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化靈器的趙志剛等人,在張耀的指點下,開始學習幾種攻擊與防禦法術。
轟!
伴隨著一聲爆響,不遠處一塊地面應聲炸裂,碎石四濺。
他們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不過半個時辰,金刀術、靈光盾這類基礎法術便已運用得有模有樣。
這並不奇怪,在這片血色牢籠里,學得慢、反應慢的,墳頭草都已換過幾十輪了。
隨著一面靈光盾在身前穩穩生成,一種久違的安全感與前所未有的強大感,混合著壓抑了數十年的仇恨,在他們胸中發酵,沸騰。
「長老!」
趙志剛第一個站了出來,手握長刀,眼中是再也按捺不住的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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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請求出戰!」
他身後,張宏等人亦是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就與血蚊妖族拼個你死我活。
張耀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戰場,就在這裡。」
「什麼?」
趙志剛愣住了,他臉上的激動瞬間被錯愕與不解所取代。
「長老,萬萬不可!」
「此地有數萬普通族人,他們手無寸鐵,一旦開戰,血流成河,後果不堪設想!」
張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無妨。」
他胸有成竹的模樣,讓趙志剛滿腹的勸說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位長老的神通,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或許,他真的有什麼通天徹地的手段。
趙志剛選擇相信,他壓下心中的疑慮,默默退到了一旁。
張耀心中一片平靜,【芥子洞天】中的小桃,想要護住下方的凡人,不過是舉手之勞。
更何況即便他們離開,血蚊妖族大概率也會報復此處部落,倒不如就將這裡作為戰場。
不多時,村落高牆之外,傳來一陣靈力波動。
一道身影自牆頭躍下,穩穩落在眾人面前,正是張家族長張崇山。
在他身後,十九名鍊氣期修士,也依次跟了進來。
「這裡是……」
張崇山看著眼前這詭異的村落囚籠,以及那數萬神情麻木的凡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張耀將此地的大致情況,向族長簡單敘述了一遍。
當聽到趙志剛等人在這片血色牢籠中,掙扎求存數十年的事跡後,張崇山的臉上,流露出由衷的敬佩。
他對著趙志剛鄭重地拱了拱手。
「趙道友風骨,令張某汗顏。」
眾人不再多言,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安靜等待著。
半個時辰後。
「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嗡鳴,自地平線的盡頭傳來,由遠及近。
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雲團,遮蔽了天光,向著村落的方向,滾滾而來。
那是數以百萬計的沙魘血蚊組成的軍團。
為首的,是數十隻體型接近一米的鍊氣期血蚊。
在它們身後,是近千隻拳頭大小的先天血蚊,以及那無窮無盡,如潮水般的普通血蚊。
族長張崇山與趙志剛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是決然。
「殺!」
張崇山一聲怒喝,手中靈斧光芒大放,一馬當先,迎著那片黑雲沖了上去。
趙志剛緊隨其後,他將全部靈力灌注於長刀之上,刀鋒閃爍著厚重的土黃色光芒。
「殺啊!」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名一直卑微懦弱的麻衣老者,看著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蚊群,渾濁的眼中,第一次爆發出瘋狂的光。
他知道,逃不掉了。
如果不把這些「上仙」打退,他們所有人,都將化為血泥。
「都別跪著等死了!」
他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撿起地上的一根獸骨,竟也學著修士的樣子,朝著那無窮無盡的蚊海沖了過去。
「跟它們拼了!」
數萬麻木的村民,被這聲怒吼驚醒。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嘶吼著,咆哮著,拿起身邊一切可以當做武器的東西,沖了上去。
戰鬥,瞬間爆發。
喊殺聲與嘶鳴聲響徹雲霄。
張耀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龐大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整個戰場。
一名散修被三隻鍊氣期血蚊圍攻,險象環生,漫天血刀即將把他淹沒。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的瞬間,其中一隻血蚊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僵硬。
就是這一瞬的破綻,讓他得以喘息,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一擊。
張宏手中長刀翻飛,狀若瘋魔,卻因太過冒進,被一隻血蚊繞到身後,鋒利的口器直刺後心。
眼看就要被洞穿。
那血蚊的口器,卻在距離他皮肉不到半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寸寸碎裂。
而下方,與普通血蚊絞殺在一起的凡人,也出現了無數奇蹟。
一隻血蚊俯衝而下,目標是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
那婦人閉目等死,可那血蚊卻在半空中猛地一歪,一頭撞在了旁邊的牆壁上。
麻衣老者被數十隻血蚊包圍,手中的獸骨早已折斷,他力竭倒地,卻看到那些血蚊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他身邊繞來繞去,就是無法靠近。
整個戰場,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操控著。
所有的修士與凡人,都在經歷著最殘酷的搏殺,被逼出全部的潛力。
但每當死亡降臨的前一刻,總會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將他們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
隨著最後一隻鍊氣期血蚊被張崇山的巨斧劈成兩半。
遮天蔽日的蚊群,終於開始潰散。
戰場上,只剩下劇烈的喘息聲。
所有人,無論修士還是凡人,都渾身浴血,力竭地癱倒在地。
但他們的臉上,卻洋溢著一種狂喜。
他們贏了。
他們真的贏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震天的歡呼聲,沖天而起。
無數道目光,匯聚向廣場中央那道自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分毫的身影。
張耀的神情依舊平靜,仿佛剛才的那場勝利,不過是棋盤上一顆預料之中的落子。
他將目光投向了人群中那名鍊氣八層的散修。
「去吧。」
那名散修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他握緊了手中那張二階下品的遁符。
轉身,對著張耀深深一拜,而後身形一晃,如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綠洲深處的陰影之中。
張耀的視線轉向一旁的族長張崇山。
「族長,勞煩你暗中跟上。」
「不必出手引誘妖王,只需保證他,能活著抵達血蚊妖巢。」
張崇山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明白張耀的用意。
他對著張耀微微頷首,身形同樣悄然消失。
那名散修的身影在血色密林中急速穿行,斂息術被他運轉到了極致。
突然,他腳步一頓,整個人瞬間僵在了一棵巨樹旁。
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中,三隻體型接近一米的鍊氣期血蚊,正無聲地啃食著一頭野獸的屍體。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會徹底暴露。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入衣領。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氣息已經籠罩了過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綠洲深處,猛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轟然倒塌,連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三隻鍊氣期血蚊動作一滯,齊齊調轉方向,化作三道血影,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危機,瞬間解除。
散修靠在樹幹上,大口地喘息著,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他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只當是自己運氣好,遇到了其它血蚊爭鬥。
沒有絲毫遲疑,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向著綠洲的最深處潛去。
數百里之外的一處山坡上,張崇山緩緩收回了剛剛轟塌一座小山頭的手,眼神平靜地望向散修離去的方向,身影隨即消失。
半個時辰後,散修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此地,正是那條二階下品靈脈的核心所在。
空氣中靈氣濃郁,每一次呼吸,都讓人心曠神怡。
可在這精純的靈氣之下,卻隱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
在他面前,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穴,洞口周圍的地面,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血色,仿佛被鮮血浸泡了千年。
散修眼中閃過一抹決絕。
沒有半分猶豫,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柄一階下品靈劍。
緊接著又直接將血引丹捏碎,塗抹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致命的誘惑氣息,轟然散開。
他將體內僅存的靈力,瘋狂地灌注進那柄下品靈劍之中,而後猛地將其擲入巢穴深處。
做完這一切,他反手捏碎了張耀賜予的那張二階下品遁符。
轟!
一聲沉悶的爆炸,自巢穴深處傳來。
緊接著,一聲足以撕裂神魂的尖銳嘶鳴,從地底深處沖天而起。
整個血木綠洲,仿佛都在這聲怒吼中劇烈顫抖。
散修的身體被一團青色靈光包裹,化作一道流光,向著來時的方向激射而去。
下一刻,一股恐怖洪流,從那巨大的洞穴中噴涌而出。
為首的,是一隻體長超過百米,氣息遠超鍊氣期的血蚊妖王。
在它身後,是近百隻鍊氣期血蚊,數千隻先天血蚊,以及無窮無盡,遮天蔽日的普通血蚊。
這片血色的雲團,在飛出巢穴的瞬間,便向著四面八方擴散,將沿途所有零散的血蚊群盡數吞併。
短短片刻,這支復仇大軍的數量,便達到了駭人聽聞的數千萬之巨。
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遁光中的散修,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後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威壓。
不時有血刀從後方襲來,擦著他的身體飛過,每一次都帶起一串血花。
劇痛讓他幾欲昏厥,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
村落中,劫後餘生的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
趙志剛等人正在分發療傷的丹藥,凡人們也在互相攙扶。
突然,天空暗了。
「嗡——」
震耳欲聾的嗡鳴聲,讓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一道青色的流光,狼狽不堪地從遠方天際划過,重重地砸落在村落中央。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追逐而來的,無邊無際的血色雲海。
以及,雲海最前方,那隻散發著築基期恐怖威壓的血蚊妖王。
「完了……」
趙志剛看著那隻妖王,剛剛燃起的鬥志,被那股迎面而來的恐怖威壓瞬間碾得粉碎。
他身後的張宏等人,握著靈器的手在劇烈顫抖,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從未想過,築基期的妖王,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僅僅是氣息,就讓他們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數萬村民,更是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癱軟在地。
這一次,是真的死定了。
就在這片被絕望徹底淹沒的死寂中,唯有一人,依舊靜靜地站著。
張耀抬頭,看著那片滾滾而來的血色天災,神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不動如山,讓周圍瀕臨崩潰的眾人,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絲虛無縹緲的安定感。
張耀動了。
焱金索金光一閃,托著他緩緩升入半空,獨自一人,迎向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蚊海。
面對那頭暴怒衝鋒的築基期血蚊王,張耀只是微微張開了嘴。
一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銀色電光,一閃而出。
【雷劍】。
那道電光快到超越了所有人的視覺極限。
正在衝鋒的血蚊妖王,巨大的身軀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它那猙獰可怖的頭顱,悄無聲息爆開。
一擊,秒殺。
不等任何人從這震撼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張耀抬起手,對著那片因首領陣亡而出現一絲混亂的蚊群,輕輕一握。
嗡!
以他為中心,一道道銀白色的電光向外瘋狂蔓延,彼此交織,迅速勾勒出一片直徑籠罩數里的球形空間。
這是弱化版的【雷殛天羅】,可以覆蓋更大的面積。
空間之內,雷光如織。
無論是鍊氣期,還是先天,亦或是普通的血蚊,只要被那銀白色的電光觸碰到,便會瞬間化作一縷青煙。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只有無窮無盡的黑灰,如下雨一般,簌簌落下。
那片遮天蔽日的蚊群,在這片雷光羅網的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散。
整個戰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如同神明般的身影。
趙志剛張著嘴,手中的長刀不知何時已經掉在了地上。
張宏眼中的震撼,已經變成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就連剛剛抵達,隱藏在暗處的張崇山,看到這一幕,臉上也滿是藏不住的驚愕。
張耀緩緩從空中落下,看著四散而逃的殘餘蚊群,心中卻泛起一絲微妙的尷尬。
他沒想到,這築基一層的血蚊妖王,在自己的神通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早知如此,何必讓那散修去冒九死一生的風險。
自己直接一路橫推過來,似乎……也不是什麼難事。
族長,此地數萬凡人,便交由你暫時看護。」
「這裡尚有殘餘血蚊,肅清之後,以此地為基,等待我的消息。」
張崇山猛然回神,他看著張耀那平靜無波的眼眸鄭重地點了點頭。
張耀沒有再多言,腳下的焱金索金光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血色綠洲的盡頭。
他要去斬草除根。
……
金色的虹光劃破天穹,速度快到極致。
張耀的神識早已鋪開,將方圓數百里的一切盡數納入感知。
途中,不時有零散的血蚊群感應到這股靈力波動,發出嗜血的嘶鳴,悍不畏死地撲了上來。
然而,它們甚至沒能靠近那道金色虹光百丈之內。
下一刻,便如下餃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生機全無。
對如今的張耀而言,這些鍊氣期的生靈,與螻蟻並無二致,一個念頭,便可決定其生死。
很快,他便抵達了那名散修先前窺探到的區域。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陡然提升,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也變得愈發濃重。
下方一個巨大洞穴,如同一道猙獰的傷疤,出現在大地之上。
張耀的身形在洞穴上空緩緩停住。
就在他出現的瞬間。
「嗡——!」
一聲比之前那頭妖王更加尖銳、更加狂暴的嘶鳴,自地穴深處猛然炸響。
整個大地都在劇烈地顫抖。
下一刻,一道體長接近兩百米的巨大血影,從洞穴中一衝而出。
這頭血蚊妖王,體型比方才那隻龐大了一倍不止,甲殼上的血色紋路更加妖異繁複。
在它身後,是數百隻氣息強大的鍊氣期血蚊,以及從四周匯聚無窮無盡,仿佛能將整個天空都填滿的蚊海。
它們將張耀團團圍住,封鎖了所有退路。
那頭築基二層的血蚊妖王,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
就是這個氣息,殺死了它的同族。
「吼!」
它發出一聲不似蚊鳴,巨大的口器上,血光凝聚,化作一柄長達千米的恐怖血刀,對著張耀當頭斬下。
刀鋒未至,那凌厲的勁風已經讓下方的地面寸寸龜裂。
張耀立於狂風的中心,衣袍獵獵作響。
他只是抬起頭,迎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刀,再次張開了嘴。
一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銀色電光,一閃而出。
【雷劍】。
那柄千米長的恐怖血刀,在距離張耀頭頂不到三尺的地方,驟然停滯。
緊接著,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血色的光點,消散於無形。
下一刻,妖王那顆山包般大小的頭顱在一股無形的力量下,從內而外,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最細微的灰色粉末。
被它自己斬擊帶來的勁風一吹,便散得乾乾淨淨。
那具長達兩百米的龐大無頭屍身,在慣性的作用下又向前衝出百丈,這才重重地從空中砸落。
轟隆!
大地劇震,煙塵沖天而起。
又是一擊。
秒殺。
那鋪天蓋地的蚊群,因為妖王的驟然隕落,陷入了長達一息的死寂。
不過它們很快從妖王隕落的衝擊中反應過來,陷入了更加狂暴的混亂。
化作一片片散亂的血雲,從四面八方朝張耀湧來。
張耀眉頭微皺。
再用雷法,未免有些殺雞用牛刀,消耗也划不來。
嗡!
金光爆閃,焱金索的本體迎風而漲,無數道璀璨的金色鎖鏈向著四面八方急劇延伸、分化。
頃刻間,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羅網,便在天穹之上鋪展開來。
那些悍不畏死撲上來的血蚊,一旦撞上這片金色羅網,便被遊走的鎖鏈瞬間絞成齏粉。
焱金索力場撐開,將他穩穩托在半空,層層疊疊的金色鎖鏈如活物般在他身周盤旋遊走,形成一片絕對的領域。
鋪天蓋地的蚊群很快就徹底崩潰,化作無數股黑色的溪流,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張耀收回了漫天金網。
焱金索光芒一斂,重新化作一條不起眼的金色腰帶,纏繞回他的腰間。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那些尚未逃遠的蚊群,隨意地揮了揮。
數條體長百丈的火龍憑空凝聚,咆哮著沖入潰散的蚊群之中。
龍軀翻滾,烈焰席捲,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
成片成片的沙魘血蚊在烈火中化為焦炭,如下雨般墜落。
這一擊過後,張耀便不再理會那些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