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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烽火漸熄,血淚難收

  戰爭,結束了。

  勝利的消息如同遲來的風,吹過屍橫遍野的戰場,卻帶不起半分喜悅。

  魔神城內外,氣氛凝重得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沒有劫後餘生的歡呼,只有死寂般的沉默,以及偶爾壓抑不住的、帶著血腥味的抽泣。

  城牆上下,斷壁殘垣間,到處都是凝固的暗紅和支離破碎的屍體。

  硝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在潮濕的空氣里瀰漫,構成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寧紅葉依舊拄著劍,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她身上的血還在流,順著破損的鎧甲滴落,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粘稠的暗紅。

  那雙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敵人潰逃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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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殺意而微微顫抖,仿佛一頭隨時會再次撲出去撕碎一切的凶獸。

  「紅葉!夠了!」

  羅重導師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聲音沙啞而疲憊。

  寧紅葉毫無反應,血紅的瞳孔甚至沒有聚焦在他身上。

  羅重深吸一口氣,猛地伸出手,想要按住她的肩膀。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她肩甲的瞬間,寧紅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反手一劍就朝著羅重橫掃而去!

  「殺!」

  血色的劍芒凌厲無匹,帶著她此刻失控的全部力量!

  羅重沒有躲。

  他只是微微側身,用覆蓋著岩石般護甲的肩膀,硬生生接下了這一劍!

  「鏘——!」

  火星四濺!

  厚重的肩甲被斬開一道深深的裂痕,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半邊身子。

  羅重悶哼一聲,臉色一白。

  但他非但沒有後退。

  反而趁著寧紅葉揮劍後那一瞬間的遲滯,猛地張開雙臂。

  不顧一切地向前,用盡全力將她死死抱住!

  「放開我!我要殺光他們!殺光——!」

  寧紅葉在他懷中瘋狂掙扎。

  如同被困的母獅,手肘、膝蓋,所有能攻擊的部位都狠狠撞擊在羅重身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羅重嘴角溢出血沫,雙臂卻如同鐵箍般越收越緊,任憑她的攻擊落在自己早已傷痕累累的身體上。

  他將頭埋在她染血的頸邊,用帶著血氣的、顫抖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吼道:

  「夠了!紅葉!夠了!」

  「校長……他已經不在了!」

  「他拼上性命,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是為了守住這裡!」

  「你要是也死了,你讓他……怎麼瞑目?!」

  「我們得活著……我們得好好地……替他看著這一切!」

  「聽見沒有!我們得好好的!」

  最後一句,羅重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怮和一種近乎哀求的堅定。

  「……」

  瘋狂掙扎的寧紅葉,動作猛地僵住。

  羅重話語中的某個字眼,像是一根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了她被殺戮和憤怒填滿的腦海。

  「不在了……」

  「我們得……好好的……」

  那雙赤紅如血的眸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裡面的瘋狂和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被撕裂的、血淋淋的痛苦和茫然。

  緊繃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她手中的血色巨劍「哐當」一聲掉落在破碎的地面上。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哽咽從她喉嚨里擠出。

  隨即,那壓抑了太久的悲痛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啊——!!!!」

  她癱軟在羅重懷裡。

  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殺神,只是一個失去了重要之人的普通人。

  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絕望的痛哭。

  哭聲在死寂的戰場上迴蕩,悽厲得讓人心碎。

  羅重緊緊抱著她,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也紅了眼眶。

  仰起頭,死死咬著牙,不讓淚水落下。

  就在這時,天空中,積蓄了許久的烏雲終於承受不住重量。

  淅淅瀝瀝的雨點開始落下。

  起初很小,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城牆上的血污,沖刷著戰場上的殘肢斷臂,試圖洗去這滿目的瘡痍。

  雨水混合著血水,在地上流淌出蜿蜒的、淡紅色的溪流。

  可有些東西,是雨水永遠也沖刷不掉的。

  比如那浸透了每一寸土地的悲壯,比如那刻在每一個生者心頭的傷痕。

  比如那為了勝利而付出的、永遠無法挽回的代價。

  林陽單膝跪在遠處,任由雨水打濕他的頭髮和衣衫。

  他看著相擁痛哭的寧紅葉和羅重,看著周圍一片死寂的戰場,看著灰暗的天空。

  勝利的滋味,原來是這般苦澀。

  戰爭的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

  魔神城。

  東門內側臨時清理出的傷員安置區。

  雨水淅淅瀝瀝,沖刷著斑駁的血跡,卻沖不散空氣中瀰漫的沉重與悲怮。

  林陽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走到約定的集合點。

  他身上的元素波動尚未完全平息,帶著一股狂暴後的虛脫,臉色蒼白得嚇人。

  很快,另外三道熟悉的身影也相互攙扶著,從不同的方向走來。

  周雪兒淡藍色的長髮不再飄逸,沾染了血污和塵土,緊緊貼在臉頰和破損的法師袍上。

  她原本清冷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林安娜的情況更糟一些,她那標誌性的高馬尾散亂不堪。

  拳鎧碎裂了一隻,露出的手臂上布滿深可見骨的傷痕,簡單包紮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

  她咬著牙,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讓她英氣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賈大全龐大的身軀上更是傷痕累累,如同被巨獸蹂躪過。

  他那鋥亮的光頭上也多了幾道猙獰的口子,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走起路來地動山搖,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浮。

  「林陽!」

  「老大!」

  看到林陽,三人幾乎是同時喊出聲,加快腳步聚攏過來。

  「都沒事吧?」

  林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掃過同伴們身上的傷,心頭一緊。

  「死不了。」

  林安娜咧了咧嘴,想露出個輕鬆的笑容,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就是……真他娘的疼。」

  周雪兒輕輕點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倦意:

  「還好,大家都活著。」