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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饞哭的禽獸

  下午。

  林浩晃悠悠地走進了大院。

  他左手拎著一根嶄新的竹製魚竿。

  右手,則提著兩條還在微微抽搐的大魚。

  一條草魚,一條鯉魚,加起來足有十五六斤重。

  夕陽下,那明晃晃的魚鱗,閃爍著刺眼的金光。

  一瞬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的鐵釘,「唰」地一下,死死釘在了那兩條魚上。

  這年頭,能吃上一口肉腥兒,那是能跟鄰居吹噓半年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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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浩這兩條大魚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比開進來一輛大卡車還要震撼。

  「嚯!那不是林家那個病秧子老三嗎?」

  「我的天爺……那魚,那魚比我兒子胳膊都粗!」

  「他哪兒弄來的?今兒早上三大爺還空著手回來的,這小子一下午就釣了兩條?」

  羨慕、嫉妒、還有那壓不住的眼饞,在院裡的空氣中瘋狂發酵。

  林浩還沒走到中院,一個身影就跟聞著味兒的蒼蠅似的,急匆匆地從自家門口竄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剛在什剎海被羞辱得灰頭土臉的三大爺,閻埠貴。

  此刻,他臉上哪還有半點早上的憤怒和羞辱?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笑到褶子能夾死蚊子的諂媚。

  「哎呀!這不是林浩嘛!」

  閻埠貴搓著手,兩眼放光地湊上來,那眼神死死地鉤著魚,哈喇子幾乎要從嘴角溢出來。

  「你這孩子,真是太出息了!釣了這麼大的魚,可真是給咱們院爭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伸出手,那黝黑的爪子就想往魚身上摸。

  「嘖嘖,這魚……品相真好,肉肯定瓷實!」

  林浩手腕一轉,提著魚的右手輕巧地後撤半步,完美躲開了他的鹹豬手。

  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閻老師,有事?」

  閻埠貴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隨即更殷勤地搓了起來。

  「沒事,沒事!三大爺就是替你高興!」

  他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為你著想的親切模樣。

  「林浩啊,你看,你這一下釣了兩條,你們一家十幾口人,一頓也吃不完不是?這魚啊,放久了就不新鮮了,浪費了好東西。」

  「要不……勻給三大爺一條?」

  他生怕林浩拒絕,趕緊補充道。

  「我不能白要你的!我……我給你算錢!按市價!三大爺是那種占小輩便宜的人嗎?」

  林浩心裡都快笑出聲了。

  算盤精就是算盤精,臉皮這玩意兒,對他來說就是個消耗品,用完就能扔,下次還能長出更厚的來。

  「哦?算錢?」

  林浩挑了挑眉,故意拉長了音調,「閻老師,你確定?」

  閻埠貴一聽有戲,連連點頭,頭點得像搗蒜的雞。

  「確定!當然確定!」

  林浩點點頭,表情變得一本正經。

  「行啊。不過我這魚,可不是水產市場買的大路貨,是在什剎海里釣的野生魚,金貴著呢。」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報出了一個讓閻埠貴心跳驟停的價格。

  「我也不多要,就算您個人情價。我這一下午的時間成本、魚竿魚餌的損耗、外加我這獨一無二的釣魚技術……就算您五塊錢一條吧。」

  「多……多少?!」

  閻埠貴像是被人用開水燙了尾巴的貓,瞬間蹦了起來,聲音尖銳得都變了調。

  「五塊錢?!你怎麼不去搶!」

  林浩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辜和費解。

  「閻老師,你看,是你自己非要買的。我這買賣,講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你要是嫌貴,可以不買嘛。」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閻埠貴,又補了一刀。

  「再說了,我怕您真買了,回頭您家倆兒子明年的學費,可就沒了。」

  閻埠貴被噎得滿臉通紅,血氣直往腦門上涌。

  五塊錢!

  那都夠他家大一個禮拜的伙食費了!

  他本來是想花個一塊兩塊的,占個天大的便宜,誰知道這小子心比鍋底還黑!

  「你……你……」

  閻埠貴指著林浩,手指頭氣得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林浩懶得再搭理他,眼神一冷,淡淡地甩下一句。

  「好狗不擋道。」

  說完,他提著魚,徑直穿過中院,連一個餘光都沒給身後那個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閻埠貴。

  閻埠貴看著他高瘦的背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只能對著地面,恨恨地跺了跺腳。

  「等著!你給我等著!以後有你好看的!」

  ……

  中院,賈家。

  賈張氏那張老臉,幾乎是貼在窗戶縫上往外瞅。

  當她看到林浩手裡那兩條肥碩的大魚時,那雙三角眼瞬間就直了,喉頭不自覺地上下滾動,饞得口水直流。

  可還不等她像往常一樣衝出去耍賴,林浩已經頭也不回地進了東跨院。

  賈張氏想起昨天孫氏那堪稱恐怖的戰鬥力,伸出去準備開門的腳,又悻悻地收了回來,轉身一屁股重重坐回炕上。

  「媽,你看啥呢?」

  秦淮茹正在燈下納鞋底,抬頭問了一句。

  「魚!」

  賈張氏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沒吃到的怨氣。

  「我看見了!林家那小子,提著兩條大肥魚回來了!我的親娘嘞,那魚比棒梗的腿都粗!」

  炕邊玩泥巴的棒梗一聽到「魚」字,立馬扔了手裡的泥團,扯著嗓子就喊了起來。

  「奶奶!我要吃魚!我要吃魚!」

  秦淮茹放下手裡的活,耐著性子哄兒子。

  「棒梗乖,想吃魚,等下讓你爸下班了去買。」

  「買?買什麼買!」

  賈張氏的三角眼猛地一瞪,聲音陡然拔高。

  「買不要錢啊?買的有他那個大嗎?」

  她指著東跨院的方向,理由充分,理直氣壯。

  「他林家十幾口人,咱們家就這幾口,他拿了兩條回來,接濟咱們一條怎麼了?他家吃得下嗎?吃不下,那就是浪費國家糧食!」

  秦淮茹聽得頭皮發麻,小聲嘟囔了一句。

  「媽……林家那一家子人……太厲害了,我……我不敢去。」

  「不敢去?」

  賈張氏瞬間就炸了毛,跟被點燃的炮仗似的,指著秦淮茹的鼻子就開始噴射唾沫。

  「你個沒用的東西!我兒子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這點小事都辦不了!讓你去要條魚,跟要你的命似的!我怎麼就這麼命苦啊!」

  秦淮茹被罵得眼圈一紅,委屈的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棒梗見奶奶罵媽媽,哭得更凶了,滿地打滾。

  「我就要吃魚!我就要吃!哇——」

  賈張氏被孫子哭得心煩,但一想到那肥美鮮嫩的魚肉,肚子裡的饞蟲再一次戰勝了理智。

  不行!

  今天這魚,必須得吃到嘴裡!

  她心一橫,對著秦淮茹下了最後通牒。

  「別擱那兒裝死!你現在!馬上!就給我去!」

  「你要是今天不把魚給我要回來,今天晚飯,你們娘倆就都別吃了!」

  秦淮茹被逼得沒有辦法。

  在賈張氏惡狠狠的目光和兒子震天的哭聲中,她只能擦了擦眼淚,一步三挪地走出了家門,硬著頭皮,像上刑場一樣朝東跨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