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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祖師,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荀子的葬禮並不隆重。

  按照嬴政的意思,原本是準備風光大葬的。

  但荀子早已知曉自己壽元將盡,故而預先立下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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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死之後,諸般事物,一切從簡。

  百里荒山,孤墳矗立。

  陸歌拎著酒壺,來到荀子墓碑之前。

  「荀子,在這裡住的可還習慣?」

  陸歌隨意席地而坐,取出兩個酒樽,盡數倒滿。

  「要是不習慣,你就託夢給我。」

  「到時候哪怕是挨罵,我也給你換個舒服的地。」

  陸歌一口飲盡杯中酒。

  「嗯?」

  「你怎麼不喝?」

  「這可是我從宮中順出來的好酒。」

  「你不喝啊,那我替你喝了。」

  陸歌說著,就將荀子的那一杯喝了個乾淨。

  「嘖,好酒。」

  「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我原本以為,咱們立場不同,可能這輩子都勢如水火,老死不相往來。」

  「但沒想到,最終咱們還能論道,釣魚。」

  陸歌再次將酒樽倒滿。

  「當初我求得長生之時,心中喜悅,本以為從此無憂無慮。」

  「但我卻忘記了,人生有樂也有苦。」

  「每每故人凋零,我心便冰冷一分。」

  「說不準,有朝一日我就真成了那永生不死的石頭。」

  陸歌仰頭,又將杯中酒一口乾。

  「可我又不想死。」

  「我想活著,我想看看天到底有多高,看看地到底有多厚。」

  「看山河萬里,看星海茫茫,看宇宙浩瀚。」

  「誒,你還不喝麼?」

  「那我喝了。」

  陸歌一把抓起荀子的酒倒入口中。

  「我跟你說啊。。。」

  陸歌一邊斟酒,一邊絮絮叨叨。

  不遠處。

  慎到和呂不韋並肩而立。

  「祖師沒事吧?」

  呂不韋有些擔憂問道。

  慎到比他更害怕。

  畢竟陸歌是有前車之鑑的。

  當初在李大墓前,陸歌就這般沉寂三年之久。

  誰知道這次會不會又來一次。

  慎到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

  但好在陸歌一杯接一杯下去,酒壺很快就空了。

  「好了,酒喝完了。」

  「慎到和老呂還在等著我呢。」

  「你看他們那滿臉擔憂的樣子。」

  「哈哈哈,估摸是怕我又像當初一樣,被太上忘情反噬麼。」

  「以後再來看你。」

  「走了。」

  陸歌提起酒壺酒樽,揮手作別。

  慎到看到陸歌起身,趕忙上前。

  「祖師,您。。。沒事吧?」

  慎到眼中滿是擔心。

  陸歌笑笑道:「我能有什麼事?」

  「就是送老友一程,與他聊聊天而已。」

  「走吧。」

  「回去釣魚。」

  說罷,大步朝前而去。

  慎到和呂不韋趕忙跟上。

  往後日子,陸歌好像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每日依舊是讀書,悟道,釣魚。

  過得清閒又自在。

  如今六國覆滅,天下已定。

  慎到也不再留在宮中保護嬴政,而是回到庭院。

  不知不覺間,日升月落三千次,又是九年過去。

  「祖師。」

  「聽說大王要改制了。」

  「以後大王不叫大王,而是取三皇五帝中的皇帝二字。」

  「而且還廢棄六國文字,讓天下文章皆同文。」

  慎到絮絮叨叨在旁邊說著。

  陸歌盯著水面,好似專心釣魚。

  慎到年紀越來越大了,也越來越糊塗。

  嬴政要改制之事,他今日已經跟自己說了三遍。

  至於呂不韋,如今早就已經行動不便,日日臥床不起。

  每天只能坐在陸歌為他做的輪椅上,出來曬會太陽。

  「嗯,改制好啊。」

  「如今大王一統天下,已非當初周時之諸侯。」

  「其功績也不遜色於三皇五帝,喚作皇帝也不過分。」

  陸歌輕聲回道。

  慎到今日說了三次,陸歌也回答了三次。

  慎到咧嘴一笑,牙都不剩下幾顆了。

  「春秋戰國數百年,戰亂不休。」

  「我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天下一統,即便是死,也算瞑目了。」

  陸歌眉頭一皺道:「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什麼死不死的。」

  「你得活著,好好活著。」

  慎到莞爾一笑,只是點頭,沒有說話。

  我也想活著啊。

  我也不想死啊。

  我更想一直追隨祖師左右。

  但人總是會死的。

  「祖師,我有些困了。」

  「您先釣著,我眯一會啊。」

  慎到輕聲嘀咕兩句,放下魚竿,腳步蹣跚走到躺椅旁躺下。

  「成。」

  陸歌隨口應了一句。

  慎到年老體衰,哪怕是釣魚也堅持不了多久。

  總是時不時就要睡一會。

  大日自東而起,緩緩朝西而去。

  不知不覺,黃昏日落。

  陸歌看了看桶里的魚,滿意的點點頭。

  「慎到,回去了。」

  「今日收穫不錯。」

  「我給你烤魚吃啊。」

  陸歌一邊收拾,一邊朝還窩在躺椅中睡覺的慎到喊道。

  只是慎到並無回應。

  陸歌心中陡然一驚,迅速轉身看去。

  哐當一聲。

  水桶摔落在地。

  陸歌著急上前一步,來到躺椅旁邊。

  「慎到,慎到?」

  「醒醒,咱們回去了。」

  陸歌不敢推他,只能輕聲呼喚。

  但慎到始終沒有睜眼。

  陸歌手掌微微顫抖的抬起,朝著慎到鼻尖探去。

  就在即將觸碰之時,睡著的慎到猛然睜開眼。

  「焯。」

  「你嚇死我了。」

  「我還以為你死這了呢。」

  陸歌看到慎到睜眼,頓時鬆了一口氣。

  慎到嘿嘿一笑。

  「祖師,我方才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但,我好像有些記不清夢到什麼了。」

  慎到想要跟陸歌分享一下夢境,但想了半天,卻發現自己記不起夢中是什麼情景了。

  一時間有些喪氣。

  「好了,記不清咱就慢慢想。」

  「回家了,吃烤魚去。」

  陸歌一伸手,將遠處摔落的水桶隔空招了過來。

  另一隻手扶起慎到。

  「你就該聽我的。」

  「一大把年紀了,就好好休息。」

  「還非要天天跟著我出來釣魚。」

  陸歌扶著慎到,朝著庭院而去。

  「不成,不成。」

  「祖師啊,我怕是活不了幾天了。」

  「在院中等死多沒意思啊,不如跟著你出來釣魚。」

  「說了不許說死,不吉利。」

  「可剛才您自己都說過了。」

  「我說可以,你說不行。」

  「再說了,剛才我是被你嚇到了,那不算。」

  兩人吵吵鬧鬧,身影逐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