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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落葉滿階故人歸

  星月走後,竹林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葉秋站在竹林邊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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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枯葉飄落,在他腳邊打著旋。

  他低頭看著那些葉子,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竹林深處。

  雲裳從屋子後面轉出來。她手裡端著一碗茶,茶還冒著熱氣。

  她站在那裡,看著葉秋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葉秋在竹林中的一塊空地上坐下。

  這塊空地是他這些日子修煉的地方,地面的泥土被靈力壓得很實,周圍的竹子也比別處挺拔。

  雲裳走到他身邊,把茶碗放在他身旁的石頭上,然後退後幾步,在遠處坐下。

  葉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雲裳自己采的竹葉,曬乾了泡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慢慢喝著,目光落在遠處那座小小的墳上。

  雲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我爹娘,還有我哥。」她的聲音很輕,

  「我爹是雲家家主,我娘是星宮的弟子。我哥比我大八歲,從小就護著我。」

  她頓了頓。

  「那天晚上,璇璣仙山的人來了。我爹讓我娘帶著我從密道走。

  我娘不肯。我爹說,雲家不能全死在這裡。

  我娘哭了,拉著我進了密道。我聽見身後有打鬥聲,聽見我爹的怒吼,聽見我哥的慘叫。」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回頭看了一眼。密道的門正在關上,透過那道縫,我看見我爹倒在血泊里,看見我哥被人一劍穿心。」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葉秋放下茶碗,看著她。

  「後來呢?」

  雲裳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後來,我娘帶我逃到了虛空亂流。她說,那裡是璇璣仙山的人不敢去的地方。

  我們在亂流邊緣躲了很久。

  有一天,我娘出去找吃的,就再也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在那裡躲了三個月。」

  她看著葉秋。

  「然後,你來了。」

  葉秋沒有說話。

  雲裳低下頭。

  「我知道,你心裡有人。我不會打擾你。我只是想謝謝你。」

  葉秋看著她。

  「不用謝。」

  雲裳點了點頭。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泥土,朝竹林外走去。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葉秋。

  「葉秋,你會去找她嗎?」

  葉秋想了想。

  「會。」

  雲裳笑了。

  「那祝你,早點找到她。」

  她轉身,繼續往前走。腳步聲,漸漸遠去。

  葉秋坐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繼續調息。

  日子一天天過去。葉秋的修為,在穩步提升。每天清晨,他在竹林里打坐,吸收天地靈氣。每天傍晚,他在後山空地上修煉,催動歸墟之力,淬鍊肉身。

  雲裳每天都會來,送些吃的,遠遠看著,然後離開。她不再多說話,也不再問問題。只是默默地來,默默地走。

  葉秋有時會看她一眼。她穿著那身素淨的青布衣裙,頭髮用木簪挽起,臉上比剛來時多了些血色。她瘦了,也結實了。這些日子,她也在修煉。她姑姑走之前,給她留了一套功法,她每天練,從不間斷。

  這天傍晚,葉秋正在後山修煉,忽然聽見竹林外傳來一陣破空聲。他睜開眼,看向那個方向。幾道遁光落在莊園外,是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修士,袖口繡著山峰圖案。璇璣仙山的人。

  葉秋站起身,走出竹林。雲裳已經站在院門口,握著劍,臉色凝重。

  那幾個人看見葉秋,停下腳步。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面容清冷,八重天巔峰。她看著葉秋,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

  「葉秋?」

  葉秋點了點頭。

  那女子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過來。

  「大長老讓我帶給你的。」

  葉秋接過信,拆開。信上只有一行字:「三年之約,如期舉行。屆時,掌門師兄親自赴約。」

  葉秋看完,收起信。

  「知道了。」

  那女子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大長老還說,讓你好好準備。掌門師兄,很強。」

  葉秋點了點頭。

  那女子不再說話,轉身帶著那幾個人,飛走了。

  雲裳走到葉秋身邊。

  「他們說什麼?」

  葉秋道:「三年之約,如期舉行。」

  雲裳看著他。

  「你,有把握嗎?」

  葉秋想了想。

  「不知道。」

  他轉身,走回竹林。

  雲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葉秋。」

  葉秋停下腳步。

  雲裳深吸一口氣。

  「我,能幫你什麼?」

  葉秋轉過身,看著她。

  「好好修煉。」

  雲裳愣了一下。

  葉秋道:「變強了,才能幫別人。」

  雲裳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日子繼續往前推。

  葉秋每天修煉,從不間斷。竹林里的那片空地,被他用靈力壓得更實了,周圍的竹子也長得更加挺拔。後山那塊空地,被他用歸墟之力淬鍊過無數次,泥土變得堅硬如鐵。

  雲裳每天都會來,送些吃的,遠遠看著,然後離開。她也在修煉,進步很快,已經摸到了八重天巔峰的門檻。

  有時,兩人會在傍晚的時候,坐在後山那塊空地上,看月亮。不說話,只是坐著。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月光灑在兩人身上,銀白如霜。

  雲裳有時會想,這樣的日子,能一直過下去就好了。但她知道,不能。葉秋心裡有人,那個人在等他。他遲早要走。

  她只是希望,他走之前,能多看他幾眼。

  這天傍晚,葉秋正在後山修煉。他閉著眼,周身有灰黑色的光芒流轉。那些光芒在他體表緩緩旋轉,如同一個微型的歸墟旋渦。

  雲裳坐在遠處,看著他。她手裡拿著一朵剛摘的野花,放在鼻尖聞了聞,又放下。她不知道該做什麼,只是看著他。

  忽然,葉秋睜開眼。他看向竹林外,眉頭微微皺起。

  雲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竹林外,站著一個白衣女子。白髮,白裙,面容絕美。星月。

  她不知何時來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葉秋站起身,走出竹林。雲裳也站起來,跟在後面。

  星月看著葉秋,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準備好了嗎?」

  葉秋看著她。

  「什麼?」

  星月道:「和璇璣仙山掌門的一戰。」

  葉秋想了想。

  「還沒。」

  星月點了點頭。

  「那,我教你。」

  葉秋愣了一下。

  星月看著他。

  「我教你怎麼和九重天打。」

  葉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從那天起,星月也住在了竹林里。

  她每天教葉秋如何與九重天強者交手。她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打。每天打,從早打到晚,從傍晚打到深夜。

  她出手不留情。每一掌,每一劍,都蘊含著九重天的力量。葉秋被她打得遍體鱗傷,每天都是傷痕累累地回到屋裡,倒頭就睡。

  雲裳看著心疼,但她知道,這是為他好。她每天給他熬藥,煮粥,準備乾淨的衣服。她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做這些。

  葉秋的進步很快。從最初連一招都接不住,到後來能接三招,五招,十招。他體內的歸墟之力,在與星月的對戰中,被淬鍊得更加凝練,更加精純。

  他的修為,也在穩步提升。八重天圓滿巔峰的那層紙,越來越薄。他能感覺到,只要一個契機,就能捅破。

  這天傍晚,兩人又在竹林里交手。星月一掌拍出,掌風如刀,朝葉秋胸口襲來。葉秋側身避開,反手一拳轟向星月面門。星月身形一晃,避開這一拳,一腳踢向葉秋腰際。葉秋抬臂格擋,被踢得連退數步。

  星月收手,看著他。

  「不錯。比昨天多接了一招。」

  葉秋喘著氣,點了點頭。

  星月看著他。

  「但還不夠。」

  葉秋抬起頭,看著她。

  「我知道。」

  星月沉默了一會兒。

  「你,見過九重天的力量嗎?」

  葉秋想了想。

  「見過。」

  星月道:「那你知道,九重天和八重天的區別在哪嗎?」

  葉秋搖了搖頭。

  星月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片璀璨的星空。那片星空緩緩旋轉,散發著淡淡的星光。

  「八重天,是在借用天地之力。九重天,是在掌控天地之力。」

  她看著葉秋。

  「你的歸墟之力,能吞噬一切。但你只能吞噬,不能掌控。所以,你永遠只是八重天。」

  葉秋看著她。

  「怎麼才能掌控?」

  星月收回手,那片星空消散。

  「等你真正明白,歸墟是什麼的時候。」

  葉秋沉默了。

  歸墟是什麼?是終結,是開始,是吞噬,是創造,是萬物歸處,是萬物流轉。他以為自己知道,現在他發現自己其實不知道。

  星月看著他。

  「慢慢想。」

  她轉身,走回屋裡。

  葉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他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

  他忽然想起,在歸墟中看到的那些畫面。那些破碎的世界,那些死去的生靈,那個收服歸墟的人。歸墟,到底是什麼?

  他閉上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雲裳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他站在月光下,一動不動。她不敢打擾,只是遠遠站著,看著他。

  葉秋站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睜開眼。那雙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一個微型的歸墟旋渦緩緩旋轉。

  他忽然明白了。

  歸墟,不是用來吞噬的。是用來,容納的。容納一切,包容一切,讓萬物在其中流轉,生生不息。

  他抬起手,那個旋渦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它不再吞噬周圍的一切,而是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如同一個微型的宇宙。

  星月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個旋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明白了?」

  葉秋點了點頭。

  星月看著他。

  「那,試試。」

  她抬起手,一掌拍出。這一掌,用了全力。

  葉秋沒有躲。他只是抬起手,掌心那個旋渦迎上那一掌。

  掌風撞入旋渦,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吞噬,是被容納。那股力量,在旋渦中流轉,然後,又被釋放出來。

  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芒,朝星月飛去。

  星月抬手,接住那道光芒。她看著葉秋,眼中滿是震撼。

  「你,做到了。」

  葉秋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個旋渦依舊在緩緩旋轉。他能感覺到,自己與天地之間的聯繫,比之前更加緊密。他能感覺到,那些飄散的靈氣,那些流轉的道韻,那些隱藏在世界深處的法則。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那裡,有一片雲。很白,很輕,慢慢飄過。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雲裳站在遠處,看著他的笑容,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他笑。

  這是第一次。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

  葉秋收回目光,看著星月。

  「謝謝你。」

  星月搖了搖頭。

  「不用謝我。」

  她頓了頓。

  「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葉秋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著雲裳。

  雲裳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碗粥,愣愣地看著他。

  葉秋走過去,接過那碗粥。

  「謝謝。」

  雲裳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他嘴角那淡淡的笑。

  葉秋喝完粥,把碗還給她。

  「我,要走了。」

  雲裳愣住了。

  「去哪?」

  葉秋道:「去赴約。」

  雲裳看著他。

  「三年,還沒到。」

  葉秋搖了搖頭。

  「不等了。」

  他看著遠處。

  那裡,是璇璣仙山的方向。

  「有人,在等我回去。」

  雲裳低下頭。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手裡端著空碗,一動不動。

  葉秋看著她。

  「你,好好修煉。」

  雲裳點了點頭。

  葉秋轉身,朝竹林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回頭,看著雲裳。

  「雲裳。」

  雲裳抬起頭。

  葉秋道:「等我回來,帶你去報仇。」

  雲裳看著他。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好。」

  葉秋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竹林,騰空而起。

  朝璇璣仙山的方向,飛去。

  身後,雲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她站在那裡,很久。

  直到手裡的粥碗,涼透了。

  她才轉身,走回屋裡。

  璇璣仙山依舊矗立在那裡。

  葉秋遠遠看著那座懸浮的山峰,放慢了速度。清晨的陽光灑在山上,將那些晶瑩的岩石照得流光溢彩。山腳處的宮殿樓閣層層疊疊,飛檐斗拱在晨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山腰以上的雲層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偶爾有幾道遁光從中掠過,轉瞬即逝。

  他在山門前落下。

  守山的弟子換了人,不是上次那些。他們看見葉秋,臉色齊齊一變。有人下意識握緊兵器,有人後退半步,還有人轉身就往山上跑。

  葉秋沒有理會。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階。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山上便傳來一陣雜亂的破空聲。數十道遁光從山腰處飛下,落在山門前。為首的是那個白髮老者——大長老玄冥。

  他看著葉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三年之期未到,你為何提前來了?」

  葉秋看著他。

  「不等了。」

  玄冥愣了一下。

  「掌門師兄還在閉關。」

  葉秋道:「那就叫他出來。」

  玄冥的臉色微微一沉。

  「年輕人,掌門師兄閉關到了關鍵時刻,不能被打擾。」

  葉秋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座巍峨的山峰。

  玄冥的臉色變了。

  「你要做什麼?」

  葉秋沒有回答。他只是催動歸墟之力。掌心,一個灰黑色的旋渦緩緩浮現。那旋渦很小,只有拳頭大,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但玄冥看著那個旋渦,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那個旋渦中蘊含的力量,比之前強了不知多少倍。不是吞噬的力量,是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

  「你——」

  他的話沒說完。

  葉秋抬手,那個旋渦朝山峰飛去。

  旋渦飛得很慢。每飛出一段,就大一分。飛過山門時,已經大如車輪。飛過那些宮殿樓閣時,已經大如房屋。飛到山腰處時,已經遮天蔽日。

  整座璇璣仙山,都在那個旋渦的籠罩之下。

  所有人都抬頭看著那個旋渦。有人臉色慘白,有人雙腿發軟,還有人直接癱坐在地。玄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那個旋渦,眼中滿是震撼。

  「這……這是什麼力量……」

  葉秋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個旋渦。

  旋渦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那些光芒灑在山上,灑在那些宮殿樓閣上,灑在那些修士身上。沒有吞噬,沒有破壞。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片雲。

  山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好一個歸墟。」

  那聲音很蒼老,很平和。從山腰處的雲層中傳出,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玄冥渾身一震。

  「掌門師兄!」

  那聲音沒有理他。只是繼續道:「年輕人,上來吧。」

  葉秋邁步,踏上石階。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穩。

  玄冥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他想攔,但不知道該用什麼攔。那個旋渦還在頭頂,那股力量還在籠罩著整座山。他只能看著葉秋,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葉秋走了很久。走過山門,走過那些宮殿樓閣,走過層層疊疊的石階。雲霧在他身邊繚繞,如同輕紗。他穿過雲層,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小小的茅屋。茅屋前,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面容枯槁,身形佝僂,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他看著葉秋,笑了。

  「坐。」

  葉秋在他對面坐下。

  老者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左袖上。

  「你的手?」

  葉秋道:「被人砍的。」

  老者點了點頭。

  「能長回來嗎?」

  葉秋道:「能。」

  老者又笑了。

  「歸墟之力,果然神奇。」

  他看著葉秋。

  「你,明白了?」

  葉秋點了點頭。

  老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口。

  「老夫,也在找那條路。」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

  「找了三百多年。」

  「找來找去,發現那條路,不在外面。」

  他收回目光,看著葉秋。

  「在心裡。」

  葉秋沒有說話。

  老者看著他。

  「你心裡,有一個人。」

  葉秋點了點頭。

  老者笑了。

  「那就去吧。」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將葉秋籠罩。

  葉秋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盈。

  正在,被拉扯著,朝某個方向飛去。

  他低頭,看著那個老者。

  老者坐在青石上,看著他,笑著。

  「去吧。有人在等你。」

  葉秋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穿過雲層,穿過那座巍峨的山峰,穿過天墟的天空。

  朝那個方向,飛去。

  青州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葉秋放慢了速度。城牆還是那座城牆,斑駁的青磚上長著暗綠的苔蘚。城門還是那座城門,進出的行人稀稀落落。他離開時是這樣,回來時還是這樣。

  他在城門外落下。

  守城的修士換了人,是個年輕面孔,五重天修為。他看見葉秋,愣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空蕩蕩的左袖上,瞳孔微微收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默默讓開路。

  葉秋走進城門。

  街道還是那些街道,店鋪還是那些店鋪。賣靈藥的鋪子飄出熟悉的丹香,賣法器的鋪子門口擺著幾件三四品的法寶。行人不多,大多是凡人,偶爾有幾個低階修士匆匆走過。

  沒有人認出他。

  他走得很慢。走過那條寬闊的主街,拐進那條僻靜的巷子,穿過那道熟悉的月洞門。

  周府的大門出現在眼前。門虛掩著,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

  他伸手,輕輕推開。

  院子裡很靜。老槐樹依舊立在院角,葉子黃了大半,落了一地。

  池中的錦鯉少了幾條,剩下的幾條也游得有氣無力。

  石桌上放著一盞茶,茶已經涼透,旁邊擱著一本翻開的書。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盞涼透的茶。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轉過身。

  周若雲站在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粥。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頭髮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

  她看著他,手裡的粥碗微微傾斜,熱粥灑出來,燙了手,她卻沒有感覺。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空蕩蕩的左袖,看著他新生的左臂,看著他那張依舊平靜的臉。眼眶,一點一點泛紅。

  「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

  葉秋看著她。

  「回來了。」

  周若雲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她放下粥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臉。

  溫熱的,真實的,不是夢。

  「回來就好。」

  葉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在微微顫抖。

  「我回來了。」

  周若雲靠在他懷裡,閉上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