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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

  聊天敘舊,時間過得極快。

  不多時,宴席已經備好。

  酒宴之上,呂不韋頻頻舉杯,喝的面色泛紅。

  三巡過後,呂不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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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祖師歸來,我只覺渾身鬆快。」

  「即便是天塌下來,我好像也不害怕了。」

  慎到心思敏銳,開口問道:「呂公有心事?」

  呂不韋見陸歌也望了過來,嘆息一聲道:「如今大王身體不佳。」

  「根據御醫所言,怕是。。。」

  子楚就是呂不韋的靠山。

  雖然如今呂不韋依然羽翼豐滿,無懼其他。

  但子楚一旦沒了,呂不韋的地位還是會受到很大的衝擊。

  萬一有個差錯,便是傾覆之禍。

  原本他還為此煩心,但如今陸歌歸來,他一下子就穩了。

  祖師如仙似神,一人足以鎮壓一國。

  聽到子楚病重,慎到心中一驚。

  但陸歌卻是面色如常。

  這事他早已知曉。

  所以當初才說十年後歸來。

  一是確保嬴政安穩登基,要護他周全。

  二則是趕回來送故人最後一程。

  「明日我入宮看看吧。」

  陸歌開口道。

  呂不韋點了點頭。

  「好。」

  酒宴過後,呂不韋安排陸歌和慎到住下。

  一夜無話。

  次日天明。

  呂不韋帶著陸歌,慎到入宮。

  一路來到子楚寢宮之中。

  陸歌一眼便看到面色焦黃,骨瘦如柴的子楚躺在床榻之上。

  「大王,大王。」

  呂不韋上前輕呼。

  子楚勉力睜開眼睛。

  「是丞相啊。」

  「你來看孤了?」

  呂不韋看著子楚這副模樣,心中頗為不好受。

  當年在趙國之時,他們也是共患難的。

  君臣之誼,摯友之交,都是真感情。

  「大王。」

  呂不韋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你且看看誰來了。」

  說著讓開身位。

  子楚抬眸望去,那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十年時光,好似沒有在其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子楚一時間精神大作,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

  「祖師?」

  「是祖師麼?」

  子楚看著面前身影,淚水從兩頰滑落。

  陸歌上前,一把握住子楚抬起的手。

  「是我。」

  「我回來了。」

  子楚臉上浮現笑意。

  「好好好。」

  「沒想到臨了之前,還能再見祖師一面。」

  「我此生也算沒有遺憾了。」

  陸歌微微沉默,一時間不知怎麼開口安慰。

  「大王到底得了什麼病?」

  「宮中御醫治不好,那為何不請醫家諸子?」

  陸歌只能轉頭看向呂不韋問道。

  呂不韋輕嘆道:「無論是宮中御醫,還是醫家諸子都來看過。」

  「大王是年少之時在趙國為質,受了諸多苦難,心力交瘁,又壞了根骨元氣。」

  「年輕時還好,但一旦上了年紀,諸般病痛爆發。」

  「只是一夜之間,便將身體摧毀。」

  「如今。。。如今已然無力回天。」

  子楚笑道:「生老病死,自有命數。」

  「比起芸芸眾生,我已經算過的不錯了。」

  「祖師無需為此掛懷。」

  正說著,好似想到了什麼。

  「丞相,快快去將王子政喚來。」

  「讓他見見他老師。」

  呂不韋點點頭,起身出門吩咐。

  宮殿之中,便只剩下子楚,陸歌,慎到三人。

  「祖師,此時再無他人。」

  「孤有遺願託付於您。」

  「政兒年幼,我死之後,他若登基,朝政大權必然被丞相所掌。」

  「主弱臣強,此為大忌。」

  「還望祖師看在與政兒師徒一場的情分上,多多關照他。」

  「若他能為明君,丞相不肯放權時,還望您能出手幫上一幫。」

  「但若他為昏庸之君,就請祖師從宗室之中另擇良才,扶持登位。」

  「我大秦六世之努力,絕不可就此荒廢。」

  子楚明明已然病重,渾身無力。

  但此刻情緒激動之下,握著陸歌的手卻好似緊箍。

  一番話說的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點,就再也沒機會說出口了。

  陸歌心情沉重,看著子楚期待懇求的眼神點頭道:「小政是我弟子,我自然護他無恙。」

  「而且我相信他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日後必其攜大秦六世之餘烈 振長策而御宇內。」

  「數百年亂世,終將一統在他手中。」

  子楚見陸歌答應,這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

  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萬般心事,此刻終於了結。

  整個人好似得到了解脫。

  抓住陸歌的手,緩緩無力垂落。

  許久許久,都不曾說話。

  慎到察覺不對,上前就要探鼻息。

  「不用看了。」

  「大王已然薨了。」

  慎到剛剛探出的手一抖。

  踏踏踏。。。

  腳步聲響起。

  呂不韋帶著一少年過來。

  「大王,我帶王子政來了。」

  呂不韋上前低聲道。

  只是久無回音。

  「大王?」

  「大王?」

  呂不韋心中升起不祥預感。

  「大王啊~~~~」

  呂不韋渾身一軟,伏倒在床榻邊,抓著子楚的手痛哭不已。

  陸歌轉頭,看向站在一側的少年。

  少年雖然只是初長成,但英姿已顯。

  此時少年呆呆站在原地,看著踏上已經永遠睡著的身影。

  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大悲莫過於無聲。

  陸歌上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老,老師。。。」

  少年聲音沙啞,看著陸歌。

  淚水模糊了雙眼,讓他有些看不清陸歌的面容。

  「先去看看你父王吧。」

  「我先走了。」

  「過些日子在入宮來尋你。」

  陸歌說罷,帶著慎到離去。

  大王薨逝,宮中掀起震盪,諸般事物繁雜。

  不過這些與陸歌都沒什麼關係了。

  丞相府庭院之中。

  陸歌坐在古樹之下,看著那青黃交錯的樹葉。

  「慎到。」

  「你說長生真的是一件好事麼?」

  慎到微微沉默,而後道:「當然是好事。」

  「芸芸眾生,誰會想死呢。」

  陸歌輕輕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枯葉。

  「可眼見故人陸陸續續如風中落葉凋零,心中實在不太好受。」

  慎到將一片綠葉放在陸歌手中。

  「生離死別,不過是人生常態。」

  「即便不得長生,也會經歷這些。」

  「有舊人故去,自然也會有新人代替。」

  「習慣就好。」

  陸歌自嘲笑道:「我倒是還沒你看的通透。」

  慎到搖頭道:「我這些話,不過只是些淺顯的道理。」

  「誰都能明白,誰也都會說。」

  「但道理這東西,明白是一回事,能接受,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陸歌看著掌心之中的枯葉和綠葉,一時間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