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翼老祖瞳孔一縮。
「方燁，你二品了？」
這般氣勢，是二品大宗師才有的！
方燁點頭。
血翼老祖站起身，走到方燁面前，抬手按在他肩頭。
一股血色的氣機探入方燁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一圈。
片刻後，血翼老祖收回手，臉上的不滿變成了驚訝。
「根基牢靠，氣血充盈，神念穩固……你這是修到了三品極限才晉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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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方燁再次點頭。
武道之途，其實不必修行至圓滿，即可強行突破。
不過如此突破，必然浪費潛力，影響根基。
但凡武者有機會，一定要儘可能做到圓滿——能成為宗師的武者，更是人人下三品圓滿，沒有例外！
血翼老祖看著他，眉頭微皺。
「你才晉級三品多久？半年？一年？怎麼這麼快就修到三品極限了？」
「不應該啊！」
「就算你基礎根基打的牢靠，剛剛晉級三品，就有不俗神念，也不該這麼快就達到三品極限啊......」
方燁剛晉級三品時，就是6.6里神念。
距離三品極限的10里神念非常接近，已經完成了大半。
但再接近，放眼宗師那以百年計算的修行時長中，也不該短短時間就已經突破啊......
「因為這個。」
方燁從懷中取出一卷書冊，遞給血翼老祖。
血翼老祖接過書冊，低頭看去。
封面上，寫著七個字——
《混沌神磨觀想法》。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然後他的瞳孔，緩緩收縮。
書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血翼老祖翻動書頁的聲音。
一頁。
兩頁。
三頁。
他翻得卻很快，但每翻一頁，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就越長。
翻到一半時，他忽然抬起頭，看向方燁。
「這是你自創的？」
方燁點頭。
血翼老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又過了半炷香的時間，他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
合上書冊。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
「好！」
血翼老祖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豁然站起！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震驚與狂喜！
「好一個《混沌神磨觀想法》！」
「以神念為磨，碾磨精神力，淬鍊神魂……居然精神力也可以修行？」
「這等修行效率，比當下修行方式，何止快了數倍！」
他看著方燁，目光灼灼。
「方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宗師級武者的修行速度，能提升數倍！」
「意味著原本需要百年才能積累足夠精神力晉級的三品宗師，現在十年以內絕對夠了！而二品大宗師一樣可以提升修行速度，大大加強他們衝擊一品的概率！」
「甚至一品武者中，也能加快修成一品巔峰的速度！」
「意味著——」
他深吸一口氣。
「人族，能誕生更多的一品巔峰宗師！」
一品巔峰宗師是什麼？
在外人眼中，是實力的代名詞，是鎮壓天下的強者。
但在種族範圍內，他們更多只有一個身份——神魔種子！
只有修行至一品巔峰的武者，才能進行天地對賭，然後賭贏後引道入體，成為那如神如魔的存在！
血翼老祖乃是頂尖高手，眼光卓絕，怎麼能不明白這部功法的戰略意義？
說句不太客氣的話，光是方燁拿出的這一部功法，就比十個神魔給人族創造的價值都要高！
「方燁，你知不知道，你創出了一門什麼樣的功法？」
「這是能改變人族命運的東西！」
「你為人族立下大功了！」
難怪方燁說『素懷安瀾衣』必須死！
就算方燁瞞得很好，對方大概率對此毫不知情。
但人族也絕不可以冒這個險！
血翼老祖忍不住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九面梵尊殺的好啊！
殺的好！
他倒是幫了一個大忙！
然而方燁卻只是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血翼老祖眉頭一皺，停下腳步。
他想起之前方燁讓蒼幽客帶的話——有要事請老祖來見他一面。
應該就是為此事了。
而那個時候，方燁才剛剛晉級三品幾月。
也就是說……
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創出了這門功法，然後明白此功事關重大，所以寧可讓蒼幽客不滿，覺得方燁不信賴他，也要讓他通知自己？
血翼老祖瞳孔微縮。
「方燁。」
他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所以你請老夫來，就是為了這門功法？」
方燁點頭：「我想請老祖，替我扛下這門功法的名頭。」
血翼老祖一怔。
方燁繼續道：「《混沌神磨觀想法》對人族的價值，老祖比我更清楚。一旦傳開，萬族都會瘋狂。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毀掉這門功法，毀掉創造這門功法的人。」
「我扛不住。」
他看向血翼老祖。
「但老祖或許可以。」
「老祖是頂級神魔，實力滔天。異族神魔就算想動手，也奈何不了老祖。」
「老祖來當這個『創造者』，我只當一個『學習者』。」
「這樣，既能讓人族受益，又能從異族的敵視下，保護尚且弱小的我。」
血翼老祖聽完，沉默下來。
他看著方燁，目光複雜。
「你倒是想得周到......」
一般人創出了如此重要的功法，第一反應絕對是給自己揚名，讓自己成為整個人族修行者的恩人。
甚至可能有限制的傳播功法，要武者們付出莫大代價，為奴為仆，才能得到傳授，藉此牟取暴利......
但方燁創出功法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危險。
然後果斷拒絕那看似豐盛誘人的利益，反而想將功勞讓給血翼老祖......
方燁看似殺心極重，行事狂妄。
但他其實心思縝密，性情沉穩！
那麼.....
自己要接受這份名聲嗎？
這可是一份厚禮！
別的不說，功法傳開，怕是人族宗師人人為了得到此功，可以付出一切。
而神魔修行，最重要的資源卻是氣運——即萬民之念！
影響如此之大的功法，作為其『創造者』，血翼老祖的收穫，可以說是難以計量......
血翼老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一遍又一遍。
良久。
血翼老祖停下腳步。
他長嘆一聲。
「方燁。」
他開口，聲音低沉。
「這個『創造者』，連老夫……也扛不住。」
方燁眉頭一挑。
血翼老祖看著他，緩緩道：「你以為老夫是怕死？老夫活了幾千年，早就不把生死放在眼裡。異族神魔想殺老夫，也沒那麼容易。」
「如果僅僅是這點危險，老夫就算不為人族，單為貪圖氣運，也願意承受。」
「但問題不在老夫身上。」
他頓了頓。
「而在整個人族身上。」
方燁眼神微凝。
血翼老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空，聲音變得悠遠起來。
「你可知，當年最強盛時期的人族，是什麼樣的？」
不等方燁回答。
血翼老祖便自顧自的道：「萬族之中，人族曾經是最強的！」
「最強盛的時候，人族占據的土地，比現在大得多。萬族來朝，無人敢犯。」
「那時候的人皇，是真正的萬族共主。」
他轉過頭，看向方燁。
「但人皇消失了。」
「一夜之間，不知所蹤。」
「人族神魔傾盡全力尋找，找了幾百年，什麼都沒找到。」
血翼老祖的聲音變得沉重起來。
「然後就在人族群龍無首的時候，異族們動了。」
「妖族、龍族、蠻族、冥族……所有曾經被人族壓制的種族，同時發難。」
「他們趁火打劫，瓜分人族的土地。」
「那一戰，人族死傷慘重，光是神魔就隕落數十位。」
方燁靜靜聽著。
血翼老祖繼續道：「最後，人族神魔們無法選出一個服眾的人皇，卻也不得不先選出一個人主，暫時代行人皇之職。」
「姜晏。」
「他其實已經是最優的選擇了。論實力，論智謀，論手腕，都非常出色。」
「但……」
血翼老祖苦笑。
「人主終究不是人皇。」
「姜晏沒有人皇的威望，沒有鎮壓諸族的實力，更沒有解決人族內部矛盾的氣魄......他能做的，只是勉強維持住人族的殘局，不讓萬族將我們徹底瓜分。」
他看向方燁。
「你知道，人族現在有多少州嗎？」
方燁答：「九十九州。」
血翼老祖點頭。
「那你知道，人皇時期，有多少州嗎？」
方燁輕輕搖頭。
血翼老祖深深一嘆：「是一百零八州。」
「丟失的九州，有妖族三州，龍族兩州，蠻族兩州，冥族一州……」
人族.....
曾經被逼到割地？
方燁瞳孔微縮。
「都是我們這些後人不肖。」血翼老祖嘆了一口氣：「但其實姜晏已經很努力了，若不是他辛苦操持，或許我們的損失還會更多。」
方燁沉默一下，卻知曉血翼老祖說的在理。
人族是曾經的最強，但也正因此，當最強衰弱後，就會遭受其他強者的瘋狂針對。
前世就有很好的例子——大英！
這個日不落帝國，在二戰剛剛結束時，雖然有些衰敗，但依然有著極其強大的勢力。
其領地面積，足足占全球陸地總面積的1/4！
但當時美蘇雙方，明明在忙著爭老大，卻沒有真刀真槍的對拼。
反而紛紛默契的在大英的殖民地上，搞起了殖民地獨立運動，
尤其是在『蘇伊士運河所有權』這等關鍵問題上，美蘇兩國寧可將蘇伊士運河丟給埃及這等弱雞，自己分幣不取，都不願意讓大英沾染半點。
這是美蘇兩國，在二戰後唯一一次合作！
直接將曾經的日不落帝國，折騰到現在的『小不列顛沒有北愛爾蘭快聯合不起來』王國......
如今人族能在姜晏的領導下，面對諸多強敵的垂涎，卻只失去十分之一的土地。
對比前世丟了99.2%領土的大英，已經足以證明對方的確是出色的人傑了！
難怪血翼老祖雖然對其表示過不滿，卻沒有想過拉他下台！
血翼老祖看著方燁，緩緩道：「現在你明白了吧？為什麼我們這些神魔，明知道靈族血契有問題，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為我們需要靈族！」
「萬族之中，靈族是唯一一個，和我們保持密切友好關係的大族。」
「其他各族，都是敵人，就算表面和氣，實際上也隨時可能翻臉。」
「只有靈族，多次站在人族這邊。」
他嘆了口氣：「雖然他們也有自己的算計，雖然他們也是想從人族身上撈好處，甚至撈的還不少……但至少，他們站在了我們這一邊。」
方燁沉默。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神魔們明知道血契有問題，卻不阻止。
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
而是因為他們需要維繫這份同盟。
武技？給就給了。
精神力？那些本就沒有多少前途的宗師，損失一成修行速度，換取一柄靈兵，對他們個人而言也不算虧。
反正那些真正的人族天驕，神魔們早就暗中叮囑，不讓他們參加大典。
只要不影響這種有概率成為神魔的天驕，其他人就算犧牲再多，也沒有維繫和靈族的盟約重要！
方燁想起之前血翼老祖說的，神魔中有人提議把他交出去，平息靈族的怒火。
這也未必是那些神魔軟弱。
而是在『維繫同盟』和『保住一個天才』之間，選擇了前者而已。
方燁又想起烽仙道主。
那位在墜龍原背後布局，想要重造人皇的頂尖神魔。
連修行不過兩年的方燁都能明白，人皇強，是因為那是人皇本人實力夠強，而非人皇之道強。
這位頂尖神魔，難道就一點都不懂嗎？
未必！
可能他也只是無法接受人族的現在的窘境，從而放手一搏而已......
血翼老祖看著方燁的表情，知道他明白了。
他走回榻邊坐下，聲音變得平和下來。
「方燁，老夫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覺得神魔們有多難。只是想讓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們不想做，而是不能做。」
「《混沌神磨觀想法》這門功法，確實能讓人族迅速變強。但也正因為如此，它一旦公開，就會成為萬族的眼中釘。」
「異族會眼睜睜看著人族變強嗎？」
「絕對不會！」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毀掉這門功法，毀掉創造功法的人！」
「為了斷絕人族再次崛起的可能！」
「他們將聯手施壓，不惜發動戰爭。」
「會讓整個人族，為這門功法付出極大的代價。」
血翼老祖看向方燁，嘆了一口氣：「老夫自負有些實力，能扛住多個異族神魔的圍殺，但老夫擋不住萬族聯手對人族的進攻。」
「一旦萬族因為這門功法，再次聯手對付人族……」
他搖了搖頭。
「老夫不能讓人族冒險！」
這個風險，可不是當初方燁讓血翼老祖懸賞龍族的那點風險可以比擬的了。
哪怕是在人族之中分屬『鷹派』的血翼老祖，也不敢如此行事。
《混沌神磨觀想法》，絕對不能披露出去！
誰來『擔任』創造者，都不行！
方燁沉默良久。
然後他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現實如此，方燁也沒有改變的手段，那就只能接受。
只是如此一來，他的境界就必須藏著掖著——哪怕以歷史上的那些絕世天驕們的最快晉級速度來看，他也需要至少隱藏十年，才能『晉級』一品。
要知道，哪怕是現在尚未繼續用業力加點的功法，方燁也是估計自己三年後就可以晉級的......
而現實中，方燁還會繼續殺人，然後用業力灌輸功法，強化其品質。
他大概率能在一年內，晉級一品！
『最慢一年』和『最快十年』，這倆差距有些過大......
血翼老祖看著方燁：「委屈嗎？」
「明明可以快速晉級，卻被逼著必須忍著......」
方燁搖頭：「不委屈，只是覺得可惜。」
有什麼可委屈的？
世道從來如此。
拳頭大，永遠都是道理大！
方燁晉級速度很快，實力也不弱，甚至準備得當，還能爆發神魔偉力......
但這點『拳頭』，放眼萬族之林，實在是連一枚羽毛的重量，都沒有！
根本不值一提！
拳頭不夠大，就只能先忍著！
血翼老祖點點頭：「可惜是可惜，但沒辦法。」
連他這位頂尖神魔，也沒有辦法解決此事。
「不過——」
血翼老祖頓了頓，露出一抹笑容。
「雖然《混沌神磨觀想法》不能公開，但你個人的修行速度問題，未必沒有解決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