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念恩告別後,張耀並未在外面過多停留。
他很快來到了紅岩綠洲的地下空間。
空間中央,一座繁複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
正是地脈聚元陣。
在陣法的核心,有一個尺許見方的玉池。
池中,積蓄著一層乳白色的靈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而在玉池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排玉瓶。
張耀的神識掃過。
八十二瓶。
每一瓶中,都裝著滿滿的二階下品靈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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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家族四十餘年的積累。
族長張崇山,一瓶未動,全都為他留了下來。
一股暖流,在張耀心中緩緩淌過。
他能想像得到,對於一個正在發展的築基家族而言,這八十多瓶二階靈液意味著什麼。
它可以為家族的築基修士,節省大量苦修的時間。
可他們,沒有動用分毫。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無聲卻有力。
張耀回到洞府,盤膝坐下。
沒有絲毫遲疑。
家族將希望寄託於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負這份希望。
他拿起一瓶靈液,拔開瓶塞。
一股精純至極的靈氣撲面而來。
他仰頭,將瓶中靈液一飲而盡。
轟。
磅礴的能量,瞬間在他體內炸開,化作洶湧的洪流,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靈力每運轉一周,他體內的靈力便雄渾一分。
一年。
兩年。
五年。
張耀的身前,空著的玉瓶,一瓶一瓶地增加著。
當第三十個空瓶被隨手放在一邊時,張耀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的氣息,已經攀升到了一個頂點。
築基五層巔峰。
只差臨門一腳,便可踏入後期之境。
但這一腳,卻如同隔著一道天塹。
體內的靈力不斷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壁壘,卻始終無法將其撼動。
他心念一動。
沉寂在丹田深處的靈核,開始緩緩轉動。
一股與溫潤靈液截然不同的力量,從靈核中悍然爆發。
這股力量沒有絲毫溫和可言,甫一出現,便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狠狠撞向那道堅不可摧的壁壘。
不知過了多久。
咔嚓。
堅不可摧的壁壘,轟然破碎。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從張耀的身上,猛然爆發開來。
築基六層。
洞府之內,靜謐無聲。
就在張耀沉浸於穩固修為中時。
嗡。
一枚存放在儲物袋中的玉符,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一道刺目的血色光華,甚至穿透了儲物袋的阻隔,將整個洞府映照得一片猩紅。
家族緊急傳訊符。
張耀的眼眸,倏然睜開。
身影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
……
張家議事堂。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堂上,族長張崇山端坐主位,一張臉鐵青,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一道流光閃過。
張耀的身影出現在議事堂門口。
他一步踏入,一股屬於築基六層修士的渾厚氣息,不經意間逸散開來,讓堂內凝滯的空氣都為之一盪。
「耀兒。」
張崇山看到張耀,緊繃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但聲音依舊沙啞沉重。
「出什麼事了?」
張耀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張崇山嘴唇翕動,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駐守天健綠洲的五長老,張雲希,被周家修士重傷。」
「整個天健綠洲,已經被周家全面封鎖。」
周家?
張耀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家族他有印象,是依附於紫府李家的一個築基家族,實力與張家相差仿佛,行事一向還算收斂。
「理由。」
張耀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理由?」
張崇山臉上浮現出一抹暴怒。
「周家說,我們張家有子弟在追殺妖獸時『越界』,闖入了他們的地盤,所以要給我們一個教訓。」
他頓了頓。
「這根本就是蓄意挑釁。」
張悟真忍不住接話,語氣中滿是憤慨。
「天健綠洲與他們周家的地盤,中間還隔著一片上萬里的無人荒漠。怎麼越界?飛過去嗎?」
張崇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
「他們的目的,應該是天健綠洲。」
「我懷疑,這件事背後,有紫府李家的影子。」
這句話一出,整個議事堂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紫府李家。
若是李家默許,甚至支持周家,那張家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此事,我親自去處理。」
眾人猛地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張耀。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神情淡漠。
「耀兒,你的意思是……」
張崇山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
「周家既然敢動手,必然有所依仗。」
「家族大規模出動,正中對方下懷。無論勝負,都會將事態擴大,將李家徹底拉下場。」
「到那時,我們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
「那我該如何?」
張崇山急切地問。
張耀的視線轉向議事堂外,聲音平靜無波。
「我一人過去。」
「再帶上幾名鍊氣期的小輩。」
「偽裝成外出歷練的修士,先去探明情況。」
……
數月之後。
天健綠洲外圍,風沙瀰漫。
張耀一行人收斂了所有氣息,身上的家族服飾換成了最普通的散修勁裝,風塵僕僕,看起來與常年奔波在沙漠中的修士沒有任何區別。
他遙遙望去。
十餘名身穿土黃色長袍的修士正列隊而立,神情倨傲。
周家修士。
他們正粗暴地盤查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綠洲的修士。
整座天健綠洲,已經被一層淡黃色的光幕籠罩。
那是家族的二階防禦陣法。
就在這時,光幕一陣波動。
一名身穿張家服飾的鍊氣修士,似乎想衝出來說些什麼。
「滾回去。」
為首的周家修士直接動手。
那名族人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倒退回陣法之內。
周家修士們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聲音刺耳。
跟隨在張耀身後的幾名張家小輩,個個雙拳緊握,指節發白,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張耀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邁開腳步,平靜地朝入口走去。
「站住。」
一行人很快被攔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名鍊氣九層的管事,三角眼,鷹鉤鼻。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張耀幾人。
「哪裡來的散修,不懂規矩嗎?」
「想進天健綠洲,每人一千枚下品靈石,當做過路費。」
張耀沒有說話,眼中一道冰冷的寒芒一閃而逝。
沒有去看那名管事。
只是隨意地,屈指一彈。
噗。
一聲輕響。
那名鍊氣九層管事的頭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爆的西瓜,瞬間炸裂開來。
紅白之物混合著碎骨,四散飛濺。
無頭的屍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黃沙上濺起一圈塵土。
周圍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周家修士臉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們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緊接著。
咻咻咻。
數道凝練到極致的指芒,在空氣中拉出幾不可見的殘影,精準地洞穿了剩下所有周家修士的眉心。
整個過程,發生在一息之內。
十幾名耀武揚威的周家修士,全部變成了眉心帶血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濃郁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跟隨張耀的幾名張家小輩,徹底呆住了。
他們張著嘴,看著眼前這血腥而利落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前一刻還不可一世的敵人,下一刻就變成了滿地屍骸。
嗡。
一道尖銳的鳴響,從一名死去的修士懷中傳出。
一枚血色的符籙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久久不散。
那是周家的警報符。
張耀對此視若無睹。
他只是平靜地對身後早已呆若木雞的族人說了一句。
「退後。」
隨即,他抬起頭,望向綠洲深處的一個方向,聲音淡漠。
「小的清完了,該來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