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搬遷之事如火如荼,張耀卻並未因此徹底清閒下來。
他心中另有盤算。
當年家族內處赤鐵礦之所以開採環境如此惡劣,便是因為不能正大光明開採,所以無法營造綠洲。
如今他已成築基期修士,家族那處赤鐵礦,自然不必再藏著掖著了。
張耀準備在礦脈附近,建造一座微型人造綠洲。
很快,那片熟悉的場景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與上次前來相比,此地的環境依舊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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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漫天,狂風捲起沙礫,打在人臉上隱隱作痛。
幾位負責駐守此地的三代族人,早已在礦洞外等候。
「七張老!」
為首的一位面容黝黑,身形壯碩的中年修士向張耀打了個招呼。
張耀立刻回禮。
「明遠堂叔,諸位辛苦了。」
張耀看著眼前這位被風沙磨礪得皮膚黝黑,眼神卻依舊精悍的長輩,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明遠叔,接下來我要施法降雨,改造此地環境。凡人開鑿溝渠、儲水植樹之事,還需諸位族人費心指揮。」
張明遠聞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與黝黑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耀哥兒放心,你派人傳信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準備上了。」
他側過身,指了指不遠處已經規劃出的整齊線條,以及堆放在一旁的工具和樹苗。
張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到遠處集結的凡人礦工們,雖然面帶風塵,但眼中都閃爍著一絲興奮。
張耀心中瞭然。
他沒有再多言,身形緩緩升空,立於礦區之上,雙手掐訣,體內築基期的法力如江河般奔涌而出。
「大雲雨術!」
伴隨著他一聲低喝,天空之中,原本稀薄的雲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翻滾、變濃、變黑。
一股沉悶的壓力自高空垂落。
狂風漸漸平息。
空氣中那股乾燥焦灼之感,也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濕潤。
礦洞內外,所有的凡人礦工,都察覺到了這異乎尋常的變化。
他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頭頂之上,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布,電蛇在雲層中隱現。
「要……要下雨了?」
一個年輕的凡人礦工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
在這片沙漠腹地,雨水,比黃金還要珍貴。
張明遠等幾位修士,更是滿臉震撼地望著天空中的張耀。
鍊氣期修士也可以施展大雲雨術,但在這種沙漠地帶最多勉強能聚到一杯水,與張耀施展的效果完全不可比較。
「轟隆!」
一聲悶雷炸響。
豆大的雨點,開始稀稀疏疏地落下。
緊接著,雨點越來越密,越來越急。
嘩啦啦——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開眼啊!」
無數凡人礦工,先是難以置信地伸出手,去接那冰涼的雨滴,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張耀立於雨幕之中,衣衫卻絲毫不濕。
他神色平靜,法力持續輸出,維持著大雲雨術的範圍與強度。
這場大雨,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
當烏雲散去,陽光重新灑落大地。
整個赤鐵礦區周圍,仿佛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空氣清新濕潤,地面上積起了一個個小水窪。
凡人們早已按照張明遠等修士的提前吩咐,在礦區外圍掘開了一條條縱橫交錯的溝渠。
此刻,這些溝渠中,都蓄滿了清澈的雨水。
一些深挖的暗溝,更是作為小型的地下蓄水池。
「快,趁著土質鬆軟,把樹種下去!」
張明遠高聲呼喊,指揮著凡人們開始行動。
早已準備好的耐旱樹苗,被一棵棵小心翼翼地栽入濕潤的泥土之中。
修士們也紛紛出手,用簡單的法術加固溝渠,平整土地。
張耀緩緩落下身形,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他對張明遠說道:「明遠堂叔,如今我張家已有我坐鎮,這赤鐵礦脈,無需再如以往那般藏藏掖掖。」
「此地的幻陣可以撤去了。」
「從今往後,這裡便是我張家一處光明正大的產業。」
「凡人族人在此勞作,亦當有安穩居所,而不必再擠在那陰暗潮濕的礦洞之內。」
張明遠聞言,神情激動。
「是!耀兒……七長老說的是!」
他差點又習慣性地喊出張耀的小名。
有了這場大雨的滋養,再輔以溝渠蓄水,栽種樹木。
假以時日,這赤鐵礦脈周圍,必將形成一座微型的綠洲。
規模雖遠不及家族綠洲,但足以讓駐守此地的修士與凡人,生活與修行環境得到極大的改善。
……
半月時光,轉瞬即逝。
家族各項遷徙事宜,在張崇山與幾位長老的統籌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這一日,張家綠洲之外,一處早已清空的開闊沙地上,張家族人,無論是修士還是被挑選出的凡人青壯,皆匯聚於此。
他們的目光,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好奇,望向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張耀。
張耀神色平靜,在萬眾矚目之下,他緩緩抬起手。
一枚通體墨黑,約莫拳頭大小,表面銘刻著複雜空間符文的晶球,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枚封印著小型空天靈舟的【空間球】。
「今日,便是我們張家的第一步。」
張耀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他深吸一口氣,法力微微一催。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枚墨色晶球應聲而碎,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空間波動驟然擴散開來。
眾人只覺眼前光影一閃。
一艘龐然大物,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空曠的沙地之上。
其外形就如流雲舟巨型空天靈舟的縮小版,表面墨綠色,布滿了繁複玄奧的紋路,隱隱有靈光在其間流轉。
足足三百丈的長度,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橫陳於此。
「這……這就是空天靈舟?」
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帶著顫音的驚呼。
「天啊!這般巨大的靈舟!」
「我張家,竟能擁有此等寶物!」
修士們尚能勉強自持,那些凡人青壯,早已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口中喃喃自語,以為見到了神跡。
張崇山站在張耀身旁,仰頭望著這艘散發著磅礴氣息的空天靈舟,蒼老的臉龐上,激動得泛起陣陣潮紅。
張耀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朗聲道:「諸位族人,請登舟。」
在他的示意下,早已安排好的族人,開始有序列隊,通過靈舟側面放下的寬大舷梯,登上這艘承載著家族未來的巨舟。
待所有人都登船完畢,張耀來到靈舟核心控制區域,將靈石放入指定的凹槽。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
空天靈舟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龐大的船身微微一震,隨即緩緩升空。
起初速度不快,但隨著高度的提升,靈舟陡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舟行極速,一日夜後。
前方天際,一片廣闊無垠的綠色,映入眾人眼帘。
而在這綠色中心位置,則有一道巨大的溝壑,將三脈坊市舊址一分為二。
空天靈舟緩緩降低了高度,懸停在這片嶄新綠洲的上空。
張崇山站在船頭,憑欄遠眺。
只見下方綠洲縱橫接近千里,生機盎然,遠非張家原先那百里綠洲可比。
「好!好一個鍾靈毓秀之地!」
張崇山心情激盪,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指著下方的綠洲,沉吟片刻道:
「便叫它……長功綠洲!」
願我張家,在此開創萬世功業,長盛不衰。
「長功綠洲,好名字!」
眾修士紛紛附和,眼中同樣充滿了希望。
然而,靈舟之下的綠洲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天空。
低沉的轟鳴聲,如同悶雷滾滾,從頭頂傳來。
綠洲中的凡人,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只見一個難以想像的龐然大物,懸浮在他們的家園上空。
「天塌下來了嗎?」
「救命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無數凡人丟下手中的活計,四散奔逃,哭喊聲,尖叫聲,響徹雲霄。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感覺到末日降臨般的恐懼。
綠洲之中,除了凡人,還居住著一些小型的鍊氣家族。
他們原本依附於李家、王家、林家這三大家族。
三脈坊市易主的消息,他們早已通過各種渠道知曉。
如今,這艘散發著恐怖威壓的空天靈舟,無疑宣告了新主人的到來。
這些小家族的修士們,此刻心中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他們聚集在各自的家族駐地,遙望著天空中的巨舟,對未來的命運感到迷茫。
新來的張家,會如何對待他們這些「舊人」?
就在此時,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壓,自空天靈舟之上轟然降下。
這股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了整個長功綠洲。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股威壓之下,感到一陣心悸。
「築基!是築基強者!」
有見識的修士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駭然。
緊接著,一道宏大而清晰的聲音,如同天神諭令響起。
「吾乃流雲宗張耀。」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自今日起,此長功綠洲,歸我張家所有。」
「所有綠洲居民,無論是凡人,亦或是修仙同道,暫且安居家中,切勿慌亂。」
「稍後,我張家自會妥善安排爾等事宜。」
張耀立於靈舟船頭,衣袂飄飄,目光深邃。
他刻意釋放出的築基期靈壓,配合著這番話語,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
這片綠洲,換主人了。
……
綠洲之內,原本混亂的凡人,聽到這清晰而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聲音,雖然依舊恐懼,但奔逃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那些小型鍊氣家族的修士們,同樣心中稍安。
這位張耀真人,顯然不打算大開殺戒。
「靜觀其變。」
「聽從安排。」
幾乎是同時,各個小家族的族長,都對自己族人下達了類似的命令。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勞的。
空天靈舟之上,張耀收回了靈壓,目光掃過下方漸漸平息下來的綠洲,神色平靜。
立威,已經完成。
接下來,便是真正的接管與建設了。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一切塵埃落定,心中激盪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之時。
下方綠洲之中,突然傳來了一聲頗為爽朗的笑聲,其聲如洪鐘,穿透雲霄。
「哈哈哈,張道友駕臨,竟有如此大的手筆!」
緊接著,一股遠比張耀先前刻意釋放的更為強大、更為凝實的築基期威壓,猛然從綠洲中心區域爆發開來。
瞬間覆蓋了方圓數十里。
空天靈舟上的張家族人,除了張耀外,其餘鍊氣期修士,無不感到胸口一悶,仿佛被無形的山嶽壓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張耀目光一凝,神色平靜無波,心中卻已瞭然。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下一刻,只見一道青蒙蒙的靈光自下方綠洲沖天而起。
靈光之中,一人腳踏一尊古樸的方形靈印。
來者身著杏黃色道袍,面容儒雅,穩穩停在了與張耀齊平的高度。
其身上的靈力波動,赫然達到了築基中期的層次。
「在下李家,李成峰。」
來者對著張耀遙遙一拱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恭賀張道友成功築基,亦祝願張家在這片綠洲之中,能夠開枝散葉,日益興旺。」
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絲毫敵意,仿佛真的是前來道賀的鄰居。
張耀眼神平靜,微微頷首。
「李道友客氣了。」
他語氣淡然地提醒道:「不過,此地如今已非三脈綠洲,自我張家接手之日起,便更名為長功綠洲了。」
李成峰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旋即又恢復了那副和煦的模樣。
「長功綠洲?」
他撫掌笑道:「好名字,好名字!有志竟成,功業綿長,是個好兆頭!」
仿佛真心為這個名字感到讚嘆。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說道:「張道友,李某今日前來,除了道賀之外,還有一事想與道友商議。」
「這長功綠洲之內,尚有不少原先依附於我李家的鍊氣家族和小股勢力。」
「他們在此地繁衍生息多年,驟然易主,心中難免忐忑。」
「還望張道友與貴家族日後能看在李某的薄面上,對他們多多照拂一二,莫要過於為難他們。」
李成峰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為那些小型附庸家族的未來著想。
張耀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對方這番話,看似是在為那些鍊氣家族求情,實則卻是在給張家埋下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若是張家答應留下這些鍊氣家族,並加以照拂,那麼日後這些家族感念的,恐怕更多的是李家今日的「求情之恩」,而非張家的「收留之德」。
可若是張家不答應,直接將這些家族驅逐,那便會落下一個不講道義、行事霸道的名聲,不利於日後在周邊立足。
一時間,張耀心中念頭急轉,思忖著如何應對這看似簡單,實則暗藏機鋒的言語。
就在他沉吟未決之際,一直站在他身旁的族長張崇山,卻忽然哈哈一笑,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老族長上前一步,對著李成峰拱了拱手,聲音洪亮。
「李道友此言差矣!」
李成峰臉上的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疑惑,看向這位修為不過鍊氣九層的老者。
張崇山神色坦然,繼續說道:「君子不奪人所好。」
「這些鍊氣家族既然是貴府多年的附庸,想必與李家情分深厚,早已視彼此為一家人。」
「我張家初來乍到,又豈有強行留下他們,平白拆散人家深厚情誼的道理?」
老族長頓了頓,語氣誠懇。
「李道友放心,待我張家在此地安頓妥當之後,自當備上靈舟,將這些心向貴府的道友們,一一妥善護送至李家,讓他們能夠早日與親人團聚,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成峰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冰霜凍結,驟然僵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卻發現任何辯解的言辭,在張崇山這番「大義凜然」的話語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本想給張家埋雷,卻不成想對方直接釜底抽薪,要把這些「雷」原封不動地送還給他李家。
若是接受,他李家平白多了一堆需要安置的附庸,耗費資源不說,之前的算計也盡數落空。
若是不接受,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證明他之前那番話都是虛情假意?
李成峰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精彩紛呈。
他沉默了許久,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卻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最終,他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
「哼!」
李成峰深深地看了張崇山一眼,又將目光轉向神色平靜的張耀,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一絲隱晦的忌憚。
他拂袖一甩,連一句場面話都未曾留下。
便直接催動腳下靈印,化作一道青光,頭也不回地向著綠洲之外疾馳而去。
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無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