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分割空間的獨立擂台,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紛紛化作光點,消散無蹤。
焰靈姬,石驚天,以及所有在擂台賽中倖存下來的人族修士,連同那些僥倖未被匹配到的昆族,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傳送到了廣場的最邊緣。
光影變幻。
原本廣闊無垠的白色廣場,急劇收縮。
最終,只剩下一座最為古老,也最為龐大的中央擂台,靜靜懸浮於這片虛無的星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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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之上,只剩下兩道身影。
張耀。
以及不遠處,那個戴著青銅面具,自始至終都散發著詭異氣息的首領。
所有的目光,無論敬畏,恐懼,還是狂熱,都在這一刻聚焦於此。
張耀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青銅面具之上。
對方的身體,不知何時已經站得筆直,不再是之前那副懶散的模樣。
面具之後,那雙幽深的眼眸,穿透了百丈的距離,與張耀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沒有殺氣。
沒有戰意。
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那個戴著青銅面具的身影,根本沒有動。
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沒有抬起。
只是意念微動。
嗡!
一股粘稠到了極點的猩紅,以他的身體為中心,毫無徵兆地轟然擴散。
只一瞬間,方圓百丈的巨大擂台,就被這片猩紅徹底浸染,化作了一片翻湧的血色沼澤。
張耀的身體猛然一沉。
一股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巨大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瞬間墜入了萬丈深海,周圍不再是空氣,而是濃稠得化不開的血水。
丹田氣海中,原本奔騰不息的靈力,運轉速度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制,遲滯了至少三成。
「感覺到了嗎?」
那道沙啞的聲音,在血色世界中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玩味與嘲弄。
「這,便是領域。」
「紫府境與築基境之間,一道你永遠無法逾越的天塹。」
「在我的『血之領域』中,你,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連動一根手指,都是奢望。」
張耀的眉心,緊緊蹙起。
他天性堅韌,從不信邪。
轟!
璀璨的金色雷光,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萬雷煉體訣》被他催動到了極致,雷涅後期的強悍肉身,迸發出恐怖的力量,試圖以最純粹的蠻力,掙脫這片血色世界的束縛。
流光遁!
然而,那本該瞬息百丈的身法,此刻卻如同慢動作回放。
他的身體,仿佛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纏繞,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出十倍不止的力量。
面具首領發出一聲輕笑,那笑聲中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殘忍。
他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
輕輕一點。
翻湧的血海之中,一柄完全由血液凝聚而成的血色長矛,憑空成型。
矛身之上,布滿了猙獰的鬼臉,散發出無可匹敵的凶煞之氣。
咻!
血色長矛撕裂了粘稠的空氣,以一種無視空間距離的方式,瞬間出現在張耀的面前。
張耀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怒吼一聲,體內所有能夠調動的靈力,瘋狂湧出。
「金剛法身!」
一尊高達三丈,寶相莊嚴的金色金剛虛影,在他體表轟然凝聚。
然而,那曾經堅不可摧的金色法身,在這柄血色長矛面前,卻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噗嗤!
沒有絲毫的停滯。
金色的法身虛影,被一矛輕易洞穿,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轟然潰散。
矛尖去勢不減,狠狠刺入了張耀的左肩。
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
淡金色的血液,從傷口處噴涌而出,卻又在瞬間被周圍的血色領域所同化,消弭於無形。
劇痛之下,張耀眼底深處的凶性,被徹底激發。
他沒有後退。
反而強忍著靈力遲滯的巨大不適感,不退反進,朝著面具首領的方向,猛然衝去。
右手並指如劍。
「碎星指!」
一點璀璨的星芒,在他指尖凝聚,狠狠轟向面具首領。
然而。
這匯聚了他全身力量的一指,在距離面具首領還有三尺之外的地方,卻被一道無形的血色屏障,死死地擋了下來。
靈光瘋狂閃爍,卻再也難以前進分毫。
「不自量力。」
面具首領輕蔑地吐出四個字。
他似乎已經玩膩了。
領域內的無盡血氣,瞬間暴動。
億萬道細如牛毛的血色絲線,從四面八方憑空生出,如同活物一般,瞬間將張耀層層疊疊地捆縛起來。
只一眨眼的功夫。
張耀整個人,就被包裹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色巨繭。
血絲不斷勒緊。
咯吱!咯吱!
他全身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連他那足以硬抗二階上品靈器的雷涅後期肉身,表面都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血色裂痕。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在絕對的境界壓制面前,自己所倚仗的一切術法神通,都失去了意義。
「別急著死。」
面具首領勝券在握,幽幽的聲音在血繭之外響起。
「我會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你折磨死。」
血繭內部。
巨大的壓力,讓張耀的意識因劇痛與窒息,開始漸漸模糊。
他的身體,在被一點點地擠碎。
然而。
就在他生死一線之際。
那被動護體的金色雷霆之力,在與「血之領域」的持續對抗和碾壓之下,竟與那無處不在的血色規則之力,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奇妙的共鳴。
他的神魂,仿佛捕捉到了一絲,一縷,超越了靈力與神通之外的東西。
他放棄了所有無謂的物理掙扎。
力量的差距,已經不是單純的蠻力可以彌補。
「靈台清明咒。」
一股清涼之意,自神魂本源深處湧出。
他守住了自己最後的一絲清明。
而後,張耀將全部的心神,沉入到了感知之中。
他要抓住那一絲共鳴。
在他的神魂深處,一幕幕畫面飛速閃過。
雷池之內,他引萬千雷霆淬鍊己身,感受那種掌控雷電,毀滅一切的霸道。
面對黑鐵甲蟲昆族,他施展「山崩」大勢,感受那種引動天地之重,一力壓萬法的厚重。
面對幻蝶昆族,他施展「碎星指」,感受那種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點,洞穿萬物的極致穿透。
這些神通中所蘊含的「勢」與「意」,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他猛然間捕捉到了一絲聯繫。
原來,這些「勢」與「意」,與這片血色世界所展現出的「規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自己的,是零散的磚石。
而對方的,是已經建造完成的宏偉宮殿。
層次天差地別。
但,根源是相同的。
擂台之上,戴著青銅面具的首領,感受著血繭內越來越弱的生命氣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以為張耀的意志,終於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中,被徹底磨滅了。
「該結束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他加大了領域之力的輸出。
翻湧的血海,瞬間變得更加粘稠,血繭收縮的速度,驟然加快。
然而。
就在這最危急的時刻。
血繭之中,張耀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悟了。
領域,並非單純的力量疊加。
領域,是以自身所修之道,去撬動,去扭曲,去覆蓋一方天地的規則。
是「我」的規則,取代了「天」的規則。
我的道……
是什麼?
是雷。
是執掌刑罰,審判萬惡的煌煌天威。
張耀不再試圖用體內遲滯的靈力去硬抗那無盡的血絲。
他將自己的神魂意念,與周身那些雷霆之力,徹底融合。
嗡!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顫鳴。
一道微弱,卻又無比純粹的金色雷弧,以張耀的身體為中心,驟然向外擴散了一寸。
僅僅是一寸的距離。
但所有接觸到這道金色雷弧的血色絲線,都如同陽春白雪,在接觸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
「嗯?」
面具首領臉上的殘忍笑意,瞬間凝固。
他失聲驚呼。
「領域雛形?!」
「這絕不可能!」
他那雙幽深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駭然。
「區區一個築基螻蟻,怎麼可能在我的『血之領域』壓制之下,觸碰到領域的門檻!」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之領域,在張耀身周那一寸之地,竟然被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強行排斥,壓制了。
張耀感受著那一寸「絕對掌控」的範圍。
雖然微小,但其中的雷霆之力運轉隨心,再無絲毫滯澀之感。
他拼盡全力,將自己所有的意志與感悟,都灌注到這片初生的雛形之中。
擴張!
一寸。
兩寸。
三寸。
血色的領域與金色的雷域雛形劇烈碰撞,發出「滋滋」的湮滅聲。
範圍遠遠不及。
但在力量的「質」上,煌煌天威的雷霆,對這污穢的血煞之力,有著天然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