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氣氛，因柳青霜那一番禮數周全的敬酒，而變得愈發融洽。
她依次敬完酒，重新在張耀身旁坐下。
張崇山臉上的笑意，幾乎要從褶子裡溢出來，不住地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這位姿態放得極低的紫府兒媳。
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大長老張玄同，那緊繃的嘴角，也似乎柔和了一分。
然而，宴席的熱鬧，似乎還隔著一層薄紗。
大多數族人依舊有些拘謹。
紫府老祖的威勢，終究是無形的枷鎖。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圓潤的身影，端著酒杯站了起來。
是張悟真。
他如今也已是築基修士，在族中地位不低，又是張耀的族叔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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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紅光。
「咳咳。」
張悟真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主位上移開，落在了他身上。
張耀也看了過去，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這位族叔，要開始「表演」了。
張悟真端著酒杯，先是對著張耀與柳青霜的方向，深深一躬。
「今日，是我張家百年來，不，是建族以來，最值得慶賀的大喜之日！」
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感染力。
「柳仙子，不，青霜！」
他再次躬身。
「風華絕代，乃是流雲宗的天之驕女，是真正的九天玄女下凡塵。」
「如今與耀兒結為道侶，便是我張家的媳婦，是我張家最大的福氣！」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柳青霜，又抬高了張家，讓所有張家人都聽得心花怒放。
柳青霜的身體有片刻的僵硬。
她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更沒聽過如此直白露骨的吹捧。
一抹極淡的粉色，在她白皙的耳根處悄然浮現，又被她強行壓下。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張耀，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般的嗔怪。
張耀回以一個安撫的眼神，手在桌案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張悟真將一切看在眼裡，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高高舉起酒杯，面向全場。
「來！」
「讓我們共同舉杯！」
「第一杯，敬耀兒與青霜，祝二位仙途永固，道心長青，早生貴子，為我張家再添麒麟！」
「轟！」
廣場上，數百名張氏族人，無論男女老少，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那層無形的隔閡，在張悟真這番話的攪動下，徹底破碎。
山呼海嘯般的祝賀聲，沖天而起，幾乎要將夜空中的雲層都震散。
張耀拉著柳青霜站起身，舉起酒杯，對著眾人遙遙一敬，一飲而盡。
柳青霜也學著他的樣子，將杯中靈酒飲下，清冷的臉頰上，終於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好！」
張悟真滿飲此杯，又滿上一杯。
「第二杯！」
「敬族長，敬各位長老！」
「是你們的嘔心瀝血，才有了我張家今日的根基！我等族人，永世不忘！」
張崇山等人笑得合不攏嘴，紛紛舉杯，與眾同飲。
「第三杯！」
張悟真的聲音愈發高亢。
「敬我紅岩綠洲張氏所有族人！」
「願我張家，如日中天，萬世永昌！」
「萬世永昌！」
「萬世永昌！」
所有族人都被這股狂熱的氣氛所感染，扯著嗓子高喊，一張張臉上，滿是激動與自豪的潮紅。
整個宴會的氣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喧囂聲，祝酒聲，歡笑聲，交織成一片。
再無人拘謹。
再無人束縛。
這才是真正屬於家族的狂歡。
張悟真功成身退，笑呵呵地坐回自己的席位，接受著周圍族人敬佩的目光與一杯杯敬酒。
主桌上，柳青霜看著眼前這片熱鬧喧囂的場景。
「不習慣？」
張耀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讓柳青霜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輕輕搖頭。
「沒有。」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周圍的喧囂所淹沒。
「只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很熱鬧。」
張耀笑了。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族人，看著他們推杯換盞，看著他們勾肩搭背，看著他們憧憬著家族美好的未來。
三長老逝去的哀傷，似乎在這一刻，被這股沖天的喜氣沖淡了許多。
這就是家族。
有生老病死，有悲歡離合。
但更多的是傳承，是希望，是凝聚在一起，共同奔赴未來的力量。
他低頭，看著身旁那個清冷如畫，卻願意為他走入這凡俗煙火的女子。
燈火映照下，她臉頰的紅暈，比任何靈酒都更醉人。
夜色漸深。
喧囂了整晚的紅岩綠洲，終於在三更之後，漸漸歸於沉寂。
族人們三三兩兩地離去，臉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潮紅。
口中仍在興奮地談論著家族的未來，談論著那位如神祇般降臨的紫府老祖，以及他身邊那位風華絕代的仙子。
張耀牽著柳青霜的手，走在鋪滿月華的青石小徑上。
四周很靜。
只能聽到彼此輕微的腳步聲，與夜風拂過靈植葉片的沙沙聲。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緊握的手，卻傳遞著比任何言語都更炙熱的溫度。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處新修葺的院落。
這是族長張崇山特意為他們準備的婚房。
院門之上，懸掛著大紅的燈籠，灑下溫暖而朦朧的光暈。
推開門。
一股混雜著淡淡檀香與花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內，布置得喜慶而雅致。
牆壁上貼著寓意吉祥的紅色剪紙，桌案上擺放著一對燃燒正旺的龍鳳喜燭，燭火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
張耀反手關上房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房間裡只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
張耀轉過身，看向柳青霜。
她依舊穿著那身寶藍色的宮裝長裙，在燭光的映襯下，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一抹動人心魄的柔媚。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不敢與他對視，目光落在跳躍的燭火上。
張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了她。
柳青霜的身體，瞬間繃緊。
一股清冷的幽香，鑽入張耀的鼻尖。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肩窩，能感受到她身體傳來的微弱顫抖。
「青霜。」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嗯。」
柳青霜從喉嚨里，發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她的耳根，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張耀看著銅鏡中映出的那張羞赧的絕美容顏，心中一片滾燙。
他正要有所動作。
柳青霜卻忽然轉過身來，掙脫了他的懷抱。
她低著頭，白皙的指尖在衣袖上無意識地絞動著，似乎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張耀的動作停在半空。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在張耀的注視下，柳青霜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片刻。
終於，她像是下定了決心。
皓腕一翻，一枚通體溫潤，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簡，出現在她掌心。
玉簡的材質非同一般，觸手生溫，上面還殘留著她身體的溫度。
「這個……」
柳青霜將玉簡遞到張耀面前，目光卻始終不敢與他對視，聲音細若蚊蚋。
「你先看看。」
張耀接過玉簡。
入手微涼，隨即又被他掌心的溫度所覆蓋。
他沒有立刻查看，只是看著眼前這個連脖頸都染上粉霞的女子，心中一片柔軟。
他知道，以她的性子，能做出這樣的舉動，需要多大的勇氣。
張耀沒有說話，只是將一絲神識，探入了玉簡之中。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玄女冰心雙修典】
這並非什麼淫邪的採補之術。
而是一篇極為高深玄奧的雙修功法。
功法闡述了陰陽相濟，神魂交融的無上妙理。
道侶二人通過此法雙修，不僅能鞏固道基，淬鍊神魂，更能將彼此的靈力與道韻進行深層次的融合，從而大幅度提升修為。
這篇功法的精妙程度，遠遠超出了張耀的認知。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簡，也握緊了她的手。
「青霜。」
「謝謝你。」
柳青霜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抽回手，轉過身去，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不必謝我。」
她的聲音很輕。
「我們是道侶。」
張耀的心臟，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將她橫抱而起。
柳青霜發出一聲極低的驚呼，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紅燭搖曳。
紗幔垂落。
一夜旖旎。
……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灑入房間時。
床榻之上，兩道身影盤膝而坐，四掌相對。
張耀與柳青霜的身體，都被一層濃郁的靈光所籠罩。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融的道韻，在房間內激盪。
一邊是霸道絕倫，毀滅一切的紫色雷霆。
一邊是極寒徹骨，冰封萬物的晶藍玄冰。
雷與冰，毀滅與寂靜，此刻卻不再對立。
它們以一種玄奧的方式，彼此纏繞，相互交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張耀的百丈雷域，與柳青霜的冰晶領域，在他們身後若隱若現，竟也開始緩緩融合。
在他們的丹田紫府之內，更是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耀那片靈力海洋，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一股精純至極，帶著玄冰道韻的靈力，從柳青霜的體內源源不斷地湧來，匯入他的紫府。
這股靈力，品質極高，遠勝他自己苦修而來的靈力。
他的紫府，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擴張。
瓶頸。
那道隔絕了紫府一層與二層的堅固壁壘，在這股融合了兩種道韻的磅礴力量面前，顯得脆弱不堪。
咔嚓。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脆響。
壁壘，應聲而碎。
轟隆！
張耀的紫府，猛地向外擴張了一倍有餘。
靈力海洋，變得更加浩瀚，更加深邃。
一股遠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紫府二層。
成了。
從紫府一層初期，到紫府二層，即便是天資卓越之輩，也需要至少三十年的水磨工夫。
而現在，僅僅一夜。
一夜之功，竟抵得上常人半個甲子的苦修。
張耀的心神，劇烈震動。
這雙修之法，竟霸道至斯。
與此同時，柳青霜也獲得了巨大的好處。
她的修為本就處於紫府三層，張耀那霸道的雷霆靈力，對她而言，是最好的淬鍊與補益。
她那原本純粹的冰晶領域，在融入了雷霆的毀滅氣息後，變得更加凌厲，更加深不可測。
她能感覺到，自己距離紫府四層，又近了一大步。
不知過了多久。
房間內的靈力潮汐，緩緩平復。
兩人身上的靈光，也漸漸收斂入體。
張耀緩緩睜開雙眼。
一道紫色的電光，在他眸中一閃而逝。
他感受著體內那澎湃如江海的法力，以及那片擴張了一倍有餘的紫府空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之感，充斥著四肢百骸。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柳青霜。
她也恰好睜開了眼。
那雙清冷的鳳眸，此刻水光瀲灩，仿佛蘊藏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
四目相對。
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柳青霜的臉頰，騰地一下，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