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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黑風戰起

  自流雲綠洲歸來,已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洞府內,金白的爐火將器胚燒灼得通體透亮。

  張耀的神識一點點在器胚內部,勾勒著一道道繁複的靈紋。

  最後一筆落下。

  嗡。

  一柄閃爍著流光的長刃懸浮而起,其上靈氣盎然,赫然又是一件二階下品靈器。

  他伸手握住長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臉上卻沒有太多波動。

  這三個月,他除了穩固自身境界修煉,便是煉器。

  他要將家族的每一分力量,都武裝到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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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就在此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整個綠洲的靈氣,在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張耀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洞府之外,抬頭望向蒼穹。

  只見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撕裂雲層,自極高的天際垂落,懸停在綠洲的正上方。

  金色流光緩緩展開,鋪滿了整個天空。

  一個威嚴宏大的聲音,隨之響徹綠洲的每一個角落,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張家族人的耳中。

  「沙魘血妖血螻,盤踞黑風綠洲,兇殘成性,屢犯我人族疆域,屠戮凡人,掠奪生靈,罪不容誅!」

  聲音帶著金石之音,先是以檄文的方式,歷數了血螻的種種罪狀。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偉力,在天地間迴蕩。

  「今,我碧波李家,奉天命討此獠,以正天道!」

  「張氏仙族,應召出征!」

  「令,爾族三日內,遣築基修士一位,鍊氣中後期修士五位,等待聽調!」

  話音落下,那金色的畫卷緩緩收攏,最終化作一道金色的傳信符,精準地懸停在了張耀的面前。

  張耀伸手接住令符,入手冰涼,其中蘊含的威壓卻依舊令人心悸。

  他微微皺眉。

  一場紫府級別的大戰,竟然用這種方式昭告天下。

  這不合常理。

  戰爭,最忌諱的便是打草驚蛇,讓敵人提前有了防備。

  紫府李家這麼做,究竟是傲慢到了極點,還是……另有圖謀?

  數道身影從綠洲各處飛掠而來,落在了張耀身旁,正是族長張崇山與幾位長老。

  「是紫府李家的徵召令。」

  張崇山看著那枚令符,聲音乾澀。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深吸一口氣,帶著一股決然。

  「我如今已是築基,身為族長,理應由我帶隊前往。」

  他的目光轉向張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耀兒,你身負家族未來,不可輕易涉險。」

  「你留在綠洲,坐鎮家族。」

  二長老等人聞言,也紛紛點頭,臉上寫滿了贊同。

  張耀對此一句話都沒說。

  「耀兒,此事就這麼定了。」

  張崇山以為張耀的沉默是一種默認。

  張耀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族長張崇山的身上。

  眼神里沒有反駁,沒有爭辯,只有一種堅定。

  「族長,請賜教。」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都在瞬間凝固。

  幾位長老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賜教?

  張崇山的眉頭瞬間皺起,沉聲喝道。

  「胡鬧!」

  張耀沒有退縮,再次一字一句地重複道。

  「請族長,賜教。」

  張崇山瞳孔微微一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絲不快。

  他看懂了張耀眼中的意思。

  這不是挑釁。

  而是證明。

  「好。」

  張崇山緩緩吐出一個字,他向後退出數步,與張耀拉開了數百丈的距離。

  其餘幾位長老見狀,神情複雜地退到了更遠的地方,為兩人留出了一片空地。

  嗡!

  一柄閃爍著青色靈光的戰斧,出現在張崇山的手中。

  正是張耀之前煉製的二階下品靈斧。

  築基期的法力瘋狂湧入其中,斧刃上青光大盛,一股鋒利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

  「耀兒,小心了。」

  張崇山低喝一聲,手中的靈斧猛然向天一舉。

  霎時間,一道長達千米的巨斧虛影,在半空中急速凝聚成形,恐怖的威勢,讓遠處的幾位鍊氣期長老感到一陣心悸。

  然而,面對這仿佛能開山斷岳的一擊,張耀卻依舊站在原地,雙手負後,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甚至沒有祭出任何一件靈器。

  「耀兒!」

  二長老等人駭然失色,忍不住驚呼出聲。

  張崇山也是心中一驚,但他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在最後關頭,硬生生收回了三分力道。

  巨斧虛影攜萬鈞之勢,轟然砸落。

  空氣被撕裂,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就在那虛影即將觸碰到張耀頭頂的瞬間。

  他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也沒有璀璨奪目的靈光。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張開,向上迎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綠洲上空炸開。

  狂暴的氣浪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捲起漫天沙塵。

  幾位長老被吹得連連後退,不得不運起靈力才穩住身形。

  他們死死地盯著煙塵的中心。

  煙塵緩緩散去。

  張耀的身影,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連腳下的土地都沒有絲毫龜裂。

  他那隻抬起的右手,穩穩地托住了千米巨斧虛影的斧刃。

  而那道由精純靈力構築的巨斧虛影,此刻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下一刻。

  砰!

  巨斧虛影,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於無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張崇山握著靈斧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雖然最後留了一手,可即便沒有留手,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那道看似無堅不摧的斧影,在張耀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塊豆腐。

  這……這還是人的肉體嗎?

  張耀收回手,對著張崇山微微躬身。

  「族長承讓了。」

  這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張崇山感到臉上火辣辣的。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與欣慰。

  「好。」

  「此次出征,由你帶隊。」

  但緊接著,他的話鋒一轉,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不過,我也要去。」

  「族長?」

  幾位長老聞言一驚。

  張崇山擺了擺手,目光直視著張耀。

  「耀兒,在戰場上,你不會有餘力,也不能分心去照顧其他族人。」

  他指了指自己。

  「所以,我必須去。」

  「不過,我不是以築基修士的身份去。」

  「而是以鍊氣期修士的身份,跟在隊伍里,護住家族其它修士!」

  張崇山此言一出,在場的幾位長老再無異議。

  族長內心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在關鍵時候。

  以他築基期的修為多少可以拖住敵人一段時間,讓張耀逃離。

  胖胖的三長老張季山也是重重點頭,他看向張耀,又看了看族長,原本因大戰將至而懸著的心,莫名安穩了許多。

  有耀兒這般戰力在前衝殺。

  又有族長這等強者在後守護。

  此行,或許並非十死無生。

  張崇山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有力。

  「紫府李家的徵召令,要求我族出動一位築基,五位鍊氣中後期修士。」

  「如今,我算一個鍊氣修士的名額。」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長老與三長老身上。

  「二長老,三長老,你們二人皆是鍊氣九層修為,經驗老道,可願隨我一同前往?」

  張修齊沒有絲毫猶豫,再次一拜。

  「家族有召,萬死不辭。」

  三長老張季山咧嘴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沙場的鐵血之氣。

  「算我一個。」

  如此,五個名額便定下了三個。

  「剩下的兩個名額,從三代弟子中選。」

  張崇山看向綠洲深處。

  「傳我命令,召張明遠,張明塵前來。」

  「此二人皆是鍊氣五層修為,心性沉穩,正好滿足徵召要求。」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在場的眾人,心思各異。

  四長老張道元看著眾人。

  他明白族長之所以不讓他去,主要是因為他還有一絲突破築基的希望。

  守好家族,便是他現在最大的貢獻。

  這時,張崇山的目光,轉向了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大長老張玄同。

  「玄同,家族的安危,便交給你了。」

  大長老張玄同聞言,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

  「放心去吧。」

  「有我在此,長功綠洲固若金湯。」

  ……

  第三日的清晨,一聲低沉的轟鳴,自遙遠的天際傳來。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那是一艘通體由玄鐵木鑄就的中型空天靈舟,船身龐大,其上旌旗招展,一個蒼勁有力的「李」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靈舟並未完全降落,只是懸停在了綠洲上空百丈之處。

  「時辰已到。」

  張耀依舊是一身流雲宗的真傳法袍。

  在他身後,是身穿普通青色法衣的族長張崇山。

  他已將自身築基期的氣息完美收斂,看上去,與一名普通的鍊氣九層修士並無二致。

  二長老張修齊,三長老張季山,以及兩位神情略帶緊張的三代弟子張明遠與張明塵,皆是肅然而立。

  ……

  甲板上早已站滿了人,至少有數千之多,皆是來自各個被徵召家族的修士。

  張耀一行人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一名身穿李家執事服的修士,快步走了過來。

  「張師弟!」

  一個過分熱絡的聲音響起。

  來人正是李玄,他滿面春風,幾步便走到張耀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李兄!」

  張耀微微頷首。

  李玄的目光掃過張耀身後的張崇山等人,湊近一步,帶著一絲為難。

  「張師弟,你也看到了,此次徵召的家族眾多,這靈舟之上空間有限。」

  「按照規矩,只有築基期的道友,才能擁有一間單獨的靜室。」

  「至於其餘的鍊氣期修士,只能五人一間,擠一擠了。」

  「無事,只要家族五位修士能住在一起便可。」

  張耀很是理解。

  李玄臉上笑容依舊熱絡。

  他湊得更近了些。

  「張師弟,你也知道,這次李家徵召的規模空前。」

  「除了你們這些築基仙族,還有大量的鍊氣家族,以及一些聞風而動的散修。」

  「所以,接下來,你這個小隊,恐怕還要再加十五位鍊氣修士。」

  李玄的目光在張耀身上一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不過師弟放心。」

  他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

  「我會儘量為你挑選一些實力較為強勁的鍊氣修士,免得拖了師弟的後腿。」

  張耀眼神微動,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沉吟片刻,念頭一轉,便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株上品靈藥作為答謝。

  「李兄如此費心,些許薄禮,還望……」

  話未說完,卻被李玄抬手打斷。

  李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些許鄭重。

  「張師弟,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氣?」

  「如今大敵當前,戰場之上,瞬息萬變。」

  「些許身外之物,哪裡比得上同袍之間的守望相助?」

  他語氣誠懇,目光灼灼地看著張耀。

  「只希望將來若有機會,你我能相互照應一二,便勝過萬千靈石了。」

  李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倒讓張耀對他多了幾分審視。

  而此刻,李玄的內心卻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他目光掃過甲板上那些神情各異的修士,心中暗自盤算。

  此次的目標,是黑風綠洲那頭盤踞已久的紫府血蚊妖,以及周邊大大小小數百個附屬綠洲。

  在高階戰力上黑風綠洲與李家相差仿佛。

  真正棘手的,是那無窮無盡的血蚊大軍。

  在低階戰力上,血蚊妖一方要遠遠超出。

  這一戰,註定是屍山血海。

  這種關頭,任何一點助力都彌足珍貴。

  與一位潛力無限的築基修士打好關係,遠比貪圖幾株靈藥來得重要。

  說不定,關鍵時刻,這位張師弟就能救自己一命。

  這才是他李玄不惜折節下交的真正原因。

  張耀微微頷首,並未深究李玄話中的真假。

  他只是有些疑惑。

  「李兄,為何散修也會受到徵召,他們也必須得來?」

  「哈哈,散修都是自願來的。」

  李玄嘿然一笑,指向遠處甲板邊緣,那些氣息混雜,裝備各異的修士。

  「戰場之上,危機與機遇並存。」

  「只要能立下足夠的功勳,便可以獲得豐厚的獎賞,甚至有機會占據一處靈氣充裕的綠洲,建立家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流雲宗有不少築基仙族,乃至紫府家族,其先祖便是從這般血與火的征伐中搏殺出來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對那些一無所有的散修而言,這是一步登天的捷徑,自然會有無數人前仆後繼,來此搏命。」

  張耀順著李玄的目光望去。

  那些散修,有的神情桀驁。

  有的則面帶忐忑,緊緊握著手中的靈器。

  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坐在角落,眼神麻木,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

  一場大戰,既是浩劫,也是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