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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轉眼萬年,葉秋出手

  灰濛濛的中轉站里,水鏡中的光影流轉了萬年。

  時光在這裡失去了刻度,只剩下無盡的重複與湮滅。

  葉秋站在碎石邊緣,指尖的短刃早已被黑氣浸透,刃身隱現著蛛網般的暗紋,卻始終未曾出鞘。

  這萬年間,他看著青嵐大世界的星域從璀璨如鑽,一點點褪成死寂的鉛灰。

  看著那顆藍綠色的星球被暗紫色的霧氣啃噬,連最後的海洋都化作了墨色。

  看著那些曾眼中閃爍著決絕的修士,一個個化作水鏡中消散的光點,連姓名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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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批『養料』送來了。」二長老的聲音帶著麻木的興奮,像是在清點貨物。

  他身邊的石台上,堆放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陶罐,

  每個罐口都縈繞著掙扎的黑氣,裡面禁錮著一位仙道修士的殘魂。

  這是萬年間的「戰利品」,如今已有數千之多。

  其中仙王境的占了大半,罐口黑氣渾濁。

  甚至有幾個罐口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是准仙帝的氣息,雖微弱卻依舊帶著不屈的搏動。

  葉秋的目光落在最左側的一個陶罐上。

  罐口的黑氣最為濃郁,如同化不開的墨。

  隱約能看到裡面蜷縮著一道青袍身影,正是玄天仙宗的太上長老。

  他雖被擒獲萬年,卻始終未曾屈服。

  殘魂在罐中不斷衝撞,發出細若蚊蚋卻從未停歇的嘶吼。

  罐身因此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碎裂。

  「這老東西,骨頭倒硬。」

  蛇尾女詭獸用尾巴卷過陶罐,鱗片摩擦罐身發出刺耳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等帶回蝕骨部,用骨魂液泡上百年,再用怨魂火煉上十年,看他還怎麼硬氣。」

  葉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水鏡。

  鏡中,最後的鎮界大陣早已化作飛灰。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黑色的祭壇,像毒瘤般布滿了每顆生命古星。

  每個祭壇上都綁著仙道修士,他們的仙元被祭壇符文抽成銀色的絲。

  源源不斷地注入詭獸體內,化作恢復的養料。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被斬殺的低階詭獸,總能在祭壇的暗金光華中重新凝聚身形。

  這便是詭異一族最大的倚仗,只要有足夠的生魂。

  他們就能無限復活,像附骨之蛆,殺之不盡。

  「仙道修士就是這點不好,死了就是死了,連點迴響都沒有。」

  骨冠詭獸打了個哈欠,語氣中帶著慵懶的得意,權杖在碎石上劃出淺痕。

  「萬年前他們還有百萬修士,星艦列陣能遮半邊天,現在呢?

  連十萬都不到了吧?剩下的躲在那座破仙山里,跟耗子似的。」

  水鏡中,青嵐大世界的中央星上,僅存的修士正退守在一座古老的仙山上。

  那仙山曾雲霧繚繞,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山巔的護山大陣薄如蟬翼。

  為首的是一位中年女子,白衣染血,氣息卻仍有仙帝一階。

  她是玄天仙宗的新任宗主,手中緊握著太上長老留下的仙劍。

  劍身布滿了缺口,眼中布滿了血絲。

  卻依舊死死盯著天空中盤旋的詭獸,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狼。

  「那女人倒是有點意思,硬撐了五千年。」

  二長老舔了舔嘴唇,獠牙上沾著暗紅色的污漬,

  「可惜啊,終究還是要成我們的祭品,她的神魂夠濃郁,說不定能讓我再進一步。」

  葉秋的指尖微微收緊,短刃的寒意刺入皮肉。

  這萬年間,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畫面:

  有仙王境的修士為了護住身後的凡人城鎮,燃盡仙元自爆,將半個星球炸成火海。

  有年輕的道侶背靠背戰死在星空中,直到最後一刻都緊握著彼此的手,仙元潰散時還纏繞成同心結的模樣。

  有剛入道的少年,拿著生鏽的鐵劍,哭喊著沖向比自己強大百倍的詭獸。

  明知是死,卻偏要揮出那笨拙的一劍……

  這些畫面,像燒紅的針一樣扎在他的識海。

  讓他一次次懷疑,這真的是模擬世界嗎?

  若真是數據,為何每一滴血的溫度、每一聲嘶吼的震顫都如此真實?

  「差不多了。」骨冠詭獸突然站起身,權杖在碎石上頓了頓,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女人快撐不住了,護山大陣最多再撐三日。

  去個人把她擒回來,記住,要活的,仙帝一階的生魂,可是煉製骨器的好材料。」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猶豫。

  誰都知道,擒獲仙帝一階的修士,必然會引來天道的反噬。

  哪怕在中轉站削弱了壓制,那雷霆也足以讓動手者重傷,搞不好還會損了根基。

  「我去。」葉秋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像萬年不化的冰。

  骨冠詭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道:

  「七長老倒是積極。也好,正好讓我們看看你的手段,別是這些年在蝕骨部待懶了。」

  葉秋沒有多言,轉身踏入通往青嵐大世界的空間通道。

  穿過壁壘的瞬間,一股熟悉的壓制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氣息被強行壓到仙帝三階,但這一次,他沒有動用詭法抵抗,反而任由天道的威壓落在身上。

  他想親身體驗,這些堅守了萬年的修士,每日都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青嵐大世界的星空早已失去了光澤,暗紫色的霧氣中。

  無數詭獸在盤旋嘶吼,像一群貪婪的禿鷲。

  葉秋落在中央星的仙山上空,一眼就看到了那位女子。

  她的仙袍早已破碎,露出的胳膊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

  嘴角不斷溢出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握著仙劍的手在顫抖,卻依舊死死盯著他。

  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刻骨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棱。

  「又是你們這些怪物。」女子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帶著不屈的倔強。

  「我師父呢?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葉秋看著她,想起水鏡中那個燃盡仙元的青袍老者。

  想起他最後望向星球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陣刺痛。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抽出短刃。

  這一次,刀刃上沒有黑氣,只有純粹的寂滅之力。

  像藏在墨色綢緞下的刀鋒,隱在詭異的波動里。

  「殺了我,你們也別想好過!」

  女子怒吼一聲,仙劍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帶著萬年間無數犧牲者的意志,刺向葉秋的心臟。

  葉秋側身避開,指尖在她的仙劍上輕輕一點。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傳來,女子的仙劍瞬間脫手。

  「嗡」的一聲插進旁邊的山岩中,劍身仍在劇烈震顫。

  她驚愕地看著葉秋,不明白為何這個詭異修士沒有下殺手,眼中的恨意里多了一絲茫然。

  「跟我走。」葉秋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到,像風吹過石縫,「或者,死。」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作絕望的冷笑:

  「走?去你們那該死的祭壇,像我師父一樣被當作養料嗎?

  像那些死去的道友一樣,連殘魂都不得安寧嗎?我寧死不從!」她說著,就要引動仙元自爆。

  葉秋眼疾手快,指尖一點,一道黑氣封住了她的丹田。

  使用傳音道:「至少,活著還有希望。」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味,像在凍土下埋下的種子。

  女子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希望?在這萬劫不復的黑暗裡,哪裡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金色的雷霆,粗如水桶。

  帶著天道的怒意,直劈葉秋的頭頂。

  這是天道對他擒獲仙帝修士的反噬。

  葉秋沒有躲閃,硬生生扛下了雷霆。

  周身的黑氣瞬間潰散,露出內里的衣衫。

  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染紅了下巴。

  「七長老!」中轉站的方向傳來骨冠詭獸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他會硬接。

  葉秋沒有理會,抓住女子的手腕,轉身踏入空間通道。

  返回中轉站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

  顯然受了不輕的傷,黑色的衣袍上多了焦糊的痕跡。

  「不錯嘛,還能活著回來。」

  二長老陰陽怪氣地說道,眼中卻閃過一絲嫉妒,他本以為葉秋至少要躺上百年。

  骨冠詭獸看著被封住丹田的女子,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神魂夠純。把她關進特製的陶罐,用鎮魂符貼著。

  這可是獻給黑風主的大禮,說不定能換一枚『骨靈珠』。」

  葉秋將女子交給前來的低階詭獸,看著她被拖走時那絕望的眼神,看著她不斷掙扎卻徒勞無功的背影。

  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

  他走到水鏡前,鏡中,仙山上的最後一縷仙光熄滅了。

  青嵐大世界,徹底淪陷,連最後一點星火都被黑暗吞噬。

  「萬年了,終於結束了。」

  蛇尾女詭獸伸了個懶腰,蛇尾在碎石上掃過,語氣中帶著滿足。

  「這次的祭品足夠多,黑風主定會重賞我們,說不定能讓我們部落在主部多占些地盤。」

  葉秋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水鏡中那片死寂的星域。

  萬年間,他看到了詭異一族深入骨髓的殘忍,看到了仙道修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堅守。

  看到了生命在黑暗面前的脆弱如紙,也看到了那份脆弱下蘊藏的、能燃燒萬年的頑強。

  他突然明白,無論這是不是模擬世界,這些犧牲都不是虛無的。

  它們在告訴他,守護絕非一句輕飄飄的空話。

  而是需要有人直面黑暗,哪怕付出一切。

  哪怕被當作異類,哪怕要在孤獨中走萬年。

  「走吧。」骨冠詭獸站起身,權杖敲擊著碎石,發出歸程的信號。

  「該回蝕骨部了,讓黑風主看看我們的收穫。」

  葉秋跟著他們轉身,走向空間旋渦。

  路過那些堆放著陶罐的石台時,他的指尖悄悄划過其中一個罐子。

  那是玄天仙宗太上長老的殘魂所在。

  一道微不可察的寂滅之力注入其中,不是為了毀滅,而是像一層薄殼。

  護住那縷即將潰散的意識,守住那點微弱的光。

  他抬頭望向中轉站的灰色天空,那裡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的混沌。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比萬年寒冰更冷,比恆星內核更烈。

  青嵐大世界的戰爭結束了,但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要繼續走下去,走到詭異聖山,走到黑暗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