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山河的交易,不過是順手為之。
對如今的張耀而言,區區五十萬下品靈石,已不算一筆能讓他心緒波動的巨款。
真正的財富,是宗門賜下的那座超大型綠洲。
告別了熱情過頭的陳山河,張耀與柳青霜二人化作兩道流光,徑直向西而去。
這一次的目的地,位於流雲宗疆域的西部邊陲。
腳下的黃沙急速掠過,單調的景色持續了數月。
當遠方的地平線上,那一抹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染綠的色彩出現時,即便是早已在此地駐守多年的柳青霜,眼底也泛起了一絲波瀾。
無邊無際的綠色,在金黃色的沙漠中鋪展開來,壯闊得令人心神顫慄。
二人懸停在綠洲的邊緣上空,俯瞰著這片即將屬於他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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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吹動著張耀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柳青霜。
她的側臉在靈光的映照下,宛如最完美的白玉雕塑,清冷之中,帶著一絲難掩的激動。
「此地縱橫數萬里,今後便是我張家的根基。」
張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它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
柳青霜聞言,目光微動,看向他。
張耀迎著她的視線,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取你我姓名中各一字,便叫它『青耀綠洲』,如何?」
青耀綠洲。
柳青霜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這兩個字在心底咀嚼了一遍。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心底最深處湧起,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
她微微側過臉,避開了張耀那帶著笑意的目光,望向遠方的綠海。
「嗯。」
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從她唇間溢出。
清冷的聲線里,卻藏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甜意。
張耀輕笑一聲,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二人並肩而立,身形化作流光,正式踏入了這片名為青耀的土地。
他們一路向著綠洲中心飛去。
下方,山川河流,湖泊密林,一一掠過。
一座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其上生長著不知多少年的參天古木。
山峰之間,靈氣匯聚,形成了一條條清晰可見的靈脈。
其中最中央的一條主脈,其品階赫然達到了四階下品。
單是這一條主脈,其價值便難以估量。
除了主綠洲,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還有著八座縱橫數千里的大型綠洲。
至於中型、小型綠洲,更是星羅棋布,不計其數。
「好一處洞天福地。」
張耀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
之前此地不屬於自己,沒有感覺,直到現在真正歸了自己,才能感受到那種壯闊。
這簡直就是一個獨立的修真小國度。
柳青霜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自豪。
然而,隨著二人不斷深入,張耀臉上的喜悅之色,卻漸漸被一絲凝重所取代。
張耀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片綠洲……太過安靜了。
縱橫數萬里的土地,物產豐饒,靈氣充沛,按理說應該人煙鼎盛,凡人城鎮遍布。
可一路飛來,除了稀稀拉拉的一些修真者氣息,他竟沒有看到一座像樣的凡人城池。
甚至連大型的村落都屈指可數。
不過也正常,此地曾被血蚊妖族占據。
對於血蚊妖族而言,人族凡人是什麼?
是血食。
流雲宗收復此地,也不過是近幾十年的事情。
短短數十年,根本不足以讓凡人的人口恢復到應有的規模。
想明白這一點,張耀心中那份開疆拓土的喜悅,頓時淡去了大半。
他立刻打消了將紅岩綠洲的族人遷移過來的念頭。
這裡是西部邊陲,直面血蚊妖族的威脅,隨時可能爆發大戰。
將凡人族人安置在這種朝不保夕的地方,無異於將雞蛋放在火上烤。
張耀的神色變化,自然沒有瞞過身旁的柳青霜。
她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只是過去以駐守者的身份看待此地,從未深思過這些。
如今作為這片土地的主人,視角截然不同。
就在張耀思索著如何解決人口問題時,他的神識忽然掃到了一片異常的靈力波動。
那是陣法的光芒。
在一處二階上品的靈脈節點上,赫然坐落著一個修真家族的駐地。
規模不大,也就百餘人的樣子,最強者不過築基中期。
張耀的目光一凝。
他與柳青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絲詫異。
他們繼續向前探查。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個修真家族,如同釘子一般,牢牢地占據著這片超大型綠洲內的一條條靈脈。
這些勢力,大大小小數以百計,儼然已經在這裡紮下了根。
張耀臉上的喜悅之色,漸漸被一種深沉的靜謐所取代。
柳青霜察覺到了他神色的變化,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不以為然。
「一些見縫插針的螻蟻罷了。」
她的聲音很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你駐守此地的這些年,他們便一直如此?」
張耀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問道。
「我的任務,是鎮守此地不被血蚊妖族奪回。」
柳青霜的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然。
「至於綠洲內部的這些勢力,只要他們不主動招惹我,我懶得理會。」
在她看來,紫府之下,皆為凡俗。
一群築基、鍊氣修士建立的家族,根本不值得她這位紫府三層的修士分出半點心神。
張耀沉默了。
他理解柳青霜的想法。
站在一個臨時的鎮守者,一個高高在上的紫府強者角度,這種處理方式無可厚非。
但現在,他不是鎮守者。
他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青霜,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張耀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些家族,今日是螻蟻,若放任自流,他日便可能成為心腹大患。我張家的基業,不允許存在任何不受掌控的變數。」
柳青霜微微一怔,她看著張耀嚴肅的側臉,心底那份屬於強者的漠然,悄然融化了幾分。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她也是這張家的女主人。
「聽你的。」
她沒有過多爭辯,簡單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張耀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帶著柳青霜,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其中一個規模中等的修真家族上空。
強大的紫府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整個家族駐地。
駐地內,一名正在打坐的築基中期老者猛然睜開雙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張耀沒有現身,只是將一道神念探入對方的識海。
片刻之後,他收回神識,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從這個築基修士的回答中,他拼湊出了一副綠洲內部的勢力分布圖。
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與散修,並非一盤散沙。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依附於一個更強大的存在。
一個盤踞在綠洲西部,占據了一條三階上品靈脈的紫府散修。
孤鴻子。
此人乃是紫府一層修為,數十年前來到此地,憑藉強橫的實力占據了除主靈脈外,最好的靈脈之一。
其後,他廣收門徒,庇護依附於他的修真家族,逐漸形成了一個以他為核心的龐大聯盟。
如今,這片超大型綠洲內,超過三成的勢力,都唯他馬首是瞻。
「紫府一層的散修?」
柳青霜聽完張耀的敘述。
「我去趕走他。」
在她看來,區區紫府一層,彈指可滅。
「不妥。」
張耀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根據剛才搜魂得到的情報,最棘手的一點,並非孤鴻子的修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此人占據此地百年,曾三次獨自出手,擊退了血蚊妖族小規模的進攻。雖然宗門沒有明面上的獎賞,但實際上,他的存在已經被流雲宗所默許。」
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孤鴻子有功於流雲宗,有功於人族。
他占據靈脈,自成一派,在宗門的默認規則下,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張耀此刻以主人的身份,不分青紅皂白地強行驅逐甚至擊殺他,傳出去,不僅名聲上站不住腳,甚至可能會引起流雲宗高層的不快。
蠻幹,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該如何?任由他在此地做土皇帝?」
柳青霜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她顯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關鍵。
張耀的目光望向綠洲西方的天際,那裡正是孤鴻子洞府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們是此地名正言順的主人,自然要先禮後兵。」
「我要親自去會一會這位孤鴻子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