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我是陸謙，我實名舉報
滬交大學，新任校長王鐵錘的辦公室里，氣氛凝重。
「查！」
王鐵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張因為常年掄錘而布滿老繭的手，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給我查！這個發帖的人，到底是誰！」
他很憤怒。
但他的憤怒，和當初的錢振華不同。
錢振華的憤怒，源於被冒犯的權威。
而王鐵錘的憤怒，源於被辜負的信任。
他上任以來，大刀闊斧，砸食堂，清後勤，自以為把滬交這艘破船，拉回了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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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謙的這篇帖子，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告訴他，他砸掉的，只是甲板上的垃圾。
而船艙底下，早就被蛀空了。
材料學院的系主任，第一時間就被停職調查。
但整個學院，人心惶惶。
系主任的黨羽們，開始瘋狂地排查「內鬼」。
他們用最惡毒的語言，在工作群里咒罵那個「背後捅刀子」的小人。
他們挨個找年輕教師談話，威逼利誘，試圖撬開他們的嘴。
陸謙，作為系裡唯一一個有能力，也有動機發這篇帖子的人，自然成了頭號懷疑對象。
他被紀律委員會「請」去喝茶了。
一間小小的，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
三名紀委的老師，圍著他。
沒有想像中的疾言厲色。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看上去很斯文的中年男人。
「陸老師，別緊張。」他給陸謙倒了杯水，語氣溫和得像是鄰家大哥。
「我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
「學校的態度，是很明確的。對於學術腐敗，零容忍。王校長對此，非常重視。」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我們也要考慮到學校的聲譽。家醜，不可外揚嘛。」
「在網上發那種東西，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你說是吧？」
「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只要你肯配合，把帖子刪了，主動向學校說明情況。學校保證，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那個系主任，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
「你的職稱問題，你的項目經費問題，今年，學校都可以給你特事特辦。」
胡蘿蔔加大棒。
一套再熟悉不過的維穩話術。
陸謙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放在桌下的手，緊緊地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他動搖了。
他看到了對方遞過來的那根橄欖枝。
只要他低頭，他就能得到他過去十年，夢寐以求的一切。
職稱，經費，地位……
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小小的「妥協」。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借著喝水的動作，悄悄看了一眼。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陸老師，我們是『大學良心榜』志願律師團。您的背後，站著三百萬學生，十萬同行，和全國最頂尖的律師。」
「請記住，您不是在對抗學校，您是在捍衛法律與正義。」
「您不是孤身一人。」
短短几行字。
卻讓陸謙瞬間挺直了腰杆。
他放下水杯，抬起頭，迎上對面三人或審視，或期待的目光。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和瘋狂，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坦然和堅定。
「幾位老師。」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我覺得，我們之間可能有點誤會。」
他當著三人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在他們錯愕的目光中，他點開了「大學良心榜」APP，然後，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直播」按鈕。
「你在幹什麼？！」為首的男人終於裝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試圖搶奪陸謙的手機。
但，已經晚了。
直播信號，瞬間接通。
幾十萬，上百萬的學生和教師，湧進了這個小小的直播間。
陸謙將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
他的臉，出現在全國無數塊屏幕上。
「大家好。」
「我的名字，叫陸謙。滬交大學，材料科學學院，副教授。」
會議室里，三名紀委老師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想掐斷信號，卻發現手機網絡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干擾，根本連不上。
他們想衝上去捂住陸謙的嘴，卻被他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震懾在原地。
「『青椒心聲』里，那篇關於滬交學術腐敗的帖子，是我發的。」
他看著鏡頭，一字一頓。
「今天，在這裡，我，陸謙，實名舉報。」
「舉報我院系主任XXX，及其學術利益集團，在過去十年間，長期存在侵占科研成果、騙取國家經費、打壓青年學者、進行學術造假的嚴重問題！」
他沒有停頓，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所有證據，一份一份地，對著鏡頭，清晰地展示出來。
「我請求教育部，請求國家科研誠信建設辦公室，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此事！」
「我對我說的每一個字，負全部法律責任！」
「如果我的舉報有任何不實之處，我願意承擔一切後果，包括，脫下我身上這件教書育人的衣服！」
他說完，緩緩地站起身，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陸老師牛逼！」
「這才是真正的知識分子風骨！」
「支持陸老師！嚴查學閥！」
戰爭指揮室里。
沈誠看著屏幕上，那個獨自一人，對抗著整個僵化體制的瘦削身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陳岩的號碼。
「陳老，您在看直播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在看。」
「沈誠啊沈誠，你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啊。」
沈誠的嘴角，重新勾起。
「陳老，這不是難題。」
「這是送分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