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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計謀

  約定之日,流雲仙城內指定的匯合地點,人影漸多。

  李、王、林三家的修士陸續抵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採購後的滿足。

  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約定的時辰早已過去。

  陳家派出的那位築基修士,顧天宇,卻遲遲沒有出現。

  就在李家修士忍不住要開口詢問之時,一名身著流雲閣雜役服飾的鍊氣弟子匆匆跑來,徑直停在張耀面前。

  他恭敬地遞上一枚封存完好的玉簡。

  「張前輩,這是顧天宇前輩托晚輩轉交於您的。」

  張耀接過玉簡,入手微涼。

  他沒有立刻查看,只是用指尖摩挲著玉簡的邊緣,心中警鈴大作。

  顧天宇大概是不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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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流雲仙城中不可能遇到什麼危險,所以他大概率是跑了。

  帶著陳家的大筆靈石。

  張耀並不準備去找他。

  流雲綠洲何其廣闊,想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尋找到一名一心躲藏的築基修士,無異於大海撈針。

  更何況,這潭水他並不想親自去蹚。

  他的責任,是把船上的人安全帶回去。

  「諸位,我們該走了。」

  張耀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眾人見狀,也不再多問,紛紛登上了靈舟。

  靈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流光,撕開雲層,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將仙城的繁華遠遠拋在身後。

  ……

  歸途的第一站,是張家的長功綠洲。

  靈舟之上,一名面容古板,身著土黃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隨張耀一同落下。

  正是那位引脈師,石公道人。

  石公沒有一句廢話,落地之後便直奔靈脈核心。

  隨著他雙手掐訣,整座長功綠洲的大地,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張耀能清晰地感覺到,地底深處那條靈脈,正在發生著脫胎換骨的蛻變。

  半日之後,轟鳴聲漸歇。

  石公道人面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幸不辱命。」

  「靈脈已至二階下品。」

  張耀早已將靈石的報酬準備妥當,雙手奉上。

  石公收過靈石,神識一掃,便點了點頭,轉身踏空而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張耀目送他遠去,感受著綠洲內充盈的二階靈氣,心中的底氣又足了一分。

  他沒有過多停留,將綠洲事務交由族長處理後,便再次駕馭靈舟,踏上了歸還其餘修士的旅途。

  依次將李、王、林三家的修士送回各自的綠洲,張耀最後來到了陳家的寧淵綠洲。

  接待他的,是陳家三長老,陳天雄。

  見到張耀,他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張道友,一路辛苦。」

  張耀搖了搖頭,取出了那枚始終沒有打開的玉簡。

  「顧道友並未在約定地點出現,只托人將此物交給我,讓我轉交給陳家。」

  陳天雄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議事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張耀端起靈茶,靜靜等待著,他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未出現。

  許久之後,陳天雄放下玉簡,臉上竟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好算計。」

  這三個字,充滿了無奈。

  陳天雄抬頭看向張耀,見他眼中帶著疑惑,便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此事與張道友無關,還要多謝你將這玉簡送回來。」

  他似乎沒有隱瞞的意思,聲音低沉地解釋起來。

  「顧天宇,從一開始,就是紫府李家埋在我陳家的一枚死士。」

  張耀端著茶杯的手,猛然一頓。

  「他的任務,是在我家老祖陳山河衝擊紫府瓶頸最關鍵的時刻,引爆一枚三階下品的亂靈符,令其突破功虧一簣,身死道消。」

  張耀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如此深遠的布局,其心之狠,其謀之毒,簡直令人不寒而慄。

  「信上說,如今人族與血蚊妖族大戰在即,人族內部不應再自相殘殺,損耗戰力。」

  陳天雄的語氣,帶著釋然。

  「所以,他們將顧天宇召回去了。」

  「不過,他們也挑明了,當初襲擊三脈坊市的所謂沙匪,就是我陳家所為。」

  「因此,我陳家此次為採購物資準備的那些靈石,便不必想著拿回來了。」

  「算是對我們的懲罰。」

  張耀徹底愣住了。

  紫府李家雖然撤回了足以致命的棋子,但反手敲了陳家一筆竹槓,將對方的戰爭儲備盡數吞沒。

  而陳家,明明吃了天大的虧,卻連一個屁都放不出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

  張耀放下茶杯,起身告辭。

  走出議事廳,看著寧淵綠洲依舊繁華的景象,張耀的後背卻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一個個心都髒得很。

  都是一群老狐狸。

  ……

  血蚊族巨型綠洲,天空是詭異的暗紅色。

  一座宏偉的血色宮殿,靜靜地懸浮在綠洲中央的半空之中。

  它沒有支柱,通體由一種仿佛凝固的血液般的晶體製成,表面流淌著妖異的暗光。

  宮殿的牆體甚至在進行著一種微弱而有規律的搏動。

  宮殿之內,是一座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大殿。

  三尊巨大的血色王座高踞於大殿盡頭。

  王座之上,端坐著三人。

  他們外表與人族修士無異,衣著華貴,神態各異,正是沙魘血蚊一族僅有的三位金丹老祖。

  為首之人,正是血煞,他一襲黑袍,面容儒雅。

  而在他們下方,則恭敬地站立著十幾位形態各異的類人生物。

  這些生物保留著部分血蚊的特徵,或背後生有透明的血翅,或手臂覆蓋著堅硬的甲殼,正是血蚊一族的紫府境強者。

  妖族,唯有修成金丹,方可徹底褪去妖身,化為人族道體。

  「哼,我看血煞你就是太多慮了。」

  一道暴躁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左側王座上,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金丹老祖猛地站起身。

  他正是血蚊三祖之一,金丹一層的沙幽。

  「自從我們上次血洗了流雲宗西南角,那些人族修士便退了回去,再無半點動靜。」

  沙幽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充滿了得意與不屑。

  「這足以證明,他們怕了。」

  「人族與我聖族,有著本質的不同。」

  「一個凡人,從出生到能拿起武器,至少需要十年。一個鍊氣修士,更是需要數十年苦修。」

  「而我聖族的一隻普通血蚊,從蟲卵到能吸食人血,只需要區區數月。」

  他張開雙臂。

  「人族一胎能有幾個?我們一胎少則數百,多則上千。」

  「拿什麼跟我們耗?」

  「流雲宗那些老傢伙,想必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

  「你把我們都叫來,完全是小題大做。」

  沙幽的話,引起了下方不少紫府強者的竊竊私語,他們眼中都流露出認同的神色。

  端坐於中央主座之上的血煞,緩緩抬起了眼皮。

  「你的腦子,還是這麼簡單。」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沙幽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血煞輕輕揮了揮手。

  殿外,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人族青年修士邁步而入。

  他面容普通,卻步履沉穩,眼中沒有半分身處魔窟的惶恐,反而帶著一絲自信。

  青年走到大殿中央,對著三位金丹老祖深深一拜。

  「啟稟老祖。」

  「人族流雲宗,已於近日,同黃沙門、聖火教兩大宗門達成盟約。」

  「三宗合流,不日就將對我族,發動全面戰爭。」

  沙幽聞言,「轟」的一聲從王座上站起,金丹一層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整個大殿都為之震顫。

  「你說什麼?」

  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名人族青年。

  「找死!」

  「這群人族修士,真以為我們是好捏的軟柿子不成?」

  他猛地轉向血煞,聲音狂暴。

  「血煞,下令吧!」

  「我們即刻發動獸潮,就從流雲宗開始,將他們治下的綠洲一座一座地啃食乾淨。」

  「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多少凡人,夠我們殺的!」

  血煞終於放下了酒杯,抬起頭,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然後呢?」

  血煞的聲音依舊平淡,譏諷之意卻毫不掩飾。

  「把流雲宗打爛了,對我血蚊一族,有什麼好處?」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下方每一位神色各異的紫府強者。

  「不錯,發動獸潮,我們的確能讓流雲宗損失慘重。」

  「可我們自己呢?」

  「三宗聯手,意味著我們面對的將是十一位金丹,四五百位紫府,以及數之不盡的築基修士。」

  「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你以為憑我們這點家底,能拼得過他們?」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最終覆滅的,只可能是我們血蚊一族。」

  就在這時,大殿之外,一道狼狽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那是一名紫府境的血蚊強者,他背後的血色翅翼殘破不堪,渾身散發著一股靈力耗盡的虛弱感。

  他撲倒在大殿中央,聲音嘶啞而絕望。

  「啟稟老祖,屬下……屬下無能。」

  「更西面的那四大妖族,黑紋沙蛇,荒漠金蜥,赤焰蜘蛛,還有靈耳神狐,他們……他們全都拒絕了我們的結盟請求。」

  血煞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掠過一抹冰冷的譏誚。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貨。」

  他輕輕站起身,踱步到那名稟報的人族青年身旁,目光卻仿佛穿透了宮殿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西方。

  「我沙魘血蚊一族,既是人族抵抗那四大妖族的屏障,又何嘗不是那四大妖族抵禦人族東進的堤壩。」

  「唇亡齒寒的道理,這些老東西,竟然看不透。」

  「黑紋沙蛇與荒漠金蜥那兩個爬蟲,不肯出手也就算了,畢竟血脈不同。」

  血煞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意。

  「可那赤焰蜘蛛一族,與我等同屬昆族,竟然也敢袖手旁觀。」

  「真是可笑。」

  「他們難道以為,我血蚊一族若是覆滅,下一個,人族會放過他們嗎?」

  「行了!」

  沙幽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暴躁地打斷了血煞的話。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別管什麼赤焰蜘蛛會不會被滅族了,現在要被滅族的是我們!」

  他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血煞,幾乎是在咆哮。

  「你到底有沒有辦法?」

  「要是沒有,現在就下令,我們跟那流雲宗拼了!」

  「只要把他們打殘打痛,總歸能逼得他們坐下來談。」

  血煞沒有理會暴怒的沙幽,甚至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身旁那名始終沉默不語的人族青年身上。

  大殿之內,所有血蚊強者的視線,也隨之聚焦於此。

  血煞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他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開口。

  「張寧安,你怎麼看?」

  張寧安。

  如果張耀在此,定會驚得目瞪口呆。

  眼前這個身著青袍,神態沉穩,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與狠辣的青年。

  赫然正是數十年前,離家出走的張家四代族人,張寧安。

  當年的青澀少年,早已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如淵,氣息內斂,修為赫然達到了紫府二層的可怕存在。

  他站在血色王座之下,面對著一眾妖族強者探究的目光,臉上沒有半分惶恐,反而有一種近乎完美的融入感。

  聽到血煞的問話,張寧安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上,先是露出一個標準的,謙卑的笑容。

  「老祖說得對。」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一味死拼,是下下之策。」

  他抬起頭,目光在空曠的大殿中掃過,聲音平靜地迴蕩。

  「若在三宗結盟之前,沙幽老祖的雷霆一擊,或許真能打痛流雲宗,逼得他們退讓求和。」

  「但現在,三大宗門既然已經合流,便代表他們已有了不惜代價,也要將我族徹底剷除的決心。」

  張寧安的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強者的耳中。

  「在這種時候發動獸潮,非但無法讓他們感到畏懼,反而會成為催化劑,堅定他們聯手進攻的信念。」

  「此舉,不僅無用,甚至會起到反效果。」

  「放肆!」

  沙幽身上的暴虐氣息轟然炸開,金丹威壓如山崩海嘯,瞬間充斥了整座血色宮殿。

  他死死地盯著張寧安,雙目之中血光爆射。

  「你一個人族叛徒,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本座的決策指手畫腳?」

  「只會說些沒用的風涼話!」

  沙幽向前踏出一步,整個大殿都在他腳下震顫。

  「今天,你若是拿不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來,本座現在就將你撕成碎片!」

  面對著一位金丹老祖毫不掩飾的殺意,張寧安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沙幽老祖息怒。」

  「想要解決眼下的困局,其實並不難。」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仿佛那足以壓垮紫府修士心神的恐怖威壓,只是拂面的清風。

  「破局的關鍵,不在於我們如何去打,而在於如何讓他們……自亂陣腳。」

  「瓦解三宗聯盟,才是上策。」

  張寧安的目光轉向沙幽,語氣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維。

  「晚輩聽說,沙幽老祖有一位名為沙玄的子嗣,天資縱橫,修為早已臻至紫府九層頂峰。」

  「距離那金丹大道,只差了最後的一步之遙。」

  「我族如今,正需要一位新的金丹強者來壯大聲勢,震懾人族。」

  「而沙玄公子,也需要一個天大的契機,來完成這魚躍龍門般的蛻變。」

  「晚輩斗膽建議,由沙玄公子血祭一座人族的超大型綠洲。」

  「用數億萬凡人的精血,助他一舉衝破瓶頸,凝結金丹!」

  沙幽聞言一愣,隨即怒極反笑。

  「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你說的這法子,跟本座的提議,又有什麼區別?」

  「不還是去攻打人族的綠洲嗎?」

  張寧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容里,透著一股令人心底發寒的涼意。

  「沙幽老祖,您誤會了。」

  「此行的目的,並非攻城略地。」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冰冷。

  「而是,送死。」

  這兩個字一出,連主座上的血煞,眼眸中都閃過一抹異色。

  沙幽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張寧安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不疾不徐地解釋道。」

  「流雲宗的五位金丹,絕不會坐視我族再添強者。」

  「而黃沙門與聖火教,為了展現自己的結盟誠意,也必然會各自派遣至少一位金丹老祖前來助陣。」

  張寧安的目光直視著沙幽,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七位金丹強者,布下一張天羅地網。」

  「您覺得,沙玄公子……還有半分生還的可能嗎?」

  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血蚊強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寧安身上,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

  犧牲一位即將成就金丹的皇族血脈,這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但是。」

  張寧安話鋒一轉,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沙幽,望向了那最高處的血色王座。

  「這,也正是我族的勝機所在。」

  「七位金丹強者,為了圍堵追殺,必然會分散開來,各自負責一片廣闊的區域。」

  「屆時,便是血煞老祖您,施展雷霆手段,逐個擊破的最好時機。」

  他對著血煞,深深一拜。

  「晚輩斗膽再進一言。」

  「老祖的目標,不應該是實力最強的流雲宗金丹。」

  張寧安的聲音陡然壓低,透著一股毒蛇般的陰冷。

  「而是黃沙門,或者聖火教的金丹。」

  「只要我們能以雷霆之勢,斬殺他們中的任何一位金丹老祖……」

  「一個死了老祖的宗門,還會願意為了流雲宗的戰事,與我血蚊一族拼死到底嗎?」

  「他們只會立刻退出這場戰爭。」

  「哈哈哈哈!」

  一陣冰冷而暢快的笑聲,驟然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血煞從王座上緩緩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張寧安,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好!」

  「好一個張寧安!」

  「好一招棄子爭先,圍點打援。」

  血煞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落在依舊處于震驚中的沙幽身上,語氣不容置喙。

  「沙幽。」

  「就按寧安說的去辦。」

  「立刻。」

  沙幽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臉上的暴怒與不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掙扎,痛苦與絕望的複雜神色。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在對上血煞那冰冷無情的眼神後,終究還是將所有話語都咽了回去。

  那是他最看重的子嗣。

  是他沙幽一脈,未來的希望。

  可現在,卻要被當成一枚註定犧牲的棋子。

  沙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仿佛要將胸中的所有不甘與怒火,都一併排出體外。

  最終,他低下了頭顱,聲音嘶啞地應道。

  「……遵命。」

  說罷,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在與張寧安擦身而過的那一刻,他腳步一頓,那雙赤紅的眸子,狠狠地剜了張寧安一眼。

  那眼神,仿佛要將張寧安的血肉連同骨頭,都一起嚼碎吞下。

  然而,面對這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恨意。

  張寧安卻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嘴角那抹謙卑溫順的笑容,自始至終,沒有半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