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是在羞辱誰。」
「他是讓這群學生，從今天，從此刻，從每一個人踏進這棟樓開始，就當我們的監工。」
……
新星學院最大的階梯教室，座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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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招標會，不如說一場盛大節日。
學生們擠滿了後排和過道，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裡閃爍期待。
前排，王坤、馮冬冬等校董悉數到場，掛著冷笑，
「首先，有請寰宇設計的周雲帆先生，為我們展示他們的方案。」梁蜜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全場。
周雲帆帶著他的團隊走上台，將PPT投上巨幕。
當第一張概念圖出現時，全場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通體由不規則的幾何體構成，層層疊疊，宛如一座水晶雕琢的「天空之城」。
「我們的設計理念，是『天空之城』。」
周雲帆的聲音帶著激情，
「我們希望，這不只是一座圖書館，更是一個能讓思想自由飛翔的夢境……」
他展示著一個個細節，從可以自動調節角度追逐陽光的閱覽桌，
到利用循環降溫系統，再到全息投影的沉浸式研討室。
整個方案，夢幻、前衛，充滿了不計成本的理想主義。
學生們已經看傻了，驚呼聲此起彼伏。
「臥槽！這圖書館？這神殿吧！」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直播……」
「我要死在裡面！誰都別拉我！」
周雲帆講解完畢，深深鞠躬，
學生們自發雷鳴掌聲。
然而，馮冬冬卻在這時拿起了話筒，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非常感謝周工團隊帶來的精彩設計，很夢幻，也很大膽。」
「但是，
「我們不能為了追求一個好看的『花架子』，
而忽略了最根本的成本問題，把學校拖入泥潭，對吧，沈校長？」
王坤立刻敲邊鼓，肥碩的臉上寫滿了贊同。
「馮董說得對！我們是辦學校，不是搞藝術展！務實！高效！這才是最重要的！」
馮冬滿意地笑了笑，隨即隆重地抬手。
「下面，有請天工集團的代表，為我們展示他們的方案。
天工集團，是我們省內建築行業的龍頭，經驗豐富，
最擅長的，就是為業主提供『設計施工一體化』的最優性價比方案。」
一個穿著西裝，姿態倨傲的中年男人走上台，輕蔑地瞥了一眼周雲帆，打開了他的PPT。
沒有驚艷的概念圖，沒有夢幻的細節。
毫無新意的建築效果圖，像極了八十年代的政府大樓。
「我們的方案，主打一個『穩』。」
重點，全在「成本控制」和「施工效率」上。
「採用最成熟的框架結構，工期能縮短……」
他像在介紹倉庫，而不是文化地標。
最後，
「設計加施工，一口價，兩個億。」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不是被「天空之城」震撼時的失語，
而是看到一坨無法理解的東西時，大腦集體宕機的茫然。
學生們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問號。
後排，「哥們兒，他是不是把我們縣招待所的圖紙偷來了？」
新星學院的內部論壇炸了鍋。
「？？？？？我他媽的，我緩緩打出一串問號。」
「不是，這玩意兒也叫設計方案？我用PPT自帶的形狀工具，十分鐘能給你攢出三個來，不重樣！」
「樓上的，格局小了！我用《我的世界》搭一個，都比這個有藝術感！人家那還是免費的！」
「剛看完神仙打架，突然蹦出來個小兵，還拿著根燒火棍，說他能一統天下？我瘋了還是他瘋了？」
「兩億？就為了蓋個方盒子？這錢是拿去給每一塊磚頭鑲金邊嗎？」
一個ID是【建築系恥辱柱】的學生，用血紅的字體回覆：
「別侮辱建築學了！這根本不是設計，這是對鋼筋和混凝土的公開處刑！
我們大一期末作業都比這玩意兒有想法！
老師要看到這個，能氣得當場把繪圖板吃了！」
「兄弟們，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咱們挖掘機專業，是不是可以申請把這個項目給承包了？保證挖得比他蓋得好看！」
帖子下面，瞬間歪樓。
「附議！我們土木的負責打灰！」
「我們材料的負責搬磚！」
「我們計算機的……負責給他們寫個BUG，讓這樓蓋到一半自己塌了！」
學生們的嘲諷已經不加掩飾，
整個階梯教室後半區，都迴蕩著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然而，台上的中年男人和前排的校董們，一臉傲然，認為學生們的「沒見過世面」，
是被他務實的方案和驚人的「性價比」給鎮住了。
王坤更是滿意地拍了拍大腿，
「看見沒？這才叫專業！踏實！穩重！
這才是我們新星學院需要的！花里胡哨的東西，中看不中用！」
馮冬冬嘴角勾起冷笑，
她享受學生們從狂熱到失望的落差，這讓她有掌控一切的快感。
她拿起話筒，帶著居高臨下的「教導」意味：
「同學們可能還不太理解，但成功的項目，成本控制永遠是第一位的。
周雲帆先生的方案很美，但天工集團的方案，才是能讓我們最快用上的好方案。」
論壇里，一條新的回覆被頂上了熱評。
「我懂了，校長的意思是，讓我們吃滿漢全席。
校董會的意思是，我們不配，只配啃窩窩頭。」
……
王坤卻還在拍案叫絕：
「好！這才真正為學校財政考慮！這才是成熟企業擔當！
我覺得這方案非常務實高！」
其他幾個校董也紛紛附和，輿論瞬間一邊倒。
「是啊，能建成這樣很不錯了。」
「寰宇那方案，怕三十個億都打不住吧？」
學生們的熱情，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後排和過道里，原本興奮議論聲戛然而止，
「我沒聽錯吧？真就這……？」
「這不就是我們高中教學樓的翻版嗎？還是沒加濾鏡的那種！」
「寰宇那『天空之城』呢？就這麼被否了？憑什麼！」
不滿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匯成嗡嗡的聲浪。
「安靜！」王坤回頭瞪了一眼
「這是專業招標會，不是你們的菜市場！」
然而，這群被沈誠用空調、電腦和海鮮自助餵飽了的學生，
早已不是過去唯唯諾諾的綿羊。
「專業？哪個專業告訴你圖書館要建成監獄？」不知是誰在角落裡喊了一嗓子。
「哈哈哈哈！」人群中爆發出鬨笑。
王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校長呢？」
「對啊，我們校長人呢？他怎麼一直不出來？」
從頭到尾，都是校董會這幫人在唱獨角戲，
而他們真正的主心骨，能把校董會懟得啞口無言的沈校長，卻連面都沒露。
「校長不會……被他們架空了吧？」
「不可能！」「校長護衛隊-大隊長」立刻反駁
「校長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
李鐵，挖掘機專業的迎賓組長，正死死盯著台上那張醜陋的效果圖，
又看了看志得意滿的王坤和馮冬冬，忽然一拍大腿。
「我懂了！」
周圍的學生立刻向他投來詢問的目光。
「你們傻啊！」李鐵牛卻無比亢奮，
「校長這在考驗我們！」
「考驗我們？」
「對！」李鐵牛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他故意不出來，就是想看看，
我們敢不敢為了自己的家園，跟這幫老傢伙正面硬剛！
他想看看，我們是不是一群只會被動接受的廢物！」
此言一出，所有學生隨即茅塞頓開。
「臥槽！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校長不可能這麼慫！原來在等我們表態！」
「君上這是在等我們遞上投名狀啊！
兄弟們，我們的表現，君上在看著呢！」
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迷茫和不滿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委以重任的、決絕的戰意。
他們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主席台上那幾個笑得一臉猥瑣的校董。
就在這時，又一位設計師走上台。
方案名為「水晶山脈」。
當效果圖出現在巨幕上時，全場再次沸騰。
由玻璃和特殊反光材料構成的建築群，
高低錯落，宛如冰雪山脈，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太美了……這要建成了，還去什麼冰島啊！」
「我願意天天來這占座！」
然而，馮冬冬笑容依舊得體：
「蘇設計師的方案同樣很有藝術感，
但是，我們新星學院地處南方，夏天高溫多雨，
搞這麼大一片玻璃幕牆，
請問光是空調費和清潔費，一年要多花多少錢？
我們是學校，不是五星級酒店。」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學生們的怒火。
「校長護衛隊-大隊長」直接站了起來，
「馮校董，我不同意！藝術是無價的！
我們新星學子需要的，是能激發靈感的聖地，不是一個精打細算的倉庫！」
「說得好！」挖掘機專業的李鐵吼了一嗓子，
「直播間的兄弟們，你們評評理！是水晶山脈好看，還是剛才那公共廁所好看？」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必須水晶山脈！那方盒子是什麼鬼？】
【馮校董的審美，大概還停留在上世紀八十年代。】
【我懷疑她家裝修紅木家具配大花布沙發的風格。】
馮冬冬看著手機上助理遞過來的彈幕截圖，臉都綠了。
她想發作，可這全網直播，跟學生對罵？
她丟不起這個人！
王坤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卻只能幹瞪眼。
場面一度陷入學生單方面「吊打」校董會的狂歡。
這時，階梯教室的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