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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裂石

  葉安回來之後,葉寧的劍法進步很快。

  他每天清晨帶她去河邊,站在水裡刺劍。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葉寧咬著牙,一劍一劍刺,刺到手指發麻,刺到嘴唇發紫。

  葉安站在岸上看著,沒有讓她停。

  「內氣不僅是力量,也是溫度。你把內氣引到四肢,就不會冷了。」

  葉寧試著把內氣引到手上,果然暖和了一些。

  她又引到腳上,腳也不那麼冰了。

  她越刺越快,劍尖刺破水面,水花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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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安點了點頭。

  「可以了。回去劈石頭。」

  那塊青石立在牆角,葉寧已經劈了半個月。

  石頭上布滿了白印,中間那道細紋比之前深了一些,但沒有繼續裂開。

  葉寧站在石頭前,握著木劍,深吸一口氣。

  她把內氣從丹田引出來,沿著經脈往上走,經過胸口,經過肩膀,經過手臂,一直引到劍尖。

  她感覺劍尖在跳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喝!」

  一劍劈下去。

  木劍砍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石頭上的細紋往下延伸了一寸,碎石濺起來,打在她臉上,生疼。

  葉安走過來,看了看那道裂痕。

  「有進步。繼續。」

  葉寧又劈了一劍,又一劍。

  劈了十劍,手臂酸得抬不起來了。

  她收了劍,坐在石凳上喘氣。

  花花跳上她的膝蓋,她用沒受傷的手摸著花花的毛。

  手心的水泡又磨破了,血絲滲出來,她沒有吭聲。

  周若雲端著紅棗湯出來,看見她的手,眉頭皺起來。

  「又磨破了。」

  葉寧把手縮回去。

  「沒事。不疼。」

  周若雲把湯放在石桌上,轉身進屋拿了藥膏和布條,把她的手拉過來,塗上藥,纏上布條。

  葉寧看著她的手被包成一團,嘆了口氣。

  「這樣怎麼練劍?」

  周若雲道:「今天別練了。歇一天。」

  葉寧搖頭。

  「不練劍,我可以練內功。」

  她盤腿坐在蓆子上,閉上眼,把內氣從丹田引出來,沿著經脈走了一圈又一圈。

  內氣比之前強了一些,已經能流遍全身了。

  她試著把內氣集中到右手的劍尖,感覺手指微微發燙。

  葉安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內氣夠了。你的劍法也夠了。現在缺的是信念。」

  葉寧睜開眼。

  「信念?」

  葉安點頭。

  「你劈石頭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

  葉寧想了想。

  「想把它劈開。」

  葉安搖頭。

  「不夠。你要想著,這一劍劈下去,不是劈石頭,是劈開擋在你面前的一切。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自己。你要保護的東西,都在石頭後面。」

  葉寧聽著,握緊了拳頭。

  她站起來,拿起木劍,走到青石前。

  她把內氣引到劍尖,舉起劍,閉上眼睛。

  她想起爸爸用手握刀刃的樣子,想起媽媽鬢角的白髮,想起哥哥臉上的疤,想起花花被鞭炮嚇得鑽進床底下的樣子。

  她睜開眼,一劍劈下去。

  「開!」

  木劍砍在石頭上,發出一聲巨響。

  石頭從中間裂開,一分為二,轟然倒向兩邊,揚起一片灰塵。

  花花從石凳上跳起來,跑進了屋裡。

  葉寧握著木劍,站在原地,大口喘氣。

  她看著那兩塊石頭,愣了好一會兒。

  葉安走過來,看了看裂開的石頭。

  「成了。」

  葉寧轉過頭,看著葉安,眼眶紅了。

  「哥哥,我劈開了。」

  葉安摸了摸她的頭。

  「嗯。你做到了。」

  葉秋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那兩塊石頭,沒有說話,轉身回去了。

  葉寧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她知道爸爸滿意了,他只是不說。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吃晚飯。

  菜是一碟炒白菜,一碟醃蘿蔔,一碗雞蛋湯。

  葉寧自己端著碗,吃得很快。

  她吃完了,放下碗,看著葉秋。

  「爸爸,石頭劈開了,可以教我新劍法了嗎?」

  葉秋放下筷子。

  「驚雷劍你已經練成了。但劍法不是學的,是悟的。接下來你要做的不是學新劍法,而是悟劍。」

  葉寧愣住了。

  「悟劍?」

  葉秋點頭。

  「每天坐在石頭前面,看著那兩塊石頭。什麼時候你從石頭裡看出了劍意,你就懂了。」

  葉寧看了看那兩塊裂開的石頭。

  石頭靜靜地躺在牆角,灰撲撲的,什麼也沒有。

  她沒看出劍意,只看出兩塊石頭。

  但她相信爸爸說的話。

  他說的,一定是對的。

  過完年,葉安又走了。

  葉寧送他到巷口,轉身回來,坐在那兩塊石頭前面。

  她從早晨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傍晚。

  花花趴在她腳邊,也跟著坐了一天。

  周若雲端茶送水,來來回回好幾趟,葉寧一口沒喝。

  「石頭裡有劍意嗎?」

  周若雲問。

  葉寧搖頭。

  「沒有。」

  周若雲嘆了口氣。

  「你爸讓你坐,你就坐。他總不會害你。」

  葉寧點頭,繼續坐。

  第一天,什麼都沒看出來。

  第二天,還是什麼都沒看出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坐到第六天,葉寧忽然站起來,拿起木劍,一劍刺向石頭。

  劍尖點在石頭上,石頭紋絲不動,木劍彈了回來。

  她收了劍,又坐下,繼續看。

  日子一天天過去。

  桃樹發芽了,她沒去看。

  小桃樹開花了,她也沒去看。

  她每天坐在那兩塊石頭前面,從早坐到晚。

  街坊鄰居路過,都覺得奇怪。

  王老闆來串門,看見她坐在石頭前,問周若雲。

  「寧寧怎麼了?魔怔了?」

  周若雲苦笑。

  「她爸讓她悟劍。悟什麼劍意。」

  王老闆搖頭。

  「你們家的事,我搞不懂。」

  她放下籃子,轉身走了。

  一個月後,葉寧忽然笑了。

  她站起來,拿起木劍,走到石頭前,一劍刺出去。

  劍尖點在石頭上,石頭裂開了一道縫。

  她收了劍,又坐下。

  周若雲從屋裡出來,看見石頭上的新裂縫,愣住了。

  「寧寧,你……」

  葉寧抬起頭,笑了。

  「媽媽,我看見劍意了。」

  周若雲看了看石頭,又看了看她。

  「在哪?」

  葉寧指了指石頭。

  「在石頭裡面。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以前看不見。」

  葉秋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石頭上的裂縫,點了點頭。

  「可以了。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坐在這裡了。」

  葉寧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花花從她腳邊跳起來,喵了一聲。

  葉寧蹲下來,抱著花花。

  「花花,我悟出來了。」

  花花舔了舔她的手。

  驚雷劍大成之後,葉秋教了葉寧一套新劍法。

  這套劍法沒有名字,只有三招。

  第一招叫「守」,第二招叫「攻」,第三招叫「破」。

  葉秋做了一遍,三招打完,葉寧根本沒看清。

  「爸爸,太快了。」

  葉秋把木劍遞給她。

  「你試試。守。」

  葉寧接過劍,做了守式。

  劍橫在身前,擋住要害。

  葉秋用木劍劈過來,她的劍歪了,人也退了兩步。

  「下盤不穩。重心要沉。」

  葉秋道。

  葉寧調整了重心,又做了一次守式。

  葉秋再劈,她的劍穩住了,但人還是退了一步。

  「腰要挺住。腳要抓地。」

  葉寧照做,第三次守式,葉秋劈過來,她的劍紋絲不動,人也沒退。

  葉秋點了點頭。

  「記住這個感覺。」

  葉寧每天練三招。

  守,攻,破。

  每一招都要練上千遍。

  練到手臂抬不起來,練到腿走不動路。

  花花有時候跑過來,蹭她的腿,她停下來摸摸它,繼續練。

  夏天來了。

  桃樹上的桃子紅了,葉寧摘了一籃子,給王老闆送去,給劉掌柜送去,給老張頭送去。

  老張頭接過桃子,咬了一口。

  「甜。寧寧種的桃樹,桃子一年比一年甜。」

  葉寧笑了。

  「張爺爺,您多吃幾個。」

  她跑回麵館,把剩下的桃子洗了,裝在盤子裡。

  周若雲拿起一個,咬了一口。

  「甜。」

  葉秋也拿了一個,吃了,沒說話。

  葉寧抱著花花,坐在石凳上,看著桃樹。

  「花花,你說哥哥今年會回來嗎?」

  花花喵了一聲。

  葉寧笑了。

  「你也覺得會?」

  七月中旬,葉安回來了。

  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

  葉寧正在院子裡練守式,看見他,收了劍跑過去。

  「哥哥!」

  葉安把她抱起來,轉了一圈。

  「寧寧又長高了。」

  葉寧摟著他的脖子。

  「哥哥,你這次住多久?」

  葉安道:「住到過了中秋。」

  葉寧高興了。

  「那你可以教我新劍法了。爸爸教了我三招,守、攻、破。我練了兩個月了。」

  葉安看著她。

  「練給我看看。」

  葉寧拿起木劍,做了守式。

  葉安用木劍劈過來,她的劍紋絲不動,人也沒退。

  葉安又劈了幾劍,一劍比一劍重,她扛住了。

  「不錯。攻。」

  葉寧做了攻式,一劍刺出去。

  葉安用劍格擋,她的劍被彈開了。

  「力量不夠。再來。」

  葉寧又刺了一劍,這次用了全力。

  葉安的劍被震得晃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

  「有進步。再來。」

  葉寧每天和葉安對練。

  守,攻,破。

  一天練幾百遍。

  她身上多了幾塊淤青,但她沒有吭聲。

  葉安下手不留情,她也毫不退讓。

  周若雲看著心疼,但她知道練劍就是這樣。

  八月初的一個傍晚,葉寧和葉安對練完,坐在石凳上休息。

  花花跳上她的膝蓋,她摸著花花的毛。

  「哥哥,你說我什麼時候能像爸爸一樣厲害?」

  葉安想了想。

  「你爸爸練了一輩子。你才練了幾年,不急。」

  葉寧點頭。

  她看著廚房裡的葉秋。

  葉秋正在切菜,刀起刀落,很穩。

  他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切。

  葉寧笑了。

  「爸爸一定能活很久。」

  葉安看著她。

  「為什麼這麼說?」

  葉寧道:「因為他要教我練劍。」

  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他要教你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