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里，姚澤醒的聲音與電訊設備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
操作台前的電訊人員，頭也不抬，手指翻飛，將一條條珍貴情報加密、壓縮、發送。
「另，」姚澤醒嗓音沙啞道，「致電本部......」
「我的身份，引起了太初的初步懷疑。四境大軍若是戰敗，我可能就暴露了，望帝國做好準備。」
昨日，說到易容之事，有戰王的反應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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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澤醒捕捉到了。
對方應該是有了一絲懷疑。
他崛起得太快了。
雖然「妖興」的身份做得天衣無縫，從出身到履歷，從性格到談吐，每一個細節都經過反覆推敲與演練。
但姜野和遇蘇的刺殺，必會讓太初加大內部審查力度。
尤其是各大戰王的身邊人，太初更是會仔細排查。
而以他的地位與權力，再結合上崛起的時間點，必是太初排查的重點。
一旦四境大軍折戟沉沙，他的暴露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之事。
旁邊。
副官沉聲道：「醒將，還能補救嗎？」
姚澤醒搖搖頭：「能補救，但意義不大。」
將那位戰王殺了，雖然能暫緩暴露的時間，但若是那位戰王身死，各大戰王的職位必會重新調整，原本太初擬定的攻伐時間，也會向後推遲。
帝國拖不起啊。
南海已經徹底暴走了。
再不按死太初，下個月帝國也許就得覆滅。
況且，那位戰王只是一絲絲懷疑，並沒有什麼動作。
而等到四境大軍覆滅，無論那位戰王找不找事，他都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因為從硬實力上來說，四境大軍壓根不可能輸。
他的指揮，基本上都是明著送人頭。
就像太初高端修士的位置坐標，這是他親自布置的，卻又被帝國精準打擊，一鍋端了，太初眾王再傻，事後也能察覺到不對勁。
所以，他必會暴露。
「繼續傳訊。」姚澤醒的聲音恢復了平穩。
「太初西境......」
「......」
電文一條接一條地發出。
從深夜到凌晨，從凌晨到黎明。
姚澤醒將太初所有的情報，事無巨細，全都傳回本部。
最後一條電文發出後，屏幕上跳出一行紅色代碼，表示全部傳輸完畢。
姚澤醒盯著那行代碼看了幾秒，然後如釋重負地咧嘴一笑。
計劃成功了呀！
原本，帝國對邊防的要求，是吃下一支主力。
現如今，帝國能吃下四支主力。
帝國長青的概率，提升了半成。
半成，在滅世之戰的天平上，可能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副官給姚澤醒點燃一根煙，火光映著兩人疲憊的面容，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在岩壁上，像兩棵並肩而立的枯樹。
「醒將，咱們這算是成功了嗎？」副官問。
他比姚澤醒年輕幾歲，面容輪廓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間少了幾分沉鬱。
「嗯。」姚澤醒菸頭明滅，深深吸了一口，「四境大軍的前沿部隊已經出發了，木已成舟，太初已經無法回頭了。」
「如此說來，咱們把帝國交代的任務，翻了四倍哎！」副官有些亢奮，聲音拔高了幾分。
「是啊！總算沒辜負五叔的期許。」
姚澤醒靠著石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忽悠奔雷去進攻部落，等該消息傳到高天之上，必會讓部落雙祖暴走，進而減輕五叔的壓力。
副官道：「醒將，既然任務完成了，那您去前線指揮作戰時，不行就趁亂回帝國吧！」
姚澤醒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仰頭眯著眼睛，看著石壁頂部的燈光，喃喃道：「四境大軍折戟沉沙後，太初基本上沒啥威脅了。」
「即便中央大軍出動，邊防被攻破，但西海戰區也能跟中央大軍僵持很長一段時間。」
「太初大軍在滅世之戰中，突破不了西海戰區。」
四境大軍加起來，占太初整體六成的實力。
剩下的中央大軍，再強也打不到中州十二大區。
西海戰區就是太初的墓地。
幾月前，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一個個棋子落下後，化腐朽為神奇。
副官好奇道：「邊防擋不住中央大軍嗎？」
「把四境大軍殲滅，邊境海岸都得被軍備後坐力震成粉末。邊境都成沙漠了，還拿什麼打啊！」姚澤醒笑罵一聲，菸灰從指間抖落。
帝國人不怕打仗。
但天時地利人和，所有的一切都利用到極致後，局勢走向自然一目了然。
「天亮了，我走了。」
姚澤醒把菸頭踩滅，轉身離去。
最終消失在洞口的晨光里。
副官站在洞口，看著姚澤醒越來越模糊的背影。
那是他的親哥哥。
但哥哥最後，也沒下令讓他撤退。
副官聳聳肩。
好像應該對哥哥發發脾氣，但好像又很正常。
他聽著晨風掠過山脊的嗚咽聲。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遠東的雪夜裡，兵團潰敗，哥哥背著他走過一片結冰的河面。
那時候，天，冷冷的，但哥哥的背，暖暖的。
......
帝國曆974年，10月28日。
增月、奔雷、南華等十五位戰王，指揮四境主力大軍，向帝國日瀾防線、天門防線、月汐防線等邊防全域，發動猛烈進攻。
烽火連天，戰雲覆海。
這是滅世之戰爆發以來，太初對帝國發動的最大規模攻勢。
四境主力傾巢而出，萬億修士壓境，戰線綿延數千萬里，戰鼓聲從東到西，從海面到天穹，震碎了整片西海的浪濤。
10月30日。
雙方在近海三千海里處發生激烈碰撞。
太初以頂尖防禦巨獸為盾，步步蠶食，緩慢推進。
五萬聖戰士越過軍備遠程打擊，尖刀般切入日瀾防線等各大防線，瘋狂屠戮。
關鍵時刻，界靈向邊境運送一支甲種兵團，勉強擊殺近萬名聖戰士，擊退聖戰士團體。帝國邊防，傷亡慘重。
近海的海水被血染成粘稠的暗紫色，浪頭翻湧時帶起的不是泡沫，是碎肉與骨渣。
屍體漂在海面上，層層疊疊，像一片沉默的浮島。
11月1日，夜。
太初北境某部突然調轉槍口，拋棄天門防線，閃擊部落。
半日攻破部落邊防，大軍長驅直入，宛如泄洪。
北境大軍，千億之巨，像蝗蟲一樣漫過山野，將一切抵抗碾成齏粉。
11月2日。
北境大軍在部落屠了千城。
部落之王馬君豪率狼人強者緊急支援，但被太初擊退，狼狽逃去。
惡鬼王圓身陷重圍，林南傑殺了個回馬槍，救出瀕死的王圓。
北境大軍化整為零，衝擊部落疆域。
部落少祖米伽娜參戰，絕地反擊，但個人勇武在千億北境大軍面前，於事無補。
部落向帝國求援，帝國副軍主姚澤天表示會抽調兵力來援，但需要時間。
自此，部落徹底下場，加入滅世之戰。
11月3日。
駐紮五千海里外的南境、西境頂部大修士團體，齊齊遭受帝國猛烈攻擊。
十座搭載神隕炮的蒼穹要塞降下死亡光芒。
同一時間，邊防超級軍備、日耀級戰艦群同時開火，襲擊八千二百多個位置坐標。
南境、西境頂部戰力折損超過九成，數億頂尖太初修士被瞬間屠戮。
南華戰王等八位戰王，死在神隕炮之下。
11月4日。
帝國邊境線軍備全部啟動一級過載模式。
炮火覆蓋西海九千里，展開史無前例的超級轟殺。
史稱炮轟西海。
11月9日。
月汐防線地基崩塌，成為碎島。
上三境軍人合力舉起帝國軍備，以血肉為基，進行轟殺。
11月10日。
西海邊境坍塌四百一十萬公里。
11月12日。
因為邊境地基坍塌、因為主要軍備都在轟殺深海區域、因為太初修士太多了，總而言之，數千萬太初生靈靠近邊防，與帝國軍人展開白熱化拼殺。
有帝國軍人抬炮而射，有帝國軍人在附近殺敵。
被震死、震聾、震傻的帝國軍人，不計其數。
有的軍人被音波震碎了耳膜，捂著流血的雙耳在陣地上奔跑；
有的被衝擊波掀飛，撞在岩石上，在地上爬行；
有的被震傻了，扛著軍備，眼神空洞地笑著。
血腥的滅世畫卷，自邊境展開。
11月14日。
執行死航計劃的帝國第一、第二、第三遠洋艦隊群，對攬月留守修士進行突然襲擊，殲敵百億，摧毀四境後勤體系。
同日，帝國情報總處死士，對各大戰王家屬、各部管理層、各族高層進行刺殺。
太初各族人心惶惶，群龍無首。
同日，攬月土著權貴揭竿而起，對太初萬族發起突然襲擊。
11月17日。
遠東集團軍、墜日集團軍加入戰場，在界靈幫助下，空降至位於部落的太初北境大軍附近。
靠著絕對戰力優勢、兵力優勢、情報優勢，正面全殲太初北境大軍。
只有數千萬蝦兵蟹將倉皇逃竄。
11月18日。
炮聲停止時，西海九千裏海域，屍橫遍野。
帝國宣告戰爭勝利。
全殲太初四境主力大軍。
金方、邊防雙郎、破軍姜野、鬼面胡戈、姜望、邊防四佬、修院派、邊防軍團、軍部各大總處群策群力、攬月遺老遺少的發力......以及一個個叫不上名字的帝國軍人、民眾的合力之下，打殘了太初。
滅世畫卷隨意掀起的一角，便是屍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