嘗我們星哥的手藝。
你來了才有這這待遇。
我在社團這麼久了，都沒吃過星哥烤的肉。」
李響這話把大家逗笑了。
他一般不會說話，今天這客人，是特殊身份，李響出來講話對方才能放鬆下來。
看我們已經開始吃喝上了，手下兄弟們就退了下去。
天幕下只有我、楚江雲、李響、老三、赫連梟。
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赫連梟也顯得放鬆了一些。
我端杯：「赫連兄弟，來，喝一個，為了咱們的緣分。」
赫連梟一杯酒下肚：「嘖，啊，爽！
說起來，咱們是真有緣。
朋城遇上了，這又遇上了。
我一直很好奇。
山哥，你我素未蒙面，那晚上你為什麼要幫我呢？」
我抬頭看看天：「這個嘛，你聽說過要飯皇帝朱元璋的故事嗎？」
「嗯，怎麼了，和他有啥關聯？」
「當然有關聯啊，你跟朱天子，有個很明顯的共同點。」
赫連梟詫異的看看自己：「有嗎，我也不姓朱啊，外表也不像吧？電視上的朱元璋，長得可沒我帥啊。」
「哈哈哈。」大家被逗笑了。
我認真的解釋道，其實電視上的朱元璋形象，並不是符合歷史。
早年間，朱元璋投奔郭子興之後，直接當了郭的親兵。
能當親兵的，是一般人嗎？
會是醜陋的人嗎？
朱元璋能當上親兵，是因為他本身有過人之處。
一是得益於他的膽識，他參加義軍不是別人介紹的，而是自己直接要求面見郭子興，可見他膽識過人；
二是得益於他的身材，書載朱元璋「龍形虎軀、聲若洪鐘」，可見朱元璋身材高大挺拔，正因為如此才會被郭子興一眼看中。
三是得益於他的相貌，書載朱元璋「狀甚奇兀」，可見朱元璋相貌肯定不一般。
絕不是有些書中記載的那麼丑。
如果是特別丑，郭子興這樣的人，怎麼會安排一個丑漢當自己的親兵，還把自己的義女嫁給他？
我想說的是，人和人之間，就是有這種奇妙的緣分的。
郭子儀看中了朱元璋，往往不需要太多理由，就是因為朱元璋叫人喜歡，氣質過人，相貌堂堂，還有膽識能力。
誰不喜歡這樣的人呢？
同樣的，我願意幫助赫連梟，也是因為赫連梟給我的第一感覺很好，我欣賞這小伙子，我就順手幫了，就這麼簡單。
朱元璋吸引了郭子怡。
赫連梟吸引了我。
這背後的邏輯，其實是相同的。
聞言，赫連梟訕笑起來：「山哥這話太抬舉我了，其實，我很一般......謝謝山哥。」
話一聊開，赫連梟就沒那麼拘謹了，說這啤酒沒力氣。
楚江雲馬上叫人上台子。
赫連梟要敬我白酒。
「兄弟，不怕你笑話，白酒我就三兩的量，這杯我喝，後面我就搞啤的，可以不？」
「啊，你就這麼點量啊，那你別喝了，響哥咱們兩個來。」
我一把將他拉過來：「不行，端杯了必須幹了。」
看我真的幹完一杯白酒，赫連梟都有些動容了：「謝山哥給面。」
男人之間，酒一喝到位，感情也就到位了。
我問他，邵國衛怎麼混成這樣子了？
赫連梟重重嘆口氣，放下酒杯看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